“……所以,天体的运动轨迹都是完美的正圆……天上世界的一切都是的完美造物,星体没有丝毫瑕疵,是最美的……所有的天体都绕着大地旋转……”
某间教室之内,一位教师正在向他的学生们讲述着天体运行。
梅并不关心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结构。
无论这个是一颗星球,还是一个无限延伸的大陆,又或者是被巨大乌龟驮着的圆盘,都不影响梅在这个世界的生活。
但她既然要接近日心说的信奉者,那她就得成为日心说支持者。
至少得装得很像。
梅对此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在前世世界,太阳是太阳系的中心,本身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那些学生们对教师的赞同之声,便是眉头紧锁。
得想个办法,让日心说支持者主动暴露自己。
正想着,里面的话语突然结束,伴随着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教室大门缓缓打开。
欢呼之声戛然而止。屋内所有人都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不速之客,现场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那些原本打算就此离开的学生们也不走了,不少人干脆将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配剑之上,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来人。
在冲突进一步爆发之前,一个明显是教师模样的中年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谁?有什么事?”
“……我是附近的居民,对自然哲学有些兴趣,所以旁听了一会,抱歉。”
在梅开口的瞬间,屋内紧张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教室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了。
得益于梅的打扮,在她开口之前,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脸,再加上她的身高在男子之中也不算特别矮,便是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大学生们产生了些许误会。
不过,即便她的回答让众人将她当成了因为好奇自然哲学而旁听的市民,也不代表她会收获到善意。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教师说着,摇了摇头,“请出去吧,小姐。”
“抱歉,我这就离开。”
梅紧了紧兜帽,缓步离开了宫殿。在她身后,那名教师并未直接离去,而是走到门口,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梅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后,才转头,示意学生们可以离开了。
……
回旅店的马车上,梅静静地思考着。
大学里的老师和学生们肯定比自己更熟悉那座宫殿。只要他们之中有人真的对日心说感兴趣了,那就一定可能会去翻找之前的研究资料。
届时,自己只要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就行。
该怎么做,才让他们对此感兴趣,亦或是怀疑现在的一切?
然而无论梅怎么想,却始终毫无头绪。自己前世又不是学天文学的,甚至可以说对天体运行一无所知。
“写一篇惊天动地的论文,让地心说的信奉者们痛哭流涕、幡然醒悟”这种纯属扯淡一般的计策,以自己的实力而言,完全无法实施。
迷茫间,车夫已经停下了马车。在走出车厢的那一刹那,梅抬头,看见了满天的星空。
今夜晴空万里,点点星辉映照。漫天繁星倒映入梅那双黄金般的双眼之中,让她恍惚一阵。
刹那之间,今日那天文学教师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天上世界的一切都是的完美造物,星体没有丝毫瑕疵,是最美的……”
至少在梅所知道的范围内,绝大多数人都是信徒,且发自内心地相信这种论述。
但天上世界真的完美吗?
梅的视线从群星中移开,看向了那银白皎洁的月亮。
这个世界……发明望远镜了吗?
他们真的看清过天上的东西长什么样吗?
某种独特的想法在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或许自己应该去拜访一下本地的水晶和琉璃匠。
第五十四章 望远镜与群星
“蔷薇,对吗?我听说你家乡生活着一位女巫和她的养女?”
“只是愚昧之人的误解罢了。况且被污蔑为女巫的妇人几个月前摔死了。”
“那她的养女呢?”
“前不久与一位贪婪的佣兵共同葬身于烈火。”
“你确定?”
“我曾亲眼目睹。”
“她们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污蔑为女巫者被其养女埋葬。”
“那养女的尸体呢?就算是烈火也会留下骨骸吧?”
“我将她与佣兵一并埋在山中了。”
“带我去看看。”
“如您所愿,白桦大人。”
……
梅有些过于低估望远镜的造价了。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并不高,根本找不出能充当镜片的玻璃,因而只能使用水晶。
她只能花费数千苏拉,专门购置了两片水晶。这还不包括找工匠打磨的钱。
好在工匠的手艺着实不错,虽然时间长了些,耗费了几天时日,但效果还算不错。
在工匠的铺子门口,梅拿起望远镜,远远看了一眼,试了一下效果。
勉强能用,效果应该和前世伽利略观察月亮和金星的那个差不多。
站在这个位置,她能看见城墙上,除却市民议会的城市守卫之外,还有大量鸢尾花家的私兵们在巡逻。
守卫们对此视若无睹,甚至仿佛城墙上本就应该有贵族私兵巡逻一般。
这情况可不多见,城市守卫往往与贵族私兵关系极差,能让二者共同行动,恐怕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她放下了望远镜,决定忽略刚刚看见的一切。
市民议会与鸢尾花家发生了什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就算明天天火焚城了,自己也能安安稳稳地逃出去。
先解决眼前事。
趁着天色未晚,该去干正事了。
这一次,梅不打算从正门溜进去了,而是选择躲在窗外。
如昨日般,屋内教师讲述着在信徒之间流传的天文观念,与学生们进行着不怎么有启发性的探讨。
梅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窗外用于观赏的花丛为她打好了掩护,直到课程结束都未曾有人发现。
等到教室之内的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梅才走出花丛,单手搭在窗上,翻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穿那身足够遮住面容的长袍。
看得出来,还待在屋内的教师学生们在看见有人闯入时,第一反应并不友好。
有人试图呼喊,亦有人已经拔剑而出。
但他们的举动都在看清梅的面容时止住,转而变成了某种颇为克制的模样。
尽管依旧对梅保持着警惕,但态度却好了不少。
很显然,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打扮远比不露脸的长袍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小姐?”教师看着翻墙而入的梅,语气远比先前柔和许多。
梅抬头,目光扫过屋内张张面容,尽可能地语调平淡。
“我对天文学有些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想与诸位探讨一下。”
说话间,原本还算客气的教师,以及几个还留在教室的学生们脸上的礼貌又少了几分。
毫无疑问,他们认出了自己的声音。
市民们旁听课程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很显然对于梅,他们另有一套想法。
“小姐,我上次应该说得很清楚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教师身后,学生们开始变得兴致缺缺,甚至隐隐约约有些厌烦起来。
当然,也不全是厌烦,也有些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不是对梅的外貌感兴趣,而是那种看见别人要倒霉时看热闹的心情。
现实不是小说,没人会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就原谅对方的冒犯。
至少大多数人不会。
梅无视了那些眼神,只是淡淡回应道:“如果讨论与教学需要学费,我愿意支付报酬。”
说话间,她拿出一枚银鸢尾花。
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来上大学的人家里都来自那种有些存款,但绝对称不上阔气的家庭,因而大学的学费并不算高。
一枚银鸢尾花理论上,足够学生在交完学费后,在学校里过上相当富足,乃至于有些奢侈的生活了。
然而这笔钱并未让教师满意,正相反,他的表情显示,这位学者的忍耐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难道一定要用足够直白的言语,你才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姐?这与金钱无关,天文学、数学乃至自然哲学都不是你这种人能理解的。”
周围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原本一些打算离开的都留了下来,静静观赏着眼前的戏剧。
围观者们开始期待这漂亮的姑娘露出委屈的神色。
有人轻轻肘了一下好友:“不去帮帮她吗?”
好友则回以愉悦的口吻:“帮一位出来找乐子受挫的贵族小姐?免了吧。”
“如果不接受点教训,她还是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旁边有人补充道,“会以为自己有机会和我们一样获知真理。”
梅无视了周围人的杂音,只是静静看着教师,脸上并未出现人们预想的委屈亦或卑微的表情。
淡然的模样显然引起了人们的不满,围观人群再一次躁动起来。
然而她对此并不在乎,只是用一种所有人都听得到的调门,漠然道:“你觉得天上的星辰真的完美无缺吗?”
教师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周围的学生们也肉眼可见地兴趣大减。
尽管在他们看来不太可能,但倘若梅真的是一个对天文有些了解的姑娘,那她就应该都对天体有一些最基本的认识。
甚至不必是天文学,只要熟读《经书》就该知道,天上的一切都是最完美、最规准的。
能问出这种问题,看来只是个有些离经叛道的贵族小姐,在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什么荒诞不经的想法,就迫不及待地想找学者验证。
正如学生们所预料的那般,教授已经气到脸色发青,整个人在大口喘着气,胸膛起起伏伏,像一只愤怒的公牛。
“小姐,”他低吼道,“即便你不愿意回去学学礼仪或者女红,至少请读读《经书》吧!现在,请你自行离开教室,否则我恐怕得请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