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教会,黑火药 第49节

  梅的目光越过白桦,又似乎穿过了墙壁,看到了那堆稻草,以及掩藏在稻草之下的权杖。

  但愿自己的行动没有太晚,要是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伯爵已经做完了临终弥撒,那自己的计划就全完了。

  白桦不知道梅心中各种弯弯绕绕,只是带着某种郑重之色,对着梅很认真道:“亲爱的,你身上有钱吗?”

  “什么?”梅的思绪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

  异端裁判官很认真地说道:“这个瘟疫不是无意间传进来的,守卫们从好几处城外河流里打捞出了很多被捆缚着的染疫尸体。”

第七十四章 瘟疫与投毒

  梅未做评价,等着白桦给予自己一个结论。

  “瘟疫是被其他人故意放进来的。”白桦指了指屋外。

  倘若刚刚大修女离开房屋时没有顺带关上门,那此刻女巫顺着异端裁判官的视线看过去了,将看见满满一地麻布遮盖的尸体。

  “一些人想尽可能多地谋杀碎岩城里的人。

  “就算瘟疫止住了,他们可能还会有别的手段。

  “我还不知道是谁,但有些人的嫌疑异常大。

  “如果,我是说如果,假设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有炮弹自城外飞来……”少女说着,将两枚银币硬塞到了梅的手上。

  “假如真的到了那时候,亲爱的,离开这。”少女说着,语气异常地认真,“不要留恋这里的生活。先逃出去,然后你余生将有的是时间怀念。”

  “这想法有点太极端了。”梅将银币又硬塞回了白桦手里,冷硬地安慰着将自己视作好友的驱魔人,“况且一直没有东征战败的消息传来,反而是一直有异教徒们不停地逃到海滨州,不是吗?”

  “前线的消息永远是滞后的,”白桦摇摇头,“我只是在假设最极端的情况。实际上最有可能的情况是那些卑鄙的外乡人在报复我们杀了太多交不起税的异教徒,其次……”

  她沉默了一下,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耸动:“也有可能是那个女巫在报复整个碎岩城。”

  梅对前者持保留意见。

  城内税官和教会确实绞死了很多交不起税的异教徒,但最近不知为何他们都有钱交税了,没必要现在搞这种同归于尽的事情。

  不过正如前世人们习惯于将各种大流感归罪于外国人一样,这里受过教育的信徒们也习惯于将瘟疫怪罪于异教徒。

  至于女巫报复的说法倒是很有时代特色,且在白桦的视角里理由相当充分,梅完全没办法证实或证伪。

  梅甚至想象了一下,一个三十多的女性指挥食尸鬼往河里扔尸体的画面……

  “总之,如果真的城里出现了比瘟疫更糟糕的情况,逃吧,亲爱的。”白桦离开了屋子,顺手将银币放到了桌上,“我要去和医生修女们一起照顾病人了。照顾好自己,你痊愈了并不代表绝对安全,一些知道自己快要死去,又还没失去活动能力的人,可是非常疯狂的。”

  梅靠在窗边,盯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后,才推门而出。

  现在,该去拜访一下伯爵大人了。

  ……

  梅在大街上一边走路,一边思考着。

  她并不知道伯爵住在那,刚才与白桦的对话也没有时机询问相关信息。

  疏忽大意了,当时转交望远镜时应该和洛克咨询一下以防出现突发情况的。

  城市守卫们会知道自己的上司住在哪吗?

  她视线扫过街道,看着远处某个街道。

  守卫们将各个街道分割开来,人为地阻隔了几个街区间的人员流动。

  梅走了过去,而那个带着面具的守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大老远地开始喊话:“停下!”

  “我有事想问。”梅并没有走到对方面前,只是隔着一段稍远的距离回应着,手上还向对方展示了几枚硬币,意思相当明显。

  “回去!”守卫举起了枪,完全不为所动,“除非有市民议会的许可,所有人必须待在自己的街区里。”

  梅感觉事情有点麻烦。她本来只是打算私下询问得到答案之后,再花点钱让他闭嘴。但现在这个架势,别说私下交流了,对方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目的,完全不让自己靠近。

  也是,瘟疫当前,允许自己靠近才奇怪。

  “怎么了?”

  当梅思考策略的瞬间,街区之后显然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开口询问了一句。

  那说话的女声肯定不是街区住户。这个街区全是贫苦的外乡人都是逃难而来的异教徒,平时根本不会与守卫有任何交流,更别说在出现情况时开口询问了。

  守卫听到这声音时,态度明显也缓和了很多,对着里面回应道:“有一位……小姐。她说想问些问题。”

  “小姐?”那女声困惑地问了一句,随后从一栋屋后探出头来。

  那是一位很年轻的修女,看起来比梅还小几岁,穿着与薇薇安一样的灰白色修女服,脸上却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悲伤之色。

  她看着梅的脸,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对方会看出什么吗?

  梅警觉着,在做出下一步举动前,修女却是轻声道:“没事,她很安全。她曾染疫又痊愈,没有风险。”

  这能靠肉眼看出来?

  在梅思索时,守卫的身形却明显地放松下来,却仍旧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你想问什么?”

  “请问一下市民议会那几位的住所。”

  “贵族老爷们住哪我怎么知道?”他摆了摆手,就要赶人。

  “请等一下。”修女制止了守卫,又看向梅,“小姐,你的事情很急吗?”

  “对。”梅斩钉截铁道,“我只要知道他们在哪即可,等我回去复命后,我们老爷自然有办法合法合规地上门拜访。”

  在遮住面部的情况下,梅有一定的自信,就算事后暴露,也查不到这个所谓的不存在的老爷是谁,更别说顺着这个虚假的老爷查到自己身上。

  “我明白了,”修女深深看了一眼梅,视线在她的一身猎装上反复扫视着,最终点了点头,“请随我来。”

  在守卫开口前,修女说道:“这条巷子的这一侧还算是街区之内,不算离开。”

  守卫迟疑着,最终还是侧身让路:“请不要让她越过街区,姐妹。”

  梅看了一眼修女,没未多问,只是跟着她走入巷子。

  巷子里是一股浓烈的酒味,显然修女们也知道可以用酒精消毒。

  看着前面带路的身影,梅还是感觉相当意外。平心而论,就梅见识过与教会有关的那些人:烧死学者的司铎、绞死异教徒的教士、被教会信任的白桦、甚至是大修女阿黛尔,全是一副看不起异教徒的样子。

  这也让梅无法理解,对方在这个全是异教徒的街区做什么。

第七十五章 修女与小姐

  “小姐,”醉醺醺的修女看着广场上那个忙碌的身影,意有所指,“您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那道身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修女话语的影响,仍旧专心地将手中的食物一点一点掰碎了,塞到了地上的病患嘴里。

  “‘帮助那些有难的。’”她说,“这是《经书》上说的。相信您一定对此相当熟悉,毕竟这是的教导。”

  坐在路边的修女抬头,扫了眼忙碌的另外两名修女,以及那些病得不那么重、正在一并照顾患者的居民,视线又回到了那位贵族小姐身上。

  “说到底,他们只是异教徒。即便您不管他们,相信中央教廷也不会对此有所不满。”

  “如果您真是这么想的,那您现在就不会在这了。”贵族小姐笑着回应,“我觉得,即便是异教徒,在他们犯下那些不可饶恕的,诸如谋杀之类的罪孽之前,他们也应当活下去。我相信,还是爱着所有世人的。”

  靠在墙边的修女看着贵族少女微笑中带着认真的表情,随后咧嘴一笑:“小姐,倘若你以后不想嫁人的话,可以给我们修道院写一封信。我会亲自来接你的。你会很适合我们修会的。”

  “感谢您的承诺,但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如此遥远之事。”

  梅听着这对话,随着眼前的修女一同走入了那空旷处。

  那两人的声音非常耳熟,甚至于梅当场就猜出了是谁。

  薇薇安看上去像是浑身瘫软般的倚墙靠坐着,笑着向梅挥手打招呼:“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小姐。”

  而那正在照顾病人的身影,也适时地抬头望了过来。

  贵族少女金色的双眼之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之色,随后逐渐变成震惊,显然是认出了对面那双金色眼眸的主人是谁。

  “梅,你怎么在这?!”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挥手驱赶自己的好友,语气异常急促,“快离开这,别染疫了!”

  “不用担心,我已经染过一次了,现在痊愈了。”梅摇摇头。

  拿不存在的所谓老爷掩盖身份可能行不通了,接下来要随机应变了。

  前面引路的修女看见梅居然和大修女及那位贵族少女认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

  她便是朝着梅点了点头,随后走到了那位瘫坐着的大修女身前,将怀中一直抱着的罐子递给了对方。

  “啊,谢谢。”大修女接过罐子,将其打开,随后猛灌下去。

  原本就充斥着酒精气味的广场上,味道更是浓了几分,熏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梅看着眼前景象,大抵也知道了带路修女的想法。

  她无视了那些病患,径直走向了茉莉。

  “你在这里干什么?很危险的!”

  “我想知道伯爵,那位柯兰多阁下的住所在哪。”梅压低声音,小声道。

  茉莉没有直接回话,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他住在哪,但你先等一下。”

  梅看了一眼周围,大致看出了几人喂食的顺序。

  于是她走向一旁,也拿起了面包,揉碎了,开始跟他们一起喂病人。

  瘫坐在角落里的大修女见到这一幕,笑得更畅快了。

  等到开始喂食时,梅才发现这群人身上的怪异之处。尽管他们确实和自己发病时一样,全身乌青、不停咳嗽、往外吐血,但他们脸上却没有非常痛苦的表情。

  梅可是亲自体验过发病时那种痛苦的感觉。尽管她自己看不见,但她知晓自己当时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成了什么模样。

  这些人不可能个个忍耐力都比自己强,何况里面还有孩童与老人。

  但梅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快速地将那些食物塞进他们嘴里,随后给他们灌水咽下。

  她的动作可说不上多么轻柔,但确实高效。有了梅的加入,几人很快就完成了喂食。

  “啪、啪、啪!”

  “干得好,小姐。”薇薇安开始拍起手来,那模样看起来颇为费劲,“既然你已经帮了我们一把,能不能请你再帮个忙呢?”

  “能请你再帮我拿点酒来吗?我已经喝完了。”

  女巫看向大修女,神色淡漠。

  醉醺醺的大修女则向女巫回以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笑容。

  “酒在哪?”

  一位正在用烈酒给病人擦拭额头的修女抬头,伸手指了指远处一个角落。

  这下梅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修女会跑到那个位置,听到自己和门守卫的对话了。

  她搬来一瓶烈酒,放到了大修女的身旁。

  大修女傻笑着感谢,随后又是一口将烈酒猛灌下去。

  现在就梅看起来,眼前之人完全是一副被烈酒腌出来的模样。她甚至怀疑这位大修女身上的酒味,比那罐子里的味道还要重。

  恰在此时,茉莉也跑了过来,身旁还跟着另一位修女。

  那位修女的衣服,与大修女和之前带路的修女截然不同,反而和蔷薇身上穿的那件颇为相似。

  显然,这是一位本地修道院的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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