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喃喃自语:“只有接近真理时,他们的死才是有了价值。”
……
小黑骂骂咧咧地回去睡觉了。
梅仍旧留在原地,思索着要如何解决地上那个盒子。
直接用手去拿肯定不行,即便她前世并非化学专业,对于那些光是皮肤触碰一下就能致死的剧毒物质,也能说上一二。
正当思索间,旅店敞开的房门之外,却是探进来一颗脑袋。
满脸焦急的白桦刚要开口,却是看见了地上的小木盒,脸上表情就是一变,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抓住梅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梅,你已经把这东西吃了?!”
梅对对方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使劲用力一侧身,肩膀便挣脱了束缚,随后猛然后退一步,与白桦拉开距离。
“我不会吃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白桦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与焦躁:“那这盒子?!”
“里面的东西被我处理掉了。”梅皱眉,随口瞎编道,“我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还要吃药?”
这话倒是让白桦冷静了下来。
刚才看着地图,想到对方有可能出现在旅店时,脑子里突然就是一阵慌乱,居然在思考时犯了如此可笑的错误。
白桦盯着梅,脸上仍旧带着些许疑虑之色,而梅则是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最终,少女还是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去,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吃就好。”
“这药有问题?”梅问道。
少女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刚才着急忙慌跑来找梅,满脑子都是担心梅真的吃了药砂怎么办,完全没有考虑过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最终,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同面对食尸鬼的少女,白桦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待。
梅听着白桦的解释,脸色逐渐古怪起来。
“所以这东西根本不是治疗瘟疫的药物?”
白桦沉默了一阵,咬了咬嘴唇,最终有些迟疑道:“如果硬要说的话,也算是治好了瘟疫……吧?”
梅了然。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白桦的心情显然好了很多,还笑嘻嘻地装模作样朝梅脱帽行礼。
随后,她又戴上了那顶并不存在的帽子,悄悄地退出了旅店。
梅看着白桦远去的背影,等到对方从视线中彻底消失后,才搓了个火球,一把将地上的木盒烧掉。
于情,那个瘟疫医生打扮的家伙居然敢将这玩意送到自己面前,顺着源头去报复一番也是相当合理。
于理,这东西听描述像是有什么人为控制的超自然力量,作为一个追求力量的女巫,探查一下,也许会有所收获。
第八十八章 异邦人与无神论者
毫无意外,驱魔人果然是去了勒姆人的社区。
女巫骑着独角兽,远远地跟在对方身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白桦下了马,走入了街区之内,身形消失于小巷子的黑暗之中。
梅也如是下马,让独角兽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等着。
再喂完一大块咸肉之后,少女拿上枪,走入了街区的黑暗中。
勒姆人的街区与其他异邦人的街道没什么不同,同样的破旧、同样的黑暗、同样位于城市边缘,充斥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这里实在很难称为城市,甚至在数年前都不是城市的一部分。
他们在野地里建了房子,向教会与守卫许诺按时交税、不传教、不违反律法,于是市民议会与教会准许他们活着,并将此地划入城市,以便大人物们寻些比奴隶还便宜的人手干活。
街区里的人总是与这街区本身一样,被城市厌恶,但又被城市需要。
总有些会死人的大工程、最肮脏污秽的活计是不能让信徒们去做的。
于是,异教徒们也和他们的街区一样,除了外出讨口饭吃外,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完全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梅本就不指望在这种极度排外的环境里与居民交流,只是尝试着寻找一些线索。
自己或许不知道上哪去找线索,但是白桦应该知道。
然而等到真的进入街区之内后,梅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有些简单了。
她原本以为就算是外邦人随意搭建的街区,再怎么混乱也会有些最基本的秩序。
事实证明自己错得厉害。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秩序可言,每一栋房屋都不一样。不仅仅是造型不一样,看起来甚至连材料都不一样。
茅草、土砖甚至是帆布,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创造出一些在梅看来根本不能与房屋联想到一起的东西,甚至只能称之为垃圾。
即便是在诸多外邦人聚集地之中,勒姆人的街区也是最糟糕的那一批。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完全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道路,只有房屋与房屋之间存在着一些勉强能过人的间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白桦不见了。
混乱的建筑完全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出来白桦的身形。
少女试着上前一步,去街区里找找那个女扮男装的驱魔人。
然而刚上前一步,脚上传来的触感就让梅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地面上有着某种液体,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水,踩起来黏糊糊的,就像是前世垃圾桶会渗出来的那种不明粘液一样。
这触感非常糟糕,好在她脚上穿的是双长靴,只要这粘液没有漫过脚面,除了触感有些许恶心外,对她倒也没有多大影响。
劣质的帆布根本挡不住屋内传出来的声音,黏腻的脚步声夹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糟糕呼噜声,让半夜潜入街区的女巫心间隐隐约约出现一丝烦躁。
她几乎是硬挤着从一间间勉强能称之为屋子的东西中穿过去,费劲千辛万苦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教会驱魔人的身影。
反复几次之后,梅终于认清了现实:这么大范围加上这么烂的环境,想找到白桦几乎是不可能。
正当她开始权衡是就此离去等待下次找白桦套话,还是继续自己一个人调查时,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远处传了过来。
在一片模糊不清的呼噜声中,这种沉重踩踏所发出的声响极其明显。与自己不同,这脚步声的主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步伐的意图。
梅顺着那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一个瘟疫医生打扮的家伙站在街道边缘,鸟嘴面具之下看不出长相,厚重的皮质外衣也掩盖了身形特征,至于完全无法判断对方性别。
几乎所有瘟疫医生的打扮都一模一样,仅从外观来看是无法判别对方身份的。
那名瘟疫医生这时候也转过头来。尽管看不见面具之下的脸容,但梅有一种感觉,此时对方也同样在打量着自己。
那人抬起手,用瘟疫医生们翻动尸体的手杖,远远指了一下梅。
他想干什么?
梅正想着,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
未等梅反应过来,耳边却是传来一声轻喝:“跑!”
那人便是拽着梅的手,拉着她就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当有一个人高喊“快跑”时,最好不要犹豫,立刻跟着他一起跑。
在梅所知晓的许多危险事故中,有不少受害者就是在听到他人警告时迟疑了片刻,便是再也没有了幸存的机会。
于是梅没有挣扎,反过来跟着那人一同跑了出去。
眼前之人显然对此处的环境相当了解,各种奇形怪状、崎岖不平的房屋缝隙之间,竟是如履平地,快速在房屋间穿行而过。
终于在一片略微宽敞的空地之中,那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什么东西追着自己。
而这时,梅也有机会好好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是个女孩,一身打扮平平无奇,甚至略显破旧,面容看上去十八九岁大小,但身材看上去却有着与面容不符的娇小瘦弱。
这很显然是个营养不良的女孩,实际年龄应该比她的面容小得多。但梅的生物知识有限,没办法进一步推测出对方的具体年龄。
未等开口询问,女孩却是转过头来,翻了个白眼,又瞪了梅一眼。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我们的街区?”
女孩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只是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回你家去!这里不欢迎你!”
在往前走了一阵后,女孩的脸上露出明显不耐烦的表情,转头向着梅吼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不认识出去的路。”梅淡淡地回答道。
冷静下来,细细一想。刚才的逃窜明显是为了躲避那个形迹可疑的瘟疫医生。
眼前的女孩此举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梅打算从她嘴里套些话。
第八十九章 异教女孩与外来女巫
“和我有什么关系?”女孩依旧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和梅赌气一样。
梅对此并无怪罪,历经歧视的外邦人要是不讨厌外来者才奇怪。
她无视了对方愤怒的模样,用一种轻微的语调自顾自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梅。”
女孩显然并不买账:“我不管你叫什么,总之给我离开这。”
说完,女孩转身就走,看那样子就像是打算把梅扔在原地。
梅未做呼唤,也没有任何额外举动,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等待着。
那远去身影的速度逐渐放慢,终究是于某一刻停下脚步,满脸不耐烦地回到了梅的面前。
梅对此毫不意外。
如果不是脸上还带着一个伍式口罩,这会儿就应该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了。
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梅,然后朝着某个方向指了一下:“往那走!”
随后,见梅还是一动不动,又是不耐开口:“干嘛还杵着?”
“我是和我一个朋友一起进来的,我找不到她了……”梅斟酌着言语,顺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女孩两手叉腰,又靠近了梅一点,让女巫得以将对方身上的细节看得更清楚了些。
一身粗粝的连身长裙,像是直接裹了一条窗帘。
没怎么打理的长发在月光下或许有些色差,但大抵是红色偏橙,脸上甚至还有点雀斑,年龄可能比刚刚估算的还要小点。
用词带着奇怪的口音,语法奇怪,可能没受过正经的教育,家境不太好。
女孩不知道眼前的外来者正在估测自己的信息,只当她在担心朋友,便是眉头皱起,龇着牙,看起来很不高兴:“你朋友这会儿估计已经死了,甭惦记了,赶紧走开!”
梅摇摇头:“我不走。”
“诶你这家伙……”
女孩的表情陡然一变,又是拉起梅就跑。
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旧是跟着对方一起逃窜。
在可能有危险时绝不能迟疑。
但梅还是在逃跑之余,悄悄转头瞥了一眼身后。
一个瘟疫医生拿着手杖,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