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怪物。所以我不可能是凶手。”
“有道理。”茉莉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道理。
梅已经不想争辩什么了,就这样吧。
仅从对方面对枪口时的态度来看,即便对方真是伪装成人的怪物,也能用火器将其杀伤。
梅持枪的手自然垂下,随后颇为敷衍道:“我叫梅,是个村姑。”
对这明显是胡扯的发言,白桦耸了耸肩,选择了无视。
“关于凶杀案的细节,你知道多少?”梅的语气依旧冷硬。
“格兰厄少爷的尸体被发现时,只剩下一层包着骨架的皮,里面的肌肉和内脏全都不见了。”
茉莉显然通过白桦的描述想象到了那个场景,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嘴。
梅没有理会对方的一惊一乍。
她已经习惯了这女孩奇奇怪怪的行为了。
“守卫们为什么会觉得是异教徒干的?”
明明这里有着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抓痕,而异教徒只是人类,不应该会有太大嫌疑。
茉莉显然对谋杀案的细节不太了解,在梅发问时悄悄后退一步,走出了梅的眼角余光范围内。
而白桦显然知道些什么,指着墙面上干涸的血祭与抓痕。
言语之间非但没有恐惧与厌恶,反而带有一丝丝兴奋。
“这正是他们找我来的原因,亲爱的。除了爪痕之外,他的尸体,不,所有受害者的尸体身下都用血画了一个图案。”
白桦说着,语气之中的兴奋之意愈发旺盛。
“那精细的图案明显不是墙上的巨爪画得出来的。
“这么大的爪子,那怪物应该连笔都握不住,也不可能是用它的手指画的。
“虽然我暂时还不明白那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我会搞清楚的……”
茉莉不知何时又躲到了梅身后,再度轻轻拽住了梅的裙摆。
“梅小姐,我果然还是觉得这家伙很可疑。”
梅完全同意。
这家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凶案调查员,反而像是个心理变态。
等到对方意犹未尽地论述完,梅才接着问道:“死者是贵族,身边没有佣人吗?他死亡时佣人们在哪?”
刚刚还在口若悬河的白桦瞬间卡了壳,站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梅很有耐心,就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答复。
在一阵颇为尴尬的沉默过后,白桦讪讪一笑:“这种细节可能要去询问一下格兰厄家。”
这反应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凶手。
但也不像是正经来查案报仇的。
思索间,钟楼的钟声再度敲响,引得茉莉惊呼一声。
“抱歉,梅小姐,白桦先生。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梅与白桦皆是侧目,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茉莉颇为歉意地屈膝行礼,随后迅速离开了钟楼。
白桦看着茉莉的背影逐渐远离,随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颇为诧异地问了一句:“梅小姐,你不和茉莉小姐一起回去吗?”
梅斜瞥了白桦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抱歉,我以为你们是姐妹。”白桦两手一摊,“或者有点什么血缘关系。”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白桦对梅的冷漠态度并无表示,反而开口劝道: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听了什么样的故事,决定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
“但现实和故事不一样。比起赏金或真相,冒险者更可能死在半路上。
“你也看见那个爪痕了,那不是人类能整出来的动静。
“梅小姐,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冒险故事蛊惑的人。回去吧,然后劝劝茉莉小姐,让冒险到此为止。
“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交给驱魔人吧。”
这一番话并没有让梅的表情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死死盯着白桦,在一阵沉默过后,慢慢走下楼梯。
白桦则是面带微笑,目送着梅。
“那么,美丽的小姐,再见。”
等到梅从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后,白桦才长舒一口气。
“呼,她的眼神好可怕。”
刚才虽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白桦还是挺怕梅朝着自己脑袋开一枪的。
在确定周围无人后,白桦又对着血迹研究许久,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良久,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钟楼。
在白桦走出钟楼的瞬间,梅从钟楼后方街角的阴影处现身,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七章 修道院与跟踪者
梅自始至终都没信任过茉莉与白桦。
茉莉明显有些秘密,但这些秘密应该与己无关。
况且她也不像是有能力谋划什么阴谋诡计的样子。
对茉莉保持最低程度的警惕即可。
而白桦……
这家伙实在是太可疑了。
对方的表现完全不像是那些以迷信欺诈为生的驱魔人,反而更像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而且对死者死亡时的细节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行为举止也很奇怪,看起来非常不自然。
可疑之处太多了,多到梅已经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与梅事先的猜想一样,白桦显然不是格兰厄家的客人。
这家伙并没有走入任意一间贵族大宅,而是径直朝着城市之外走了出去。
白桦显然对这条路驾轻就熟,在崎岖不平的城郊小路上,依旧如履平地。
直到走到路尽头的一片建筑前,白桦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梅躲在森林阴影处,看向那宛如堡垒般的建筑。
建筑之外是一片灰白高墙,其上几乎毫无装饰,只在入口大门之上,有着神圣八角星的浮雕。
修道院?
梅皱眉,看着白桦敲响大门。
大门开启,发出刺耳吱呀声。
白桦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丝毫不见紧张之意。
修道院确实会接待旅人,但一般是白日而不是夜间。
能在深夜进入,说明修道院将其视作某种程度上的自己人。
但民间驱魔人并不是神职人员,通常情况下并不会被修女教士们视为同伴,反而经常会被斥责为宣扬迷信的骗子。
而且白桦的言行举止,看起来也不像是虔诚的教士。
……
白桦走到自己的房间,小心确认房门窗外无人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仿若失去所有力气般,猛地摔坐在床上。
白桦一把扯掉了外衣,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在烛光下细细打量着其上一个不太明显的破洞。
“幸好没朝脑袋开枪,这样居然都打得中。”
白桦回想起那仿佛一锤子砸在胸口的疼痛,仍旧是下意识地到抽一口冷气。
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色锦衣,略过袖子上的神圣八角星,最终停留在天使执剑的图案上。
“还好没嫌麻烦,老老实实把这件穿上了,不然那就真把命留在那了。”
就算这件衣服能一定程度上防住子弹,那一下估计也让里面淤青了。
她脱掉衣服,又轻轻掀开衣服下的裹胸布。
挣脱束缚的瞬间,只感觉胸口一松。
未等白桦放松,一阵疼痛自胸膛之上蔓延开。
看着自己胸口的一片淤青,她俊俏帅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爽。
居然刚见面就开枪。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惊得白桦手忙脚乱地将刚脱下的裹胸缠上,赶紧套上衣服。
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推门而入,其袖上的神圣八芒星与天使执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几乎就在对方开门的瞬间,白桦也及时穿好了衣服,慌慌张张起身行礼。
“你去钟楼调查了?”男人靠着书桌,脸上看不出喜怒,“结果如何?”
“只是把已有消息验证了一遍,暂时没有得到新的线索。”白桦对着自己的老师恭恭敬敬地回复着,“遇到了两个同样在调查事件的贵族少女,应该是从家里私跑出来的,与案子本身大概没什么关系。”
男人不置可否,视线扫过白桦身上的天使执剑。
“今天上午,我收到了纹章官送来的信。”
白桦闻言,身躯一颤,随后低头,神色如常。
“那个爵位不可能一直空悬着,我帮你拖到今年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血缘并不比你那个贪婪无耻的堂兄的贿赂更有分量。如果不想爵位被你堂兄抢走,你必须在年底之前正式成为裁判官。
“作为荆棘家唯一的儿子,你也不希望家族爵位归于他人吧?”
白桦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