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对的。
那是荆棘家的爵位,不能让那个该死的混账抢走。
原本,白桦应该对堂兄毫无办法。
她不是男性,没资格继承爵位与封地。
堂兄才是真正的第一顺位。
她听说过堂兄的恶名,也知道那些残忍而贪婪的故事。
如果堂兄继承了领地与爵位,那封地上的人们会被抢走家中最后一粒粮,在劳苦与饥饿中死去。
按照律法,他会拿走一切。
而自己,要么成为某个大人物的情妇,向着比自己父亲还大的贵族献媚。
要么,成为修女,在修道院内度过余生。
就如所有失去家族庇佑的贵族小姐一样。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自己也不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虽然情妇或修女,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但她别无选择。
她原本一直待在家族宅邸中,绝望等待着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直到某日,她意外得知,堂兄为了抢走爵位,花重金向负责爵位继承的纹章官们行贿。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她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女孩?
他们当然不知道。
默默无闻的偏远边境贵族的子嗣是男是女?
尊贵的公爵殿下的纹章官没空关心这种事。
而自己的父母则是极度厌恶堂兄一家,甚至于十几年间毫无往来。
自己并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爵位易手。
于是,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请求进入修道院的信件被焚毁,取而代之的是加入异端裁判所的请求。
纹章官无权决定一位异端裁判官能否继承家族爵位。
虽然裁判官身为神职人员,去继承一个世俗爵位或许会招致许多大人物的非议。
但只要成为了异端裁判官,这些都无关紧要。
世俗贵族是没资格指责神圣的中央教廷的裁判官的。
只要成为裁判官,自己就能守住家族的一切。
只要成为裁判官……
……
清晨,白桦穿行于修道院内。
偶尔会有修女站在墙边铁门的缝隙窥探自己,被白桦发现时还会发出惊呼。
然而她并不会做出任何训斥之举,只会面带微笑,向着这些少女们点头示意。
这些惊叹与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让白桦颇为受用。
墙后少女们的声音突然停息,随后是一声并不严厉的训导。
看样子,她们被大修女阁下抓住了。
祝她们好运。
白桦想着,走过那道铁门。
铁门之后,外表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大修女站立着,正一板一眼地训斥着那些可怜的姑娘。
大修女身后,一位有着紫色眼眸的修女见习怯生生地抬头,与白桦对视了一眼。
看见白桦盯着此处,大修女向修女们挥手,让她们离开。
“抱歉,大人。让您看笑话了。”
“我完全能理解。”白桦收起了笑容,言语得体,“希望您不要太苛责她们。”
平时那种浮夸的言语向着其他人说说就算了。
面对德高望重的大修女,即便是裁判官见习,也必须保持尊敬。
两人隔着铁门开始寒暄。
“大人,裁判官阁下让您全权负责城里的血案了?”
“毕竟老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修女脸上也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微微颔首:“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又有世俗贵族要献身于教会了,是吗?”
白桦思索了一下哪些消息能说,哪些必须缄口,才颇为慎重地回应道:
“距离上一次有家族成为宗教贵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老师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终于有点好事了。”大修女感慨一声,随后意识到了此话不妥,“抱歉,恕我失言,请您谅解。”
“无妨,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凶手。”
“我听说凶案涉及异教血祭?”大修女做出祈祷的手势,“但愿裁判所的利剑与火枪能为可憎的异端带去毁灭。那些该死的异信者不配存活于世。”
白桦右手抚胸,背手躬身,模仿着她堂兄的模样,对着大修女弯腰行礼。
“如您所愿。”
第八章 劝说与合作
夜间,梅依旧是极为准时地到达钟楼。
钟楼之内有着的动静,显然有人先她一步。
往前几步走进钟楼,里面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起来颇为眼熟。
那人显然也感受到了身后有人,颇为警惕地转过身来,却又在看见来人时放松下来。
“哟,亲爱的。真巧,又见面了。”
说话间,白桦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支玫瑰花,递给了梅。
这家伙什么毛病?
梅看着白桦那张分不清性别的俏脸,并未接过花束,面无表情地起身后退一步。
“好吧,真令我伤心。”白桦将花随手插在路边,“既然这个点有出现在这,亲爱的,你还不愿意放弃?”
“我还以为你会更理性些呢。说真的,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样子。
“不要因为看了几个小故事就觉得自己是英雄。
“相信我,你不会想看见那些怪物的。”
“我见过。”梅淡淡道。
“什么?”白桦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见过怪物。”
白桦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亲爱的,你能不能……”
“墓园的怪物。”
白桦的表情变了。
梅将白桦的脸色变化看在眼中,大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迄今为止梅尚未在城中听到任何消息,守卫们显然隐瞒了情报。
但白桦这么快就知道墓园食尸鬼的存在,显然是与城中守卫共享情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这一次,她的语气已经没有原先那般随和了。
白桦向前一步,右手压在腰间,似乎是在准备掏什么东西。
她眼神凌厉,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原本有些油腔滑调的年轻人气质陡然一变,脸上的温和尽数退去。
在梅的面前,高高在上的年轻人冷漠站立,眼中带着某种审问者特有的敌意。
这眼神与前世犯了错时,父母看自己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不,他们的眼神还要更凶狠些。
恍惚间,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躲避开那根并不存在的、要砸到自己脑袋上的擀面杖。
童年的阴影比任何武力都更具威慑。
“回答我的问题!”
一声低语,虽不高亢,却依旧充满压迫,让梅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心情再度平静,看着眼前人,语调平淡:“那只怪物是我杀的。”
“什么?”
尽管对方依旧是一副充满攻击性的姿态,但梅这次并没有选择拔枪对峙。
她隐去了巫术书召唤的部分,将与茉莉的初遇娓娓道来。
白桦在聆听过程中依旧阴着一张脸。
直到听到梅枪击油灯引燃火焰时,脸上才浮现出愕然的神色。
梅神色如常,闭口不谈自己使用了魔法,只说是抱着茉莉逃了出来。
故事说完,现场一片沉默。
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白桦沉思的面容,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腰后火枪。
然而只是片刻时间,白桦再度抬头,脸上又变回了原先有些令人不快的笑容。
“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她说着,话头一转:“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亲爱的,茉莉小姐是为了调查事件,那你又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在墓园?”
说话间,白桦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精巧的簧轮枪。
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但平心而论,半夜出现在墓园确实很可疑。
“前几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沉吟片刻后,梅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是个私生女,如果白天祭奠,可能会遇上我父亲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