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教会,黑火药 第63节

  “亲爱的,”白桦像是缓过来了,笑着将梅的帽子扶正了些,像是要刻意避开有关厮杀的话题般,开始聊起了无关紧要之事,“那天忘记跟你说了,你这一身装扮很好看。”

  “谢谢。”

  白桦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轻轻摆脱了梅的搀扶。

  她活动了一下身躯,骨骼间发出了“噼啪”的声响,虽有慢悠悠地走进了大厅之中。

  “噫!”南希看着靠近的白桦,如惊弓之鸟般跌坐在地,下意识往后挪着身躯,直至靠在石台边缘,身上仍在颤抖。

  显然对着可怜的女孩来说,光说威慑力,此时的白桦完全不亚于那些带着鸟嘴面具的家伙。

  白桦本想无视这个异教女孩,但眼角余光瞥见梅后,还是选择走向对方,脸上仍旧是温和爽朗的笑容。

  “没事吧,小姐。”她说着,俯下身,向着这个女孩伸出手。

  或许是那张脸确实很有迷惑性,又或许是白桦的行为看起来没有敌意。总之,南希脸上的惊恐少了很多。

  她有些畏惧地看着白桦,最后还是抓住了那双手,让对方将自己拉了起来。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鼓足勇气后,南希终于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我叫白桦,是个驱魔人。”

  “只是个进来找药的路人罢了。”

  “亲爱的,你反应好冷淡。”

  梅没有理会这句调侃,只是对着白桦,朝旁边的石台一扭脖子:“你带刀了吗?”

  “当然……额,你等我一下。”白桦突然迟疑了一下,随后跑回了通道内。

  过了一阵,她才跑了回来,掏出一把匕首向两人展示着,正是刚刚见面时的那把。

  刀锋已然钝化,数不清的缺口让它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把锯子。

  裁判官将匕首随意抛给雀斑女孩,南希下意识一接,而后有些迟疑地看着两人。

  梅摆摆手,示意她放手去做。

  当女孩去解救那些哀嚎的倒霉鬼后,梅才有机会和白桦好好聊聊。

  这位深受教会信任的驱魔人,会不会对这力量知道些什么。

  “关于这里,”梅伸手指了指周围的一切,“你知道多少。”

  白桦挠了挠脖子,尽管无论刚才那些东西体内溅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在身上的祝福加持下,都会被净化成普通的血液,但这些血干了之后糊在脖子上,还是让她觉得有点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她想了一下,觉得对方应该也是个虔诚的信徒,在见识过这些可憎之物之后就更不可能被异端思想蛊惑了。于是,异端裁判官对着女巫解释道:“这里是个异教祭坛。”

  果然。

  梅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种结构的建筑极大概率就是用于宗教场所。

  “所以,”梅悄悄往上看了一眼那个混乱的图案,“是有一群异教徒在祭祀异教神明。”

  “什么?不不不,不是神明。”

  梅知道,在前世世界,一些教会会斥责其他教会的神不是真正的神明,想来此时大抵也是一个意思。

  然而白桦似乎看出了梅的想法,猛地摇头,止住了她的猜想:“不,我的意思是,即便在知晓它们存在的异教徒眼里,这种东西祭祀的也不是他们眼中的神。”

  她说着,还拍了拍一旁的石台:“这种祭坛不是人类造的……好吧,或许是人类造的,但绝不是所谓的‘信徒们’造的。根本没人会把它们当神,就算有人类造这种东西也是被别的什么非人之物武力胁迫,或者是某种利益交换,而非发自内心。”

  尽管白桦的说法和梅的认知有些不一样,但梅还是隐隐约约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你是说……”

  “就是个类似于鬼魂或者食尸鬼那样的怪物罢了,”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轻,“虽然我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既然有祭坛存在,我回去应该能查到点什么。”

  裁判官说着,走到大厅边缘,在墙壁上找着什么:“既然是祭坛,按照惯例,它们的墙壁上一般会有……哈!找到了!”

  一旁的梅顺着白桦的呼喊,也将视线转了过去。

第九十八章 壁画与怪物

  “这是……壁画?”梅的视线扫过布满苔藓的墙面。

   布满发光苔藓的墙面之上,刻画着种种令人不适的图案。

  尽管相当抽象原始,但梅还是认出了画像上那些勉强能称之为人类的东西。

  如果不是靠近之后刻意观察,梅几乎无法将其从周围苔藓之中分辨出来。

  “正如教堂的窗户会用玻璃拼出圣人们的经历一样,这些怪物也会在自己的祭坛里绘制历史。”异端裁判官说着,摇了摇头,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令人作呕。”

  在表达完对此类亵渎之事的唾弃后,年轻的贵族少女脸色一变,开始隐隐出现一丝兴奋。

  “这是很久以前的历史了,你看这,”她的指尖划过图案,最后停留在最开始的部分,“这个祭坛很久以前就建好了。那个时候海滨州乃至整个南部诸州还全是异教蛮族部落。是他们建造了这个祭坛。嗯,应该说是被怪物强迫着造出来的。”

  梅对白桦的狂热模样不以为意,她更关注这件事本身:“这东西不是那些打扮得像医生的家伙刚造出来的?”

  “它们?嗤!这些东西哪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此等造物?它们最多是把这东西挖了出来。甚至可能不是它们挖的,说不定这东西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

  这样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苔藓能长得这么茂了,从蛮族仍在的古代到现在,如此漫长的岁月,足够苔藓扩散得到处都是了。

  不过……

  “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坑蒙拐骗的驱魔人不可能知道这些,本地教会的司铎则极为虔诚,完全不可能允许人们去查阅古代异端历史。

  哪怕是教会自己人也不行。

  白桦看起来相当从容,可能是坦诚,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就编好了谎言:“我接触过很多异端,在把他们移交教会前,从他们那听说过。”

  说完,少女还对着梅展露笑颜。

  但梅默然,并未表示信或不信,无视了白桦的笑脸,身子前倾靠近墙面,对着墙上图案细细查看。

  图上的人们披着粗糙的兽皮衣物,应该就是白桦口中所谓的蛮族。他们聚在一起,在鞭子的抽打下建造着祭坛。

  或许是因为年代过早,也有可能是因为蛮族技艺不精,壁画上的比例有些失衡。

  下一幅画里,黑色颜料绘制的人们躺在石台上,周围是一群人对着他们顶礼膜拜,给他们喂食一种看起来像是沙子的东西。

  白桦的目光也一并转了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崇拜在瘟疫中诞生的行尸?”

  看起来确实如此,但是梅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刚刚说过,这东西是怪物强迫人类建造的,对吧?”梅指了指墙面,“怪物在哪?”

  白桦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愕然地凑近了些,却始终无法找到怪物的存在。

  那些腐烂伪装成人的行尸走肉最多算是瘟疫造成的副产品,真正的怪物并没有在图上出现。

  “奇怪,真的没有……”

  “这个你认识吗?”既然壁画研究不出什么,梅干脆转变思路,让白桦辨识一下天花板上那个一直扭曲变形的图纹。

  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病人们手上也有这个标记,而白桦对此似乎也不甚在意。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的病人,只是随意地回应道:“应该只是某种图腾吧。”

  这是个什么反应?

  梅皱眉。

  白桦的表现也太奇怪了,这种一直在扭曲变形的图案一看就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她怎么看见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思索间,身后却是传来一阵叫嚷:“你们两个,来帮忙啊!”

  身后,南希已经将众人的束缚全部解开,试图将台上捆着的倒霉鬼们拉下来。

  然而她一个人力量终究有限,在拉了几个人之后明显力有不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

  病人们被安置在了附近的房屋之中。

  在离开了那栋奇怪的祭坛之后,他们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有些人甚至可以自行走动了。

  南希嘴上嘟哝着嫌弃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照顾着这些可怜的病人们。

  在梅和白桦站立的房屋边缘,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过了一阵,白桦开口了:“这些人活不下去的。没有修女和医生照顾,又被那些东西折腾,怕是熬不过天亮。”

  远处的南希听到了这里的对话,转过头来,看起来颇为不满:“他们不会有事的,加雅婆婆会照顾好他们的。”

  “加雅婆婆,”她说,“她是我们这的女巫。”

  女巫和异端裁判官同时来了精神。

  “女巫?”白桦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兴奋,“什么样的女巫?”

  相比之下,梅就冷静了很多:“她能治好他们?”

  “当然!”女孩自豪的话语之中,还参杂着对这两个外来者的轻蔑,“没有什么是她治不好的。”

  “那为什么瘟疫刚出现的时候不找她?而且这里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梅指了指不远处模模糊糊的圆形建筑,“也没见她做些什么。”

  “她是个女巫,”南希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像是再看一个没有常识的人,“你指望一个女巫面对那些家伙能做什么?”

  能一个火球烧空整个街道。

  梅于心中默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加雅婆婆早就开始准备熬制治病的草药了,但是在草药熬好之前,那些家伙就开始发放药砂了。”女孩摇了摇头,眼神中有懊悔之色一闪而过,“她让我们别吃那东西,等等她的草药。但是病人们实在太痛苦了,根本等不了。”

  女巫和裁判官对视一眼,而后裁判官看向女孩:“那个加雅婆婆,她在哪?”

  “街区的最外面,往城外走,过了河就是。”

  “过了河……嗯?”白桦猛然察觉,“过了河不都出城了吗?那是一片树林。”

  南希点点头:“对啊,女巫不住树林里住哪?”

  我住城边旅店,茉莉和夜莺住在奢靡的贵族宅邸里。

  梅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南希的说法,随后问道:“你是想让我们去请她?”

  “对。”她说,“加雅婆婆一直在熬制她的汤药,很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梅对此并无意见,作为一名女巫,她确实很想拜访一下另一名女巫。

  不算夜莺和茉莉。

  白桦就更没有意见了,有什么事物比一个真正的女巫更能吸引一位神圣中央教廷的异端裁判官?

  在对女孩的承诺中,各有心思的两人启程离开了街区。

第九十九章 女巫与女巫

  两人并未直接前往树林,而是先回到了街口,寻找自己的坐骑。

  晨曦的阳光照射到梅的脸上时,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个垃圾堆一样的街区,又看着眼前还算整齐的街道,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白桦看起来就没那么多感慨了。她走进隔壁的巷子口,牵出来一匹马,熟练地翻身上马。

  而后调转马头,正要伸出手,邀请梅与自己同乘一马。

  嘴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之中的笑容却是已经被惊诧替代。

  “亲爱的,你这匹马是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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