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并未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也有些东西想问问修女们。
白桦见梅并未拒绝,脸上兴奋之意愈甚。
她喊来一个守卫,交代了一些事情。
随后跨坐上马,随后挥手示意少女跟上。
第一百零四章 怪物与仪式
“大人,他们走了。”
洛克远远地看了一眼远去的二人,当着守卫们的面不加掩饰地啐了一口。
随后又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多好的姑娘,为什么会和那种*脏话*交友。”
守卫们对自家长官的唾弃视若无睹。尽管白桦大人明显是什么大人物,但他始终是个外人,而城防官是自己的直接上司,世上没有当着自己人的面护着外人的道理。
就算为他辩护两句,那位大人也听不见。
洛克砸吧着嘴,转头看向一旁的守卫。
守卫心领神会,拿出一张羊皮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城防官一手握着纸,一手摩挲着下颚,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姿态犹如一位学者:“这时候的内脏畸变程度已经和死后差不多了,这种程度的畸变器官也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生存……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守卫看了一眼平淡的洛克,一股彻骨的寒意升上了他的脑门。
他缓了缓,故作镇定道:“大人,剩下的素材是保存起来,还是下葬?”
城防官瞥了属下一眼:“你想让那个愚昧的疯子给我判下绝罚吗?全部烧掉。”
洛克的嘴里开始嘀咕些什么,恰好能让旁边人听见:“探索真理,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话间,他将羊皮纸递给下属,从旁边拿起望远镜,将二人远去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
梅与白桦的身形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直到远处的某个街区。
这里依旧是一个穷苦的街区,但并不属于异教徒。
街区的教堂之内,所有的椅子全被拆掉了。满地都是简易的铺子,睡满了浑身溃烂、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病人们。
一位本地修女与一位宁静长河的修女一同照顾着教堂里的病人。
教堂的角落里,大修女薇薇安仍像初见时那般瘫坐在地上痛饮烈酒。
当看见两人前来时,大修女放下了手中的烈酒,试着坐起来,却只是在原地费力挣扎着。
离她最近的修女马上跑到她身旁,搬来椅子,将大修女扶起。
“两位,有什么事吗?”她笑着,因醉酒而潮红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痛苦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个永远乐观的年轻人,“如果只是来打个招呼,请原谅我没办法过多招待。”
白桦摇了摇头:“您误会了,姐妹。关于这场瘟疫,我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您见过那些曾经染过瘟疫的城市吗?”
“没见过,但也算是有些了解吧,修会的姐妹们曾经前往过其他染疫的城市。事实上,就是因为上一任大修女一去不回,我才成为新的大修女的。即便在的庇佑下没有任何真正的疫病,凡人也是会活活疼死的。”
这话语让人很难和那笑嘻嘻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该说她乐观还是无情呢?
似乎是意识到了梅的表情不对,薇薇安解释道:“终有一日,我会与那些姐妹们在的国相遇。”
她畅快的笑容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像是发自内心一般。
梅对此不置可否。不管是死后穿越还是灵魂离体沉入灵界,她都没看见过这所谓的神的国度。
女巫开口,将话题掰了回来:“那些城市的近况如何?知道瘟疫最早是从哪里开始的吗?”
“总是有很少的人活下来,然后继续向前。至于最早染疫的城市,抱歉,这个要问问那些在修会中更资深的姐妹们。”
“……会有一些流言吗?比如说瘟疫中的怪物什么的?”
“小姐,每一场瘟疫都会有类似的流言,但后来者总是什么都没发现。”
“但这些恐怕不是流言。”白桦插嘴道。
薇薇安醉眼迷离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困惑,像是脑袋很重一样,歪着头,不解地看着眼前人。
望着大修女不解的目光,异端裁判官开口解释了之前的所有遭遇,听得大修女唏嘘不已。
“倘若我们能多关注些外来的穷苦人,应该能早些发现不对。”她说着,像是有几分自责,“当时我看他们街区的病人们都好转了,就让姐妹们离开去照顾其他街区了……是我不对。”
薇薇安没有因教义而争辩,默默接受了怪物的存在,倒是让白桦有些惊讶。
裁判官摇了摇头,只是轻声说道:“那不是修女们的责任。守卫们也因为轻视外邦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况且我们是发现的也不算太晚。”
梅眼看话题越聊越偏,不得不开口打断了二人之间颇有些沉重的氛围:“既然已经知道了药砂是以瘟疫为食的怪物,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清除掉这东西。”
“我?”
“不只是您,还有本地虔信使徒修会的大修女,”白桦说,“本地司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进行驱魔只能由两位大修女辅助了。不过修女毕竟不是正式神职,效果未必比得上司铎。要是出了差错,会死。”
大修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迟疑,反而透露出喜悦之情:“终于能正经帮上忙了吗?当然,请务必让我帮忙。”
她说着,又猛灌了一口酒。
三人再无客套,梅和白桦就此离开了教堂。
“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做?举行一个驱魔仪式?”梅问道。
“驱魔仪式?啊,很有意思的说法,算是仪式吧。”白桦骑着马,慢悠悠地踱在梅的旁边,“我还没真正独自举行过仪式。或许这次也是个机会。”
“老实说,如果怪物本体真的是瘟疫这种无形之物,我反而会不知道怎么做。至于现在,问题倒是很好解决。收集药砂,举行仪式,然后祈祷在的庇佑下干掉那东西。”
见梅有些不以为然,白桦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某种坏兮兮的笑容,问道:“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就算成功解决了药砂,也没有解决瘟疫。”
“没有非人亵渎之物从中作梗故意扩散,瘟疫的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能成功吗?”
“不知道。”她说,“总得试试。”
第一百零五章 火焰巨人与银白怪物
梅实际上对驱魔仪式的成功率不报任何希望。
且不说民间驱魔人的仪式是否有效,但说白桦即今为止除了正面杀穿面具人的围攻之外,几乎没有干成过任何事情。
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总是抱着某种莫名的乐观,觉得神明总会眷顾她,尽管总是捡回一条命,但梅不相信人总会这么幸运。
今夜是血月,猩红的月光照耀大地,像是某种劣质作家的糟糕隐喻。
或许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白桦并没有邀请梅参见今晚的仪式,但梅不打算就这么在旅店待着。
她躲在即将举行仪式的空教堂外面的树林里,对仪式场所进行着窥视。
她很清楚,自己作为女巫,无论是驱魔人还是教会实际上都是自己的敌人。
作为一次难得的能窥视敌人手段的机会,梅还是选择来刺探一下情报……
……顺便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倘若教会与怪物两败俱伤,自己能趁乱抢点药砂的力量就再好不过了。
尽管没有与那东西交手,但梅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个怪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掉的。
教会的执事与本地的修女们进入了教堂之内,守卫们扛着一箱箱东西紧随其后。
梅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里面的东西就是药砂。
在梅的身后,数只精巧的、由陶瓷制成、点满宝石与羽毛的华贵鸟雕隐没在树林之间,如活物一般歪着头,盯着眼前的一切。
教堂之内,看不出年龄的异端裁判官向学生讲述着仪式的要点,一旁的两位大修女则是站立一旁。
薇薇安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红晕,但表情却没了白天的迷离之感,显然是暂时远离了酒精。
本地这位看不出年龄的白衣大修女不时瞥向身旁薇薇安,脸上看不出任何色彩。
她闭上眼,放弃了在此刻向他们诠释经书的想法。
只要结束,他们自然会知道什么怪物、仪式都是无稽之谈。
只是没想到堂堂异端裁判官和大修女,居然会相信什么怪物之说,还浪费时间搞什么仪式。
他们还是信仰不够坚定!
大修女前方,裁判官试图仍在讲解着仪式细节:
“……不用太过担心,需要借助凡人力量的怪物通常强不到哪去……把这些东西放到相反的正东位,然后用你的圣印向天使请求降下神力……”
裁判官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由司铎辅助的。尽管修女们身上一样有的赐福,但我并不确定这是否有用。”
他的语调阴沉了下去,那模糊不清的低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憎恨:“如果不是鸢尾花家的干预,碎岩城怎么可能只有一位司铎……”
“老师,您说什么?”
裁判官摇了摇头,往后推了几步,直至靠上教堂的窗户。
他摘下手套,右手上形如八角星的圣印开始发光,中心三分之一处的线条明亮,外围三分之二处线条黯淡。与此同时,天使们赠予裁判官的神力开始在他周身流淌。
白桦看着窗边守着自己的老师,如他一般摘下手套。
少女手上的圣印也开始发光,但只在中心有一点亮光。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天使们赠予的力量,一股神圣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在圣印的帮助下,白桦的性质开始介于天使与凡人之间。尽管仍旧是凡人的部分占据绝大多数,但她依旧能如天使般降下奇迹。
两位大修女神情肃穆,修女服上的神圣八角星一并发出神圣光辉,象征此处神对人的庇护依旧存在。
借助圣印的力量,白桦窥视到了一片情感的海洋,波涛汹涌的感情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在这片汪洋大海中,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在自己的东侧。
少女煽动着身后的羽翼,靠近对方,试着伸出手,抓住了那世界之外的东西,往世界之内拖拽着。
……拽不动?
随后,一股没来由的感觉漫上她的心头。
过了很久,有可能是一瞬间,她才想起来那个感觉叫什么。
恐惧。
它看见自己了。
它生气了。
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老裁判官突然瞪大双眼,看向自己学生东面的那个箱子。
他想开口,但是一股气息突然降临,压得裁判官张不开口,也动弹不得。
两位大修女身上的八芒星瞬间亮起,如烈日般灼烧得人睁不开眼,暂时挡住了一击。
但随后,八芒星的光黯淡下去,再没有丝毫光辉。
“该死,不是司铎不行吗?!”裁判官很想骂一声,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双眼被迫一直盯着眼前的景象。
虚空之中凭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无数小块组成的银白色几何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