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主动无视了这种感觉,将理论上应该满是病原体的黑色恶臭粘液放到了自己的西方。
瘟疫能导致活人畸变,应该是放在代表生命血肉的正西位吧?
梅在自己的北面释放了一个火球,代表正北位纯粹的自然元素带来的毁灭,同时让自己处于脓液与火球的中心。
她的自我逐渐放空,意识专注于火球之上,情感溶解入火球之中,以自身为圆心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在循环的过程中,正北火球之中的魔力也随之融入循环之中。
等到仪式结束,梅成功地把释放火球的魔力回收入体内。
还额外付出了一点损耗。
“猜错了吗?”
梅拿起了脓液端详了一会儿。
假设蒙特尔是对的,世上所有超自然之力应该都能用这个仪式掠夺力量才对。
有智瘟疫不属于蒙特尔研究体系下的怪物?
还是说自己的推论错了,强迫古代蛮子建造祭坛的不是有智瘟疫?
梅思考着,目光瞥向一旁的另一个盒子。
黑色脓液里可能没有超自然力量,但药砂里肯定有。
这玩意儿在自己眼里可是一直在变形呢,不可能是自然界正常存在的某种物质。
梅想了想,拿起药砂,重新举行了仪式。
所有的情感再度开始循环,在触碰到药砂的瞬间,梅放空的自我瞬间清醒了。
她的意识在一片魔力的海洋之中清醒过来,沉浸其中。
梅知道这个位置,与物质世界相对的灵界。
物质世界所有的情感都汇聚于此。物质界的意识在此处掀起涟漪,就能干涉物质世界的现实,创造出自然哲学无法解释之物。
梅平时施放火焰魔法时,就是稍稍睁开额间属于灵魂之上的第三只眼窥视灵界,用自身魔力干涉那些可燃物在灵界中的对应。
但那时梅的第三只眼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瞥见灵界的些许色彩。
她也不敢睁大,在这片万物情感汇聚之处,谁知道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现在这样看清整个灵界,要么是自己的第三只眼彻底睁开了,要么是自己的灵魂已经近似脱离物质身躯。如果真是后者,那自己已经死了。
好在尽管感觉微弱,但梅依旧能感受到自己与物质世界的一丝联系。
看来自己还没有死。
在进入灵界瞬间一刹那的思考判断后,梅的注意力从自身移开,开始关注眼前之物。
一坨巨大的、不停变形的东西浮现在自己眼前。
那东西闪烁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由无数细小团块聚合在一起,每个团块都在单一晶体、一堆流沙、一滩液体间反复变幻。
梅西面的药砂,就是这东西巨大团块的一个微小的组成部分。
仅仅只是瞥视一眼,梅就能从这情感海洋之中感受到对面传来的、近乎无穷无尽的饥饿。
这饥饿让梅一阵心惊肉跳,甚至连她自己都开始渴望食物,渴望啃食些什么。
那东西的变幻突然停了下来,随后无数银白团块开始排列组合,化作一个宛如纯银铸造的眼睛。
纯银的眼球移动,饥饿的视线锁在了梅的身上。
第一百零三章 巫术与力量
它看见自己了。
梅毫不迟疑,依照先前施法的经验,将自己的意识在灵界的情感海洋下沉。
沉底的瞬间,她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矿洞之内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没有什么巨大的银色眼球,也没有波涛汹涌的情感海洋。
阳光照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给这仍旧寒冷的初春带来丝丝暖意。
她从后劲把手伸入衣内,扯了一下湿透的内衣,好让自己舒服些。
双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尽管隔着口罩和手套,但她依然感受到自己的脸颊的滚烫。
不用照镜,梅知道自己此时必然是满脸通红。
她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平稳下来,再转头看向药砂。
那一盒不断变幻材质的东西已经化作了一滩脓血,散发着口罩都遮掩不住的恶臭。
“成功了……?”
梅不确定地自问,却给不出确信的答案。
女巫想了想,随手一点火星散出。
随后火焰化作滔天烈焰,布满整个矿洞。
成功了。
梅看着岩壁之上灼伤出来恐怖痕迹,确信这黑魔法的破坏力远比之前恐怖,但自己体内的疲倦感却没有先前这么强烈。
那个东西身上的力量被自己夺走了一点,但……
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在梅心间浮现,她脱掉自己的手套,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在左手手背上,一个奇异的、仿佛不该存在于现实的几何图形就在那里,上面那仿佛超越人脑的结构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让年轻的女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自己被它打上标记了。
梅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明媚的阳光,眼睛眯了起来。
不知道之前在勒姆人街区,所谓的阳光下的惨叫是面具人造成的,还是这个印记导致的。
梅不想冒险,所以她打算试着驱散这个标记。
“小黑!”她大喊了一声。
洞外毫无反应。
梅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轻声道:“吃饭了。”
洞外传来一声马叫嘶鸣,黑暗独角兽瞬间出现在了女巫面前,吐着舌头,口中喷射着白色的雾气。
这家伙和自己真的是最纯粹的雇佣关系,没有报酬一点活都不愿意干啊。
梅撇撇嘴,右手握着一点碎咸肉喂给它。
它嘶叫一声,明显是对报酬不满意,但还是将这点东西吃了下去,随后明显不太满意地蹬着蹄子斜眼看梅。
梅知道,这家伙在等自己开口说目的地。
然而她这次并不是要骑它。
少女伸出左手,向黑暗独角兽展示着。
独角兽一开始还没看清,完全不知道梅的意思。
等它靠近了少女,马脸上瞬间露出肉眼可见的愤怒之色,冲着梅低吼着什么。
梅一句都没听懂。
她又不是马。
“我被它盯上了,能帮我解决这个吗?”
独角兽将头甩到一旁,看起来很不开心,作势要走。
过了一阵,又不情不愿地把头挪了回来,使劲一甩马头,把头顶三角帽甩掉,露出那根螺旋骨刺。
黑暗的独角兽低下头颅,将自己的角轻轻点在了青春年少的女巫手上。
角上发出淡淡的光辉,一股神圣的气息自光芒中散发而出,瞬间驱散了矿洞之中的所有污秽。
光芒散去,梅手上的奇特几何形状消失了。
果然,即便是黑暗独角兽也依旧是独角兽,确实有驱散污秽的能力。
梅看着自己光洁纤细的左手,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个怪异亵渎的图案出现其间过。
她转头,对着小黑轻声道:“谢谢。”
那张马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甚至还颇为傲慢地抬起头,装模作样地在梅的面前来回踱步。
梅观察着小黑的反应。在经过那个装着药砂的盒子时,这家伙头也没抬,完全没有之前那个愤愤不平的模样。
化作脓液之后就不再被视作药砂了吗?
梅若有所思地靠近了那两个盒子,随后愕然发现,其中的脓液已经全部变成了清水。
“什么时候……?”
她猛然转头,看向那个洋洋得意的独角兽。
这家伙难不成……能净化瘟疫?
……
“哦,亲爱的,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快就开始想我了?”
正在指挥守卫们的白桦转头,看了一眼远道而来的黑色骏马,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毫不真诚的虚假话语。
在勒姆人的街道前,梅翻身下马,看看左右无人,对着白桦小声道:“我有了一个新的猜想。”
听到这话,刚才还在假装风流贵族少爷的白桦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拉着梅的衣角走到栓马柱旁,也是环顾四周,然后才低声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有自我意识的不是瘟疫,是药砂。”
白桦的表情先是茫然,似乎没听明白梅的意思。
随后这茫然逐渐凝固,变成某种愕然的神色,满是不敢相信。
但看着梅那平静的双眼,少女眼中的惊愕迅速平息,只是冲梅点了点头。
“可信度高吗?”
“很高。”
几乎不会错的,梅在灵界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药砂的完全本体。
墙上壁画并非没有绘制祭坛的主人,只是那主人太不起眼,被两位外来者当成了道具。
白桦似乎释怀了一般,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有实体的药砂总是比无形的瘟疫好对付得多。
“如果祭坛的主人是药砂,那瘟疫……”
“是它的食物。”
药砂身上那股无法抑制的饥饿感,甚至都影响到一旁旁观的梅的灵魂了。
白桦也瞬间反应过来:“那‘农场’指的是……它养殖的不是人类,是瘟疫!”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犹如痴迷一道的疯子撞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的狂热笑容:“有意思,这个真的很有意思。亲爱的,你今天有空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下修女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