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册封仪式不满意的家伙……每次仪式都有这种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仪式前捣乱。”
当马车驶入城市的那一刻,裁判官闭上了嘴,开始哼唱起了梅从未听过的歌谣。
直到某个瞬间,马车停下,歌声停止,白桦打开了车厢的大门。
“我们到了,亲爱的。”裁判官向女巫伸出手,想模仿那些绅士一般,礼貌地搀扶女巫下车。
然而女巫并不是淑女,她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裁判官,随后轻轻地跳下车厢。
“这是什么地方?”
白桦早就习惯了梅的举止,对自己的冷遇并不在意,转而介绍道:“这是手工业行会。”
周围的路人纷纷看向两人,显然是在好奇为什么会有两位明显是贵族的年轻人出现在这。
梅无视了那些目光,跟随着白桦一同走进了那栋建筑之内。
这是个不算大的大厅,里面没几个人,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
当她们推门而入时,行会之中的几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二人,并在看见梅的容貌时短暂惊叹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所谓对着少女吹口哨的行为并没出现,梅的装束一看就非富即贵,任何稍有常识的人,哪怕只是无业的流氓,也知道谁是不能招惹的。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什么表示都没有。梅能明显感受到,这几个家伙看向白桦的目光之中似乎充满了某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而白桦看起来也非常享受这这种嫉妒。
真是个无聊的家伙。
梅如此想着。
过了一阵后,白桦后退半步,靠近梅,小声解释道:“自从上次茉莉小姐在鸢尾花家撞见女佣行凶后,城里的贵族家里招人都只通过值得信任的掮客了。”
她微微偏头,示意梅看向那些大厅内的某人:“掮客没有专门的行会,最常见的就是手工业行会里的某些人兼任这个的活计。他们和贵族打交道,又认识不少没钱但信得过的自由人。
“那些刺客都是以客人们的佣人身份混进舞会的,进庄园之后又打扮成了某个并不存在的小贵族。至于他们的雇主则根本没有出席晚会,他们冒用了雇主的身份。”
说话间,有个年轻人迎了上来,他顶着个黑眼圈,那模样看起来颇为疲惫。
“两位,需要帮忙吗?”
白桦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昨夜的刺杀者,反而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问道:“我想找一些信得过的仆人,最好是经验丰富的。”
年轻人奇怪地看了一眼白桦,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侧身摆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带着两人来到了大厅后的小房间。
房间里并没有沙发或者凳子,只有一个小柜子。从这个柜子的高度和拜访位置来看,它极有可能还充当着书桌的角色。
“抱歉,两位。我们这里既没有凳子也没有热茶。毕竟你知道的,大人们从来不会亲自前来干这种琐事。”年轻人翻出来一本抄本,向两人展示着:“这上面就是行会所有的自由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贿赂与消息
梅翻开抄本,薄薄几页羊皮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信息。
白桦的经验明显比她老道得多,裁判官根本没去看抄本,只是对着年轻人微微一笑:“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人的工作是去其他贵族家做仆人的?应聘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两周前。”
两周前?
这么早就在准备刺杀了吗?
然而年轻人只是摇了摇头:“抱歉先生,我不能告诉你。这有悖于行业准则。”
“这里是手工业者行会,即便有行业准则也应该是约束手工业者的。”
白桦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看起来像是老者在宽慰少年,但她看起来远比对方年轻得多,反倒让这行为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贵族的仆人可不属于这个范畴。”
然而年轻人还是摇头:“抱歉,不行。”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劳累与无神,但却异常坚定:“如果两位不是来找正经活计的,我恐怕得请两位出去了。”
梅看看白桦,而白桦则是一脸无可奈何地摇头。
“好吧好吧,那这个可以让你改变想法吗?”
她凑到了年轻人面前,随后当着梅的面将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上。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脸色一变,站在原地,既没有当场拒绝,又没有直接开口,显然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这纠结并不算久,当年轻人做出仿佛下定决心的表情,将那些钱收起来时,两位小姐对视一眼,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
马车继续前进,白桦的心情明显比刚才更好了,连带着哼唱歌谣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还好那小子收下了钱,不然我就得让守卫传唤他们了。”一曲哼完,白桦开始与梅搭话。
“不能传唤吗?”梅随意地敷衍着白桦,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尽管车厢里的小姐看不见,但年轻的裁判官还是露出了洋洋自得的神情:“昨晚的事情至少还限制在贵族圈子里,如果传唤问话,难保民间会有什么流言传开。”
“原来如此。”梅深谙敷衍之道,并未发表自己的观点,只是顺着白桦的想法为她捧场,心中却只想着赶紧知道主使者。
马车很快离开了城市,顺着乡间道路一直向前,直到停在了一处村落前。
一般而言,贵族们的仆人,哪怕只是临时仆人,都是雇佣贫困市民而非村民。
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无法确保对方是否清白,但有了掮客作保就不一样了,村民们干活的价格要比那些市民们便宜不少。
除了特别重视体面而执着于高价服务的贵族外,那些收入并不富裕、但又想维持体面的贵族会更倾向于更便宜的佣人。
望着眼前的村落,许久,裁判官开口感慨一声:“行会那帮人收了不少钱啊……”
眼前村庄几乎没有完整的房子,全是被人为焚烧过的破屋残骸。唯一一栋还立着的房屋,其墙面上还破着一个硕大的洞,在这算不上温暖的初春绝不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只要行会的人不是傻子,来稍微核查一下,都能看出不对劲。但他们完全没有这么做,又或是做了,但却假装一切正常。
“先进去看看吧。”白桦走下马车,拉开车门,等梅下车后,朝着那唯一一间还耸立着的房屋走去,“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梅并无其他想法,只是跟着她一并进入屋内。
那唯一一栋尚且完好的房屋之内,只有一些稻草铺在地上,却已经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看样子这里什么都没有。”白桦说着,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稻草。
梅没有说话,站在她身旁,透过破洞看着那已经化为焦炭的村庄,沉吟一阵,只觉得隐隐有某种违和感。
白桦的脑袋从她的身旁探了出来:“亲爱的,你想到什么了?”
“这些房子都被烧了……”
白桦瞥了一眼,向梅解释道:“如果一家人都病死在了房屋内,村民们往往会选择连房带尸一起烧掉。”
然而梅却未作理会,而是选择走到一间最近的房屋残骸内,捡了个木棍,随后在废墟之内翻找些什么。
梅的速度非常快,只是短短几分钟,她已经翻遍了好几间屋子。
“亲爱的,你在找什么?”
“尸体。”
白桦的脸上先是浮现出茫然的神色,随后突然醒悟过来,也从旁边捡了根棍子,跟梅一起寻了起来。
只是在屋子上放一把火,可没办法将尸体彻底烧干净,一定会有骨头渣子留下。
几乎每间屋子之内,都有尸体糊在地上。那些真的搜出了尸体的房屋,并不是她们的目标。
她们要找的是没有尸体的房屋。
然而就要寻遍了整间村落所有房屋,却依旧没有找到无尸的房屋后,白桦开始怀疑这思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还没等白桦开始真的怀疑自我,两人终于在村落的最边缘,发现了一栋没有尸体的焦房。
如果不是梅的提醒,要是白桦自己来查,这房屋怕是会被她直接忽略过去。
然而既然现在已经有了线索,这间明明被烧毁却没有焦尸的房屋,在两人眼中却显得异常的可疑。
白桦跑出了房屋,再跑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大块树枝,开始将这玩意当做扫帚,将地面上的灰烬扫了个干净,露出了灰烬之下的一些残存痕迹。
“帐篷布。”
梅伸手,拿起那些没有烧干净的布料,轻轻地捻了捻。
白桦说的没错,就是帐篷布。
这种布料摸起来,手感和旅店里自己买的那个帐篷一模一样。
“他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白桦做出了判断,“而且一定是长途跋涉来的。”
梅点点头,算是认可了白桦的说法。
他们有钱购置类似于贵族的衣物,却还要住帐篷,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没办法住旅店。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们的身份便是呼之欲出了。
“他们是异教徒?”梅转头,向着这个跟教会有着深切关系的驱魔人问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食尸鬼与对峙
当白桦从残存的灰烬之下,找到尚未焚尽、明显存在异域风情的长毯碎片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异教徒们对自己的行踪做了一定程度的掩护,但也只是一定程度而已。
若是因瘟疫而绝村,如果每死一个人就有后来者焚屋,那么应该会有最后一个病人死在完整的屋内,毕竟已经没有活人来焚屋了。
显然,曾有人清理过屋内的病骨,并在村内住过一段时间,最后将房屋与生活痕迹付之一炬。
“是异教徒。”异端裁判官说着,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不少,眼神迷离起来,声音逐渐小至化作如同梦呓般的呢喃,“可能来自金墙之外……”
金墙?
尽管那呢喃异常轻微、近乎幻觉,但梅还是勉强听到了这个词。
梅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词汇,且山间小屋的诸多书籍里也没提到过这个。
在梅开口之前,白桦似乎自觉失言,突然开口道:“总之,这些家伙应该就是异教徒。”
年轻的裁判官笑笑,其中不乏讥讽之意:“一位百夫长的死根本不会减缓东征的脚步,他们简直就是在做梦。”
她起身,顺便对着梅伸出手。
女巫无视了裁判官的好意,自己站了起来,随手将手上的枯枝扔到一边。
少女看梅的冷淡模样,伸出去的手变了个方向,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群人是异教徒,也算是有了些行动方向。”白桦又在地上扫了一遍,确定没有更多线索后,将那个扫把状的枯枝扔了出去,“该回去了亲爱的,荒郊野外要是遇到野兽就不好了。”
她说着,又做出一个吓唬小孩的姿势,而回应她的只有一道冷漠的目光。
梅自己完全不怕野兽,除了小黑那种传说生物,山林里的任何牲畜在一颗火球面前都会变成一堆烤肉。
而白桦则有着能打穿胸口、硬生生扯出别人脊椎的蛮力,再配上火枪,梅很难想象这家伙会打不过区区几只野兽。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白桦的想法。
连帐篷都被一把火烧掉了,这地方估计也找不出什么新的线索了。
二人再上马车,驶过林间时,白桦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如果他们占据了最后一间屋子,那屋内原本的尸体去哪了?总不可能埋了吧?他们能有这么好心?”
“可能放其他屋子里烧掉了。”梅淡淡回应道。
白桦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在马儿速度放缓时一甩马鞭。
然而一鞭子下去,马不仅没有加速,反而停在了原地,任凭白桦如何催促,就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