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教会,黑火药 第75节

  随后,少女面露微笑,双手搭在梅的肩膀上,几乎是强行将梅扭到了另一个方向。

  在女仆们带着梅往走廊深处走去时,白桦却并未跟随,只是反手往身后一指:“我先送修女们回去了,记得代我向茉莉小姐问好。”

  ……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但鸢尾花家的女仆们确实为梅提供了一条完美符合她身材的长裙。

  简单饬了一番后,女仆们这才带着梅离开更衣间,走向庄园之中的某个房间。

  贴身女仆站在房间门口,看见来人,正要开口,梅身旁的女仆却是突然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这位是小姐的朋友。”带路的女仆说,“是来看望小姐的。”

  “可是夫人说……”

  “老爷已经允许了。”

  贴身女仆不再多言,只是恭恭敬敬地朝着梅行礼,随后轻轻敲响房门。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姐姐与妹妹

  “请进。”

  茉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听上去并没有梅想象的那般惊恐。

  女仆们打开了房门,随后恭恭敬敬地站立在房门两侧。

  几乎就在梅刚踏入房间的瞬间,身后的女仆们便迅速而轻柔地关上了房门。

  梅打量着自己妹妹的闺房,倒是与自己想象中的相差不大,甚至还要奢靡不少。

  就在梅打量房间的同时,她的耳边也传来一声惊呼。

  少女提着长裙,从床边直挺挺地冲到了梅的面前。对于任何稍有教养的家族而言,这种行进速度对于家中的淑女都是极不体面的。

  然而此时茉莉脸上却完全看不出所谓的贵族教养,只有与朋友在一起时的一种近乎放松的笑容。

  “梅!你怎么在这?!”

  “我和白桦一起来的。”

  茉莉笑着看向自己的好友。

  随后,望着梅那漠然的双眼,茉莉的动作突然迟滞了一瞬。

  她立在原地,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笑容从她脸上渐渐消失,随后她低着头,双手抓着自己的裙摆,那姿态就像一个被家长抓住犯了错的小孩。

  “梅,抱歉,我其实……”

  茉莉的脸上开始出现挣扎的神色。那模样看起来就仿佛此时被好友认出身份的痛苦,远胜于肩膀上被砍了一刀。

  梅没有理会自己妹妹的纠结,她只是向前,随后伸手轻轻虚点了一下她的肩膀。

  “疼吗?”

  “诶?”茉莉一愣,随后摇头,“伊翠丝女士已经帮我上过药了,现在一点都不疼。”

  “是吗?”梅点点头。

  屋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茉莉的脸上尴尬混杂着纠结,不敢看梅的脸,只是低头望着地毯,但却又忍不住悄悄抬头瞥一眼。

  良久,茉莉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也有可能是决定直面自己的命运。

  她开口了:“梅。”

  “嗯?”

  “对不起。”茉莉说,“我……姓鸢尾花,是鸢尾花家族的长女。”

  “我不想告诉梅,我的姓氏,因为我想和梅做朋友。

  “真正的朋友,不因我家族的权势而讨好我,也不会因畏惧而谄媚。”

  她说着,语气逐渐低沉了下去:“我知道这很自私,明明梅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了我,但我却一直单方面的隐瞒一切。

  “如果梅生气了,或者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也无话可说。”

  少女口中如是说着,双手却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头垂得更下了几分,整个身躯开始颤抖起来。

  梅看着眼前情绪低落的少女,心里也有一些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想说什么。

  作为鸢尾花家的私生女,在与鸢尾花家真正被承认的长女面前,她应该有很多话语才对。

  种种情绪在脑中闪过,各种想法、各种话语,最后都归于沉默。

  “你很久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最终,梅只是说出了这么一句。

  “因为……我那时候就害怕这么一天到来……”少女轻声说着,还是不敢与梅对视,“抱歉,果然我就是一个只考虑自己的自私鬼。”

  梅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随时要抽泣的贵族小姐,只是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随后上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诶?”

  贵族少女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双淡然冷漠的脸。

  那表情与平日里无甚区别,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谄魅或是畏惧,也没有丝毫的愤怒。

  “我不在乎什么鸢尾花家族。”梅说,“与我相处这么久,你可曾见我在乎过权势、财富与地位?”

  对梅而言,在这个真的有怪物与黑魔法的世界里,除了能让她活下去的力量本身,其他的都不重要。

  听着这话,茉莉下意识地茫然摇头。

  “无论你是鸢尾花家的小姐,还是谁家的女仆,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梅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茉莉全身上下。在确定了除了肩膀上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之外,没有其他伤痕后,他转过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已经很晚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走到门口时,梅却突然转过头来,对着茉莉道:“好好休息吧。”

  房门开启又关闭,鸢尾花家名义上的长女呆呆地看着那闭锁的房门,脸上的表情逐渐被一种不敢置信所取代。

  茉莉的嘴角扯了一下,随后双手捂住脸,以一个极为不体面的姿态,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不是礼貌,不是愤怒,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被任何礼仪所约束。

  “梅……”她喃喃道,“……为什么?”

  “对不起。”她说。

  ……

  梅离开了鸢尾花家的庄园。

  她不想乘坐鸢尾花家的马车离去,好在白桦走之前贴心地给自己留下了马车,好让女巫不必在这大半夜的用两条腿走回旅店。

  在回去的路上,女巫打开车窗,瞥视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庄园。

  对于隐瞒身份这一点,梅自觉对茉莉没有资格多说些什么。

  实际上茉莉对自己的所有认知,除了是自己是个女巫之外,其他通通不对,全部都是为了应付白桦而编的。

  而作为鸢尾花家的私生女,在得知茉莉的真实身份后,梅也很意外自己在面对她时,居然没有想象中那种愤怒的情绪。

  照理而言,自己被鸢尾花家派佣兵猎杀,应该有足够的理由去仇恨对方的血嗣。

  除非是感情被彻底物理剥夺,否则即便是情感再淡漠的人,只要还有哪怕一丝感情存在,在面对家族的猎杀时,都应该保持着一种愤怒,甚至足以延续到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身上。

  女巫望着远处的庄园,看着那金碧辉煌的住宅,最终将目光收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理论上还是能被军团用人数堆死。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暂时还没办法与整个鸢尾花家族的三十三个军团私兵为敌,想这些有的没的,完全没有意义。

  茉莉的身份改变不了什么,也不应该因此让自己的思想产生任何动摇。

  女巫闭上了眼,沉思了一阵,再睁开眼时,目光之中,那些情感波动已然消失,恢复了最初时那副淡漠模样。

  无论自己与茉莉的关系最终会走向何方,但眼下自己的目标暂时还不会变。

  她揉了揉自己身上与茉莉伤口相同的位置,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疼痛。

  “他们之中,有一个炼金术师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行会与掮客

  阴暗监牢内,白桦面无表情地伸手抹掉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并未说出任何不满之语,只是挥挥手,示意侍僧继续。

  裁判所不允许刑讯逼供,但那是针对“嫌疑人”而言。这帮刺客是现场抓获,罪行确凿。

  于是,碎岩城的城市守卫们第一次见到了异端裁判所针对异端的拷问。

  这可比经学部对学术异端的折磨恐怖多了。

  洛克在一旁拿着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监牢里那坨血肉模糊的玩意儿,嘴里念念有词:“……原来把这里剥开不会立即致死,唔,人体真是很奇妙……”

  作为唯一一名现在还坚持旁观、没有出去呕吐的守卫,城防官洛克那认真学习的模样就便是侍僧们也不由得侧目。

  直到某个时刻,白桦才伸手制止了侍僧的行为。

  “可以了,”她说,“叫医生来。”

  审讯的目的是得到情报,而非折磨泄愤。在此基础上,必须保证对方意识清醒且留有表达能力。

  她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东西,转身离开了监牢。

  ……

  监牢外的阳光让刚刚一直待在黑暗中的裁判官有些不太适应。她眯着眼睛在监牢大门口站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看清眼前绿草林荫的瞬间甚至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冷漠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随后迅速变作微笑,举起手来使劲挥舞,阴郁神情一扫而空。

  “亲爱的,你怎么在这?”她凑到来人面前,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间,“想我了?”

  梅默默后退一步,只是冷漠地看着对方。

  少女的冷淡态度让裁判官耸了耸肩:“亲爱的,你应该多笑笑,我还没见过你笑起来的模样。”

  梅无视了对方那毫无意义的问候,直入主题道:“他们是什么人?”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白桦两手一摊,看起来比昨晚放松了不少,“真让人伤心。”

  她说着,在梅开口前,让守卫拉来一辆马车,随后眼神示意梅上车。

  梅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随后如她所示地上了马车。

  上车后,梅拉开窗户,对着树林内做了个手势。小黑得到命令后,仰天嘶鸣一声,随后从树林间一跃而起,随后又是隐没路旁。

  “……你是骑马来的?”白桦沉默了好久,才指了指刚才小黑跃马之地,“它好像跑了。”

  “它认识回去的路。”

  白桦狐疑地看了一眼树丛,随后只是摇头,坐上了马车前,一甩鞭,充当起了马车夫。

  马车的速度被刻意控制得很慢,直到远离守卫监牢后,白桦才开口道:“抱歉,守卫们还没审出来。”

  “有线索吗?”

  “有猜测,”她回答道,“他们的目标大多是教士和修女,无非就是几种可能:异教徒、叛教徒或者对之后册封仪式不满的家伙。”

  白桦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神色。隔着车厢,她不必强装出微笑,脸色再度阴沉下去。

  “克莱门特是护教军的百夫长,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军官,对于异教徒和叛教徒而言,离开前线反而是个刺杀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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