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口中的仪式又是怎么回事?”
眼见对方仍旧抗拒,白桦只是简单地将他身上插着的匕首又拔了出来,便又是一声惨嚎。
“杀了我!”他嘶吼道。
“回答我的问题。”白桦冰冷道。
在一阵痛苦的呼吸呻吟声中,男人似乎缓过劲了,断断续续地说道:“……中央教廷……一个执事……收了……我的钱……他教了我……一个……异端学派……的仪式……”
“什么仪式?!”白桦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册封……仪式……”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程与誓言
梅旁观完了审讯的全过程,大抵对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是有了解。
因为落选而心怀怨恨的贵族,从中央教廷的贪婪执事那购得了异端学派改造过的仪式。
通过血祭,同样能成为获得天使赐福的宗教贵族。
梅只是略一思忖,便感觉有哪里不对:“归根究底,成为宗教贵族还是需要天使赐福的,对吧?为什么血祭也能得到认可?”
听到这个问题,白桦谨慎地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在窃听之后,才靠近了梅,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天使们终究只是神的造物,也并非绝对完美。即便是在神话之中,也有着天使堕落的故事。”
说到这,白桦还略带嫌弃地瞥了一下地上那家伙:“不过我很怀疑,这种异端仪式真的能蒙骗一位天使吗?”
“如果他真的成功了……”梅沉吟道,“不是会受到中央教廷的报复吗?”
白桦抿着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中央教廷内不是只有一个神学派系。有些学派坚持天使的认可大于世俗的法理。更何况……”
她长舒一口气,似乎是想将心中的怒意压下:“倘若真的按照他预先计划的样将所有人灭口,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少女说着,往旁边踢了一脚,狠狠猛踹那个同样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异教徒。
“这家伙连替死鬼都找好了。”白桦咬着牙,“真是好想法。”
梅不是很关心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走向那异教徒身前,俯下身子,低声问道:“那个女巫在哪?制造食尸鬼的那个?”
“对,还有制造火焰巨人的那个!”白桦附和道,“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你这个该死的异教徒。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和这家伙搭上线的?”
很显然,这位信徒远比他的合作者要强硬得多,任凭白桦如何折磨硬是一声不吭。
没有得到情报的情况下,又不能直接杀了他,于是场面就此僵持。
末了,白桦啧了一声,只是冲着梅轻轻摇头道:“这里没有工具,待会儿得把他送到监牢里才能继续了。”
“这个家伙还有用吗?”梅指了指一旁痛苦呻吟着的贵族。
白桦只是默然摇头。
这家伙能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得到了白桦的肯定之后,梅拔枪,对着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后,瘫在草地上已经没有力气惨叫哀嚎的贵族终于结束了他的痛苦。
……
天刚蒙蒙亮时,异教徒被赶来的守卫们架上了马车,朝着监狱的方向行驶而去。
除此之外,守卫们还为梅和白桦额外准备了一辆马车。
这一次,白桦没有特意保持与梅的距离,累了一天一夜的少女,现在已经不想维持这些奇怪的体面了,她现在只想在马车上好好地休息一下。
车轮隆隆作响,车厢之内则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正事完成之后,白桦在脑海中下意识地复盘了今天的行动。
少女的脸猛然一变,甚至于那疲劳感都在尴尬之下一扫而空。
她看着梅,试图说出被打断的辩解之语:“那个,梅……”
“什么?”
“其实我平时不是一个很暴力的人。”
她表情非常认真,身体前倾,靠近了梅。
此时双方甚至都能互相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温热气息。
似乎是感觉自己的表现有些可疑,白桦身体后仰,又靠到了车厢上,一只手扶着胸口,一只手向前伸出,摆出戏剧演员向观众发出邀请一般的手势。
“相信我,亲爱的。我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事情了,血腥暴力什么的……”
梅抬眼,平淡的语气打断了对方的叙述:“你没必要一直扮成这样。”
“什么?”
梅指了指车厢,又指了指窗户:“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没必要刻意假扮成这副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不累吗?”
白桦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尽管先前已经试着和梅交流日常中的生活琐事,但白桦却还是维持着一副表演的姿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本能地不想让眼前的少女知晓自己真正的模样。
这原因肯定不是出于厌恶。
裁判官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在我面前……”梅将手搭在窗沿,托着下巴,静静地望着窗外,“没必要一直保持着伪装。”
她说着,又转过头来,看着少女,非常认真地说道:“你的演技很拙劣,别这样。
“可以放轻松些。”
少女呆愣愣地看着女巫。然而女巫脸上仍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喜乐。
车厢之内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白桦终于再度开口问道:“亲爱的,你讨厌我这样吗?”
“不讨厌,但你看起来很累。”
白桦仿佛泄了一口气般,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随后,肩膀靠在了窗户旁,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亲爱的,愿意和我聊一聊吗?”
“我正在听。”
“好吧,我说谎了。”她说着,语气也变得平淡起来,“我平时确实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但是……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随后笑了出来,像是某种自嘲一般:“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挥剑的确能让我的心情平静下来。”
“是吗?”梅抬眼看向对方,轻描淡写道,“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立场对立,你会对我拔剑吗?”
“什么?当然不!”
刚才还表情平稳的少女猛地坐了起来,身子几乎是压到了梅的面前。
她俯下腰,与坐着的梅视线平齐,梅也适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我们永远不会有对立的那一天。”
两位少女的双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一双金色的眼睛淡漠无情,而另一双翠绿如高山翡翠般双眼之中则充斥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梅,亲爱的,你是我的朋友,还救过我的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你拔剑相向。”
梅并未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而异端裁判官则是猛地一拍胸脯,另一只手抬起,极为郑重地对着女巫道:“我永远不会对你刀剑相向,我发誓。”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杀与折磨
乡间泥地并不平稳,时不时会出现坑洼和碎石,让本就僵硬的马车不时震荡一下,发出某种木头摩擦特有的咯吱声。
车厢内,女巫只是静静地看着异端裁判官发誓,并没有做出更多反应。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将自己当作好友的少女,淡漠的视线移向车窗之外。
这举动显然是让白桦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红发的少女后退一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下意识地想摆出某种宛如歌剧一般的姿态,但回想起梅刚才的话语,又将那些怪异腔调硬生生咽了回去。
少女稍稍撇着头,目光望着虚空,自嘲地笑笑,耸了耸肩。
“梅,我知道自己……的样子挺吓人的。”她说,“不过除了你之外,其实没多少人见过……额,我是指活着见过我那样的姿态。”
“是吗,那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梅平淡地回应着,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发自内心。
她并不是一个内心情感特别丰富的人,也很少对世间的一切有什么触动。
因而对于他人的真情流露,女巫实际上也不知道要如何应答,最终只是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冷漠的回复。
然而这回复却让对面的少女品出了另一层含义。
白桦抿着嘴唇,低头垂首,似乎有些消沉,却又猛然抬头:“就是,虽然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是我希望梅不要因此产生误解或者厌恶。”
梅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前两次可不是这样的。”
少女刚刚抬起的头又尴尬地别开了视线:“前两次是怕你出事,脑子里没工夫没想其他事情……”
她又悄悄地窥视一眼,看见那个金眼的少女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才仿佛放下什么心结一般,再度露出笑容。
说实话,梅也没觉得白桦那样有多恐怖。
嗯,如果是某位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小姐,或许真的会被吓到吧……
但对女巫而言,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放下重担的裁判官靠在墙上,如用尽力气般开始闭上双眼。
她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悠远绵长,全身上下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下去。
她睡着了。
梅只是看了白桦一眼,并未打扰这个累了一天的少女,只是默默恢复了手搭窗沿撑着脸的姿势,开始欣赏黎明前的风景。
为了防止激烈的颠簸让垂死的异教徒死在半路,马车的速度被放得很慢,也让疲倦的裁判官睡了个好觉。
当颠簸彻底停下时,突然的平稳也使得白桦从沉睡中惊醒。
“大人,到了。”
守卫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迎着两人下了车。
“亲爱的,你是要在文书处等等还是……”
“我和你一起进去。”
白桦一摊手,像是完全不意外梅的选择。
门口的警卫面露纠结之色,看了一眼裁判官身旁那位弱不禁风的少女,确信这可怜的姑娘要是看到那些恐怖的景象恐怕会吓到昏死过去,便是开口劝道:“大人,这不妥吧?”
然而白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不违反律法。”
守卫语塞。
此举确实不违反律法。于中央教廷的统治之下,只要不违反教义,律法几乎授予了一位异端裁判官做任何事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