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化作一缕神圣白光散开,随后流淌入了本杰明的体内,象征着他接受了天使的赠礼。
“接过它,孩子。”裁判官递给了本杰明一个东西,语气轻柔,“现在它属于你们了。”
在一片无意识的茫然中,他接过了对方的赠予。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这位新晋宗教贵族看清了这究竟是什么:
一块小小的甲片,上面精致的浮雕图案几乎与卡尔森家的纹章一模一样,但在家族徽章的外围,金色的水晶纹理构成了一个神圣八角星。
卡尔森家主并没有纠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出现。
他接过纹章的瞬间就闭上了眼,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仆人们惊呼出声,敬畏地看着异端裁判官,在小心地确定了他的表情后,才有一个侍从壮着胆子上前。
“他睡一觉就好了。等他醒了把这份信给他。”裁判官说,“现在他是中央教廷敕封的教会诸侯了,不过无论是成为正式的见习执事,还是获封自己的封地,都得见过教座再说。”
侍从敬畏地点头。佣人们手忙脚乱地抱走本杰明,剩余留下来的人则对着裁判官五体投地地重重拜了下去。
卡尔森家族的人逐渐远去,裁判官走到了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杜威面前,行礼致意。
“感谢您的合作,大人。”异端裁判官不需要对世俗贵族多么尊敬,但鸢尾花家是个例外,“我将返回风吹沙。”
杜威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
裁判官不以为意,一旁的侍僧上前,为他更换着衣物。
“如果有朝一日,鸢尾花家愿意为献上一切,”他说,“想必即便是圣座们也会惊喜不已,直封教会伯爵乃至公爵也未必不可能,教职说不定能直接从司铎开始。”
杜威完全不为所动:“交易完成,你该走了。”
裁判官再度行礼,随后在侍僧们的服侍下退去。
鸢尾花家主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一阵沙沙的动静由远及近,直至传到了他的头顶。
一道身影从树上落下,站立在了杜威的身旁。
“他确实走了。”尖耳朵女仆汇报着。
如此,杜威才转身,照着原来的方向返回教堂。
教堂里的守卫们已经被鸢尾花私兵们替代,卢因站在原地,指挥着私兵们清理现场。
年轻的继承人脸色烦躁,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不解与厌烦。
看见杜威回来的时候,卢因脸色一整,正立道:“父亲!”
他扫了一眼伊翠丝,随后朗声道:“几乎所有大人都是当场殒命,甚至……”
年轻继承人偷偷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父亲,见他面色如常依旧冷漠,才继续道:“甚至哈维尔大人也是当场蒙召唤。我恐怕他没办法继续授封。”
“还有活着的吗?”
“有!”卢因猛地一点头,“嘉莱特大人和霍勒威大人侥幸未死。”
在继承人的带领下,家主来到了教堂角落里。在那里,私兵们支起了一个帐篷。
“出去。”他说。
医生们迟疑了一瞬,还想争辩些什么。但杜威冰冷的视线让他们噤若寒蝉,短暂停顿后就慌忙跑出了帐篷。
两位大人全都紧闭双眼,发出呻吟,看起来命不久矣。
杜威看了一眼伊翠丝,于是第一女仆受命拔出匕首,在两人的伤口上往更深处捅了进去。
卢因吓得后退一步,险些撞倒帐篷。
然而无论是家主还是女仆都没有理会继承人的惊恐,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道道预先备好的命令从教堂之中传出,碎岩城的家族私兵们按照原本的规划开始分批出发。
而在碎岩城之外,海滨州的鸢尾花私兵们早就册封开始前就已经行动起来。
州内所有大贵族皆死,再没有人能遏制住他。
时隔三百年,鸢尾花家族即将夺回对海滨州的绝对统治。
失魂落魄的卢因再次走到了杜威的身旁,压下了刚才的困惑与不解。
父亲没有和他解释任何事情,只是让他回到马车里。
今晚鸢尾花家族准备了数辆马车等候,但卢因没有心情辨别哪辆才是为他准备的,随便找了一辆马车就拉开车门。
车厢内,夜莺蕾丝折扇掩面,轻轻挥舞着。
兄长看着自己的幼妹,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坐了上去。
他想和人说说话。
“册封仪式失败了。”他也不管那个少女听不听得懂自己的话语,自顾自地开口,“本该授封的哈维尔大人,死了。”
夜莺本来只是想无视兄长,但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是默默叹气,一拍折扇,将它收了起来:“仪式没有失败,哈维尔死后,卡尔森家的本杰明授封了。”
“什么?”
她的折扇轻轻搭在车窗上,一只精巧的、宛如活物一般的宝石小鸟则在此时挥舞翅膀,离开了马车的外部窗沿:“就在刚刚,在那片树林里。”
“临时改换人选吗?”少年喃喃道,“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结束。”
“不是临时改换。”夜莺说,“从一开始,要接受册封的就是本杰明。”
卢因眼角抽动了一下,茫然抬头,与妹妹那双空洞无神的金色双眼对视。
“那哈维尔……?”
“兄长,你知道吗?”夜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度打开折扇遮住脸,“很久之前,除去礼仪性的赞歌诵诗之外,教廷的册封仪式很简单,只需要天使降临人间,在教堂之中承认对方即可。”
“后来,某一天开始,风吹沙之外开始出现另一种方法。需要在大地上用拥有‘灵性’的颜料绘制象征神国的图案。在绘制最后一个角的同一天,需要客人服用特殊的象征凡间之物的圣餐,让他们成为象征超越凡人者。”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权力与收尾
卢因惊诧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这个年幼的妹妹为何突然就对宗教仪式如此了解。
夜莺无视了兄长怪异的眼神,继续说了下去:“象征神国、象征超越人间的客人,在这一切完成后,会获得一杯真正的、代表的血的酒。”
见兄长还是呆呆傻傻的模样,夜莺这次不再掩饰,直接当着他的面轻叹一口气。
“兄长,在象征神国之处,能与象征超越凡人者一同饮酒,说明授封者……”她轻轻挥舞折扇,耐心启发自己的兄长。
“……受到了他们的认可?”他小心问道。
少女松了一口气般地点头。
不算太笨。
她想。
“那为什么要哈维尔大人……?”
“兄长,”夜莺指了指从马车外行过的私兵,“你猜他们是去哪?”
卢因眯着眼看着窗外一切,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最终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兄长知道之前的血祭案吗?”
“知道点。”
“他们是去铲掉血祭案留下的血迹。”夜莺轻轻扇着扇,身形往后又靠了些,“毕竟仪式结束之后,总要把象征神国的图案擦掉的。”
“……”卢因茫然的双眼逐渐睁大,“你是说……?”
“你不会是指……?!”
他意识到了这个想法是多么荒诞:“这不可能!这简直就是……就是……”
夜莺肯定了兄长的猜测:“最常见的具有灵性的颜料,是血。”
“整个教会有很多神学派别,彼此之间风格截然不同,风吹沙可没空管册封一个小小的宗教贵族用的是哪种仪式。”她说,“这么多教士,他们可没工夫一个个核查。”
卢因沉默了很久,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开窗,让私兵们给他一个望远镜。
似乎是为了验证夜莺的话语,透过望远镜,年轻的继承人看见私兵们搬出来几块沾满鲜血的大理石地砖,然后将地砖上的粉末刮下来,淋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焚烧掉。
“为什么……”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目光呆滞,愣愣地往后重新摔倒在了座位上。
夜莺看着兄长那副仿佛抽干了一切力气的模样,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安慰道:“这种行为必然违反教义,在其他神学派别里极有可能是异端之举。等到有朝一日被风吹沙发现,说不定能将其根除。”
卢因还是意志低沉地低着头,显然还在为事实的真相消沉。
马车滚滚向前,车中二人依旧沉默。
过了很久,似乎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卢因问道:“夜莺,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多读些书。,”鸢尾花家的小女儿将自己的整张脸藏在了扇子下面,透过窗户,她看见数只人造的鸟儿在外跟随,“在加上一点点推理。”
……
马车没有回到城中的宅邸,而是来到了城外的庄园。
兄妹三人站在母亲面前,因今日所有的失礼之举而接受着训斥。
在回到各自房间之后,过了一阵,夜莺悄悄打开了另一扇房门。
茉莉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愣愣地出神,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宁。
看见夜莺前来,茉莉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问道:“有什么事吗?”
“姐姐,”她说,“今天周四。”
茉莉先是迟疑一阵,陷入了某种回忆,随后才猛然想起与妹妹的约定。
“啊,对不起,”她双手合十,做求饶状,“我忘记了。要不下次吧?”
夜莺看着姐姐这副被母亲看到绝对会受到训斥的模样,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姐姐的床边,微微歪着头,看着茉莉。
茉莉被这目光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低着头坚决道:“我明天一定把你的巫术课补上,今天就让我休息一下吧。”
说罢,她还放下手,对夜莺露出了宛如小兽一般般可怜的表情。
夜莺心中叹息,拿折扇轻轻打了一下茉莉的头。
“发生什么事了,姐姐?”
捂着头是茉莉看着夜莺,又恢复了双手怀抱膝盖的姿势,将脸埋了下去。
“今天梅也在。”她委屈道,“但是直到结束,她都没来找我。”
茉莉抬起头,看着夜莺:“她好像还在生我的气。”
她后来不是去追击食尸鬼了吗?
哦,不对,姐姐不知道后来教堂发生的事。
说起来,兄长好像也没发现,我其实不该知道教堂发生了什么事。
明天要是他反应过来,就说自己用望远镜一直看着。
少女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消沉的模样,轻轻地把折扇放到一旁,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茉莉身前。
茉莉愕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她那天不是说没生气吗?”少女轻声说着,敷衍地摸着姐姐的头,轻声安慰着,“我觉得只是姐姐想多了。”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