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姐姐实在不放心的话,为什么不去确认一下呢?”
在少女的宽慰中,鸢尾花家名义上的长女发出了一声呜咽。
夜莺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心中只是觉得安慰姐姐真的好麻烦。
看样子,今晚的巫术课是真的上不了了。
少女如此想着。
在这个瞬间,看着姐姐失落的模样,夜莺也开始好奇起来,那位梅小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接触一下吧。
……
士兵们大声称赞梅刚刚的举动是受了神的启发,差点将梅的声音压下去。
“给我一匹马!”梅大声喊道。
直到此时,那些拜在地上的士兵们才反应过来,开始四散开来,为梅找马。
很快,一匹战马被牵到了梅的身前。
她抱着白桦,翻身上马,一挥马鞭,绝尘而去。
在快马的颠簸之中,白桦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食尸鬼呢?”
“被烧死了。”
“又是梅做的吗?”白桦说着,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梅,“亲爱的可真厉害。”
“如果不是它胸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火焰没那么容易烧死它。”梅淡淡地说着。
在抵达旅店的瞬间,梅几乎是完全撒开了缰绳,双手抱着白桦就冲进了房内。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余后与过夜
白桦醒了一会儿,也只醒了一会儿。
她的意识很快就再度沉入黑暗中,两眼一闭就昏死过去。
过了很久,异端裁判官的意识才从黑暗之中浮起。
年轻的少女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并不是自己在发现某个紫眼小修女好像对自己有奇怪情愫之后,特意找的那间远离修道院的住所,而是一间有些老旧的住宅。
床铺不算硬,但也软不到哪去。
“这是哪?”
少女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夜撕开食尸鬼胸甲后,被打飞的那一刻。
自己应该没死,的国不会这么寒酸。
白桦挣扎着起身,随后就知道了自己究竟在哪。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个问题:
梅去哪了?
她迟疑了一下,一只手小心地搭在了被子的边缘,悄悄拉开。
屋内一片昏暗,接着炉火的火光,少女勉强看清了被褥里的情况。
嗯,梅不在。
“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桦自嘲一笑,翻身下床,却因为动作太大,拉扯到了全身伤口。
“嘶”
女孩倒抽一口凉气,但还是强忍着疼痛,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的稻草堆里,那匹黑马不知道为什么还戴着帽子,趴在稻草堆上用前蹄拱着一盘棋子。
在黑马的身旁,则立着一个帐篷。
尽管很好奇梅为什么要给一匹马玩棋子,但白桦还是放下了这点疑惑,小心地走到帐篷前,掀开门帘一角。
帐内,灰发的少女侧卧着,并未换衣,仍旧是那套黑色裙装。
她的气息悠长,双眼紧闭,脸上是白桦从未见过的恬静模样。
此时此刻,梅并不是那种冷冷的、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姿态,而是一个普普通通、仿佛对一切充满热爱的青春少女。
配合着这犹如绘画一般的美貌,简直……
“就像是天使一样……”她下意识喃喃出口,随后,她看见灰发少女双眼突然一紧,然后猛然睁开。
在白桦反应过来之前,簧轮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红发少女的额间。
她是抱着枪睡觉的!
少女冷汗都下来了。
梅已经不是睡梦中那个可爱少女的模样,本就冰冷的眼神叠加没睡好的感觉,让那双金色双眼之中透露出一种寒冷的杀意。
她会开枪!
她真的会。
白桦的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而梅的意识也终于清醒过来。
“是你啊。”
杀意消失,梅收起了枪。
刚才的所有举动都是梅下意识所为,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开枪射击,只是出现了类似起床气的效应。
白桦深吸一口气。
刚才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让肺部出现了一种闷闷的感觉,连着喘气好久才缓过来。
而身上的伤口则被冷汗浸润之后,在危机解除时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感。
她将这些感觉尽数压下,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刚刚那个瞬间的冲突,转而问起了正事:“亲爱的,那个食尸鬼……”
“死了,烧死了。”尽管昨晚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但梅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呼,那就好。”她笑着,身子放松下来,凑到梅的眼前,语调轻佻又暗含娇嗔,“你刚才那下太吓人了。下次别开这种玩笑。”
梅点头敷衍。
少女便直接坐了下来,看着梅,表情郑重道:“谢谢。”
随后,她作沉思状,表情异常认真:“但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把这种事交给我。”
梅挑眉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模样,并没有指出对方在面对食尸鬼时的糟糕战绩。
白桦完全没读懂梅的表情,仍旧认真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我知道亲爱的你心怀正义,没那么容易被我说服,所以我也不会阻止你调查那些黑暗之事。但我希望你至少能远离那些危险的战斗。”
她抬起头,看着梅,眼神坚定。
梅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目前为止自己的行动貌似和所谓的正义没有半分关系,只是出于最纯粹的利益与仇恨。
然而在异端裁判官那充满真诚的眼神中,女巫只能点头,认下了自己的行为是出于所谓的“正义感”。
至于不参与战斗的承诺……
“你呢?”
“什么?”
梅靠近了白桦,眼神之中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你又为什么要追击这些怪物?它们对你来说同样致命。”
因为我是异端裁判官,我曾起誓驱逐亵渎之物。
“因为我是驱魔人,我以此为生啊。”她摇摇头,露出了看不出破绽的微笑,“我应该和你说过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
梅举起火枪,让白桦眉头一跳。
理性克制住了白桦激发圣印的冲动,她相信对方不会害自己。
事实如她所想,梅只是将一直握在手上的枪支放到了一旁。那架势很明显,灰发少女显然不打算随便说两句就结束交流,接下来会有一段不短的对话。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真的要拼上性命对抗怪物?”梅直直地盯着白桦,那眼神好似能看穿少女心中所有秘密,“对一个来去自由的驱魔人而言,并不需要接手这么多危险的工作吧?”
刚刚被掀起的门帘在说话间滑落,遮住了帐篷外本就不多的光芒,让里面出现了一丝丝的阴冷感。
白桦张着嘴,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梅问了这个问题,她自己从未想过这个理由。
不仅仅是编造出来的、作为驱魔人的理由,也是对自己为何要离开风吹沙的理由。
老师有这么多学生,当他问谁愿意来时,自己明明可以保持沉默。
明明可以选择留在风吹沙,更安全,也更容易晋升。
只需要签署一下死刑判决,核对一下有没有冤假错案,自己怕是早几个月就晋升正式裁判官了。
完全不用拼了命地在这种靠近前线的地方直面怪物,为了攒一点功勋还去帮经学部的人找学术异端的线索。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笑出了声:“因为我和你一样,相信正义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自白与撞破
尽管自认为尚未真正发自内心做过什么正义之举,但梅并不打算纠正白桦对于自己的错误认知。
她只是沉默着,听着少女的自白,同时借助帘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线,评估着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
白桦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了,完全没在意旁听者的表情。
“我是一个虔诚信徒。”她说着,对着梅笑着,“这一点,亲爱的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梅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复。
何止是虔诚,有时候对异教徒的表现已经有些接近狂信徒了。
梅记得这家伙毫不掩饰地表示过对异教徒的厌弃。
“一个很简单的理由,”她说,“有一个小女孩,她的父母被女巫抓走了,再也没回来。后来女孩知道,世界上的其他角落有类似经历的孩子在哭泣……”
“……而她恰好学习了怎么对付那些家伙。”
少女转过脸,凑到了梅的身侧,轻声咬耳朵:“我因此而哭泣,但我能成为一个让孩童们不会为此哭泣的大人。即便因此而亡,我亦死而无憾。”
随后,白桦退了回去,眼神真诚地看着梅。
梅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桦。
眼前的这个少女没有说谎。
并非出自利益,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宗教理由,只是最简单的感同身受。
梅的视线转向下发,避开了对方真诚的目光,从旁边拿起一把蕾丝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