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唔!”
不大不小的脆响让少女捂住了头,发出一声呜咽,双眼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雾。
姿态完全看不出是个昨夜还在与怪物死斗的裁判官,反倒是更像梅前世,学校里与白桦同龄的青春少女们。
“小孩子不要冒充大人,”梅静静地叹一口气,“也别总是心怀死志。”
“明明梅也没多大吧?”她委屈道,“你成年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这把扇子是哪来的?明明上次还没有?!”白桦嗔道,明显是有些闹别扭了。
“你给我的啊。”梅说,“上次和礼裙一起给我的。”
白桦反而看起来更生气了,抓着梅的衣边,将女巫左右摇晃起来。
梅看着少女真情流露而不似表演的样子,并未反抗,只是任由她随意折腾自己。
心情压抑久了就需要释放,要是让她一直用杀戮保持宁静,那保不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这家伙很有用,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要注意不能让她陷入自毁中。
女巫如此想着,姑且给了自己一个如此做的理由。
白桦玩累了,松开手,看着梅面无表情的模样,突然笑了出来。
“不用在朋友面前装成别人。”
这句话在她脑中闪过,也让她的笑容愈发开心。
她捡起蕾丝折扇,遮住着嘴,如每一个同龄少女般,以一个淑女的姿态细声笑着。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咯吱!”
门,开了。
“梅!”茉莉开门的瞬间,屋外的冷风灌进了堂内,吹开了那个门帘。
也露出了门帘之内,嬉笑着的红发少女,与冷淡之中透着无奈的金瞳女巫。
……
侍僧一甩马鞭,马匹的速度再次加快。
异端裁判官靠在车窗上,看来一眼窗外的密林,又开始伏案书写。
马车在一处洞窟前停下,裁判官放下笔,拿起一把剑。
洞窟之内点着火把,一个男子同样持剑,与裁判官对峙着。
“你逃的方向不对。”他说,“你应该往金墙外逃去,而不是枫叶州。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金墙吧?”
那人对裁判官的出现相当意外:“伪教廷的走狗!”
他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神色宛如一位行将殉道者,高喊着某种类似于信仰的口号:“你们的统治马上就会结束了!”
“恕难苟同。”裁判官随意地耍了一个剑花,“几个食尸鬼还动摇不了风吹沙的统治。”
异教徒冷笑一声:“你这个狂妄的异教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裁判官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之中透出怜悯之色:“你真的相信,会有使者有能力突破护教军的层层封锁,自金墙之外给你们带来任务?”
异教徒明显从这句话中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当时一白。
“感谢你们准备的食尸鬼,你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裁判官说着,持剑向前。
而异教徒则是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般,涨红了脸,怒吼一声,也挥舞着剑扑向了裁判官。
双方的剑斗并不花哨,也没有什么几百回合的刀光剑影。
裁判官轻而易举地挑开了对方的剑,随后将自己的剑刺向了对方的关节。
三两下并不花哨的技巧,割断了对方的喉咙。
对付一个连剑术都没学过的凡人完全不需要使用圣印,甚至都没有丝毫战斗的乐趣。
侍僧恭恭敬敬地向前,取走了裁判官的剑,随后用锦布轻轻擦拭着。
另一名侍僧则抱着一罐东西,浇在了这个异教徒的身上,末了还不忘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走,将现场伪装成一副遭遇抢劫的模样。
异教徒点燃的火把,最终点燃了他自己的尸身。
“正事办完了,现在真的该回去了。”
裁判官如此想着,转身朝着自己那华丽的马车走了过去。
树林之间似乎有人影穿梭,裁判官皱眉,前往马车的步伐硬生生止住。
他又从侍僧手中接过剑,走向了那些不长眼的土匪。
……
“大人,”书房之内,几个贵族学者小声问道,“那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柯兰多只是对着几位学者们笑了笑,摆了摆手。
“等到那天晚上我再跟你们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笑着道,“如果到时候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就当我发了昏。”
几位学者对视一眼,只有洛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请至少告诉我们,到底要看什么东西吧?”
柯兰多仍旧笑而不语,而他的儿子,那位子爵,却是摆了摆手。
柯兰多家的仆人们向前,将一个个望远镜递给了学者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朋友与亲人
房门没有锁,茉莉只是推了一下,随后旅店大门应声而开。
金发少女脸上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却在踏入旅店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就在那个铺满稻草的厅堂之内,那个穿着男装的倩影挥舞着蕾丝折扇,靠在灰发少女的肩上笑靥如花,如每一位淑女般娇俏动人。
此时的白桦完全抛去了平日的遮掩,举手投足间都是自然的少女感,那青春的模样足够让每一位看见她的人为她感到片刻心动。
在那个欢快的少女身旁,灰发少女尽管仍旧表情淡漠,但茉莉能感受到对方眼神之中压抑着的无奈与惊诧。
“她不想见到我吗?”
这样的想法在贵族少女的心中愈发肯定,也让她脸上的礼节性微笑愈发勉强。
梅看见茉莉开门的瞬间,确实如少女所想般地愕然。
她绝不会犯不锁门这种错误。
茫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她转过头,看见独角兽悄悄把脸藏进稻草堆了,从中还传出一阵阵咀嚼声。
这家伙居然背着自己半夜出门觅食,回家后还不锁门?!
白桦不理解两人心中所想,但还是急忙抿住笑容,收起了自己那淑女般的坐姿,急忙起身,非常刻意地将蕾丝折扇往旁边一扔,自认为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威严。
在梅面前是一回事,在别人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少女起身,对着茉莉躬身行礼:“早上好,茉莉小姐。”
“日安,白桦小姐。”茉莉条件反射般回应着,随后又是一阵失礼的沉默。
白桦好奇地打量着茉莉,疑惑于对方的态度为何如此怪异。
于他人目光注视下,意识到自己失礼的茉莉开始慌乱起来,用着某种怪异的语调试图补救:“你们在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梅挑眉,视线越过茉莉,看向了她的身后。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屋外,车厢之上没有任何纹章装饰,除却马夫外,也没看见任何仆人。
还行,至少没看见令人生厌的家族成员。
眼见梅没有理睬自己,茉莉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微不可查的慌乱。
这举止在梅的眼中便是显得愈发莫名其妙。
这表现可太奇怪了,这扭捏的模样就像是在怀疑什么一样。
在怀疑什么……
忽然,某种荒诞的想法涌了上来。
“只是在聊天。”梅起身,走到门口,侧身关上了房门。
直至房门关上为止,那辆马车也没有任何异动。
只是来拜访自己的?
还是说……
梅的视线转到了妹妹的身上,审视的目光并未发现任何算计与阴冷。
事实上,梅自己也想象不出茉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要如何出现阴冷的表情。
但除此之外,她也实在想不出茉莉为什么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自己住所门口。
梅记得很清楚,茉莉在家中约束甚严,平日里几乎不可能出门相见。
明明一直在靠兔子玩偶送信联系,有什么理由能让她专门出来一趟?
梅不相信是对方会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最有可能的推论就只有……
她的视线明显让茉莉误会了什么,反而使得贵族少女目光游离,不敢对视。
纠结片刻后,少女如下定决心般,对着女巫开口道:“梅……”
梅眯起了眼睛,心中估算着如何搪塞。
“对不起。”
果然。
少女的表现反过来加重了梅的猜想。
是来劝自己回去的吗?还是有什么陷阱?
什么时候暴露的?是因为昨天晚上引起他的注意了吗?
“那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话,茉莉只觉得胸口发闷。
梅在戒备自己。
果然,已经不能做朋友吗?
少女的双眼显露出肉眼可见的失落,而这奇怪的眼神又反过来更进一步地加剧了梅的猜测。
但是茉莉还是想试着挣扎一下:“真的不能挽回了吗?”或许是想到自己马上要失去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少女的语调之中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