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伶衣一说,周玄还来劲了,摆了个女旦唱戏时的“云手”,正要拉开架势捏着嗓子要开唱,
周伶衣也笑开了,挥了挥手,略带“嫌弃”的说道:“别开腔,别开腔,我们亲姐弟。”
周玄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献宝了,弟弟,我看你有要事,你忙去吧,我也走了。”
“姐姐慢走,周玄这厢,有礼了……”
“去你的。”
周伶衣啐道。
……
周伶衣走后,周玄便走向了无崖禅师。
“大先生,可是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办法没想出来,但问题的症结在哪儿,我想到了。”
周玄指着天上的云中府城,说道:“那些愿力怪不得进不去云中府城,原来是明江府的老百姓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人死可以复生。”
周玄说道。
无崖禅师听到这里,也低着头,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是了是了,站在我们的角度,是相信人死可以复生的,但这么离奇的事情,要让老百姓们相信,却是千难万难了。”
人间愿力,本质便是相信二字信则有,不信则无。
为什么那十几个小娃娃的愿力,能进云中府城?无他,唯信任耳。
小娃娃年纪不大,本就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对于那些狐魂野鬼之事,信其颇深。
再加上,下午那会儿,周玄、龟山道人“送戏下乡”,给那些娃娃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是真信自己父母,能在“重建明江府”之后回来。
他们信了周玄,信了天书上的心愿,他们的愿力,能进云中府城。
“得让所有的老百姓都相信人死复生,而且要发自骨子里的相信。”
周玄说道。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无崖禅师说道。
“倒是不难……我有招。”周玄斩钉截铁的说道。
“……”无崖禅师。
无崖禅师很是好奇,好奇周玄的脑子里,到底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这天底下再困难的事,到了他这儿,就仿佛没什么困难,他总有奇招、妙招。
就说讲书这事灾后老百姓无心听书,别说一般的书了,哪怕是井国最厉害的说书大家,站在这里说,众人也只能听得犯困,但周玄,愣是临时改本,以一部《明江祆火录》,硬生生的扭转了局势。
“你哪有那么多的招啊?”无崖禅师问道。
“这天底下的事,没有一招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招。”
周玄得意洋洋的说道:“禅师,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周玄,现在是彩戏堂的彩戏师。”
“嘶……你想做一套骗局,骗过众人的眼睛,让他们相信,死人能够复生?”
无崖禅师忽然明白了过来。
周玄笑着说道:“这世间,有这么一番道理,叫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过,眼见可不一定为实,
我去布一场彩戏,让那些老百姓们都瞧瞧人死,也是可以复生的。”
“善哉、善哉。”
无崖禅师也极同意周玄的做法。
……
夜已深沉,周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带着龟山道人,前往了明江府的驴棚铺子。
驴棚铺子在灾前,是明江府出了名的“棚户区”。
说是铺子,其实是一个大片区。
这个区域里的百姓,主要做的是租驴、养驴的生意。
虽说明江府电车线路多、人力车、汽车也是满大街都是,但驴子,依然承担了极重的交通运输任务。
驴子耐力好,能扛货,驴车也是一些贩夫走商们时常选择的工具。
此时的驴棚铺子,已经是烧得一团焦土,周玄手里虽然有那些娃娃的家庭住址,但也很难找到那些娃娃家具体的位置。
“都烧成一大团了,这怎么找?”
周玄要挑选明天演彩戏骗局的地点,但整个驴棚铺子,像一团大煤球,哪分得清楚谁家是谁家。
“小二哥,住在驴棚铺子东巷21号?这都是焦土,哪分得清楚哪里是21号?”
小二哥,便是那群轻生娃娃的孩子王,周玄送戏下乡时,让龟山道人扮演过他的母亲,还让小脑给他放了场电影《火烧红莲寺》。
周玄看了看手里的名单,又望了望满地的焦灰,最终倒想了个招。
“那些娃娃的愿力,好歹是进了云中府的,既然进去了,那多少是有改变,有一些新鲜的活力。”
周玄想到此处,便将感知力释放了出去,他那强悍的感知力,在焦土堆里,精准的扫描,这一扫还真给扫到了。
有一种与周围不太一样的活力,被感知到,
他顺着那感知力,寻摸了过去,在一堆焦土里,翻找了一阵后,竟然翻出了一个香烟盘。
这便烟女、烟童售卖香烟用的烟盘,挂在脖子上,烟盘里摆满了一盒盒的香烟,临街兜售。
“哟,这应该小二哥家里的东西。”
龟山道人扮演过小二哥的母亲,自然记得小二哥的母亲,便是电影院的烟女,长期兜卖香烟,脖子还被烟盘勒出了颈椎病。
“果然开始改变了。”
周玄握着香烟盘,有些激动整个驴棚铺子,都烧成了一团焦土,没理由这个烟盘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只有一个可能性,今晚进入云中府的那十几缕头发丝粗细的娃娃愿力,已经吹响了重建明江府的号角。
而这个香烟盘,便是重建的有力证据。
“我脚下,便是小二哥的家。”
周玄转头对龟山道人说道:“明天早上,演一场彩戏骗局,你……还去演小二哥的母亲,
至于这个地方,我也得重新布置一下。”
周玄彩戏师的第三寸香「镜花水月」,工程师讲过,要让周玄利用骗术,构建一个虚假的庭院,只要有人进了这庭院中游逛,并且相信它是真实存在的……那周玄的香火,便能蹭蹭的往上涨。
虚构一个假的庭院,既能骗过明江府百姓,让他们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又能蹭蹭的涨香火,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周玄已经在考虑,在小二哥家的这团焦土上,构织一个什么样的庭院,能骗过明江府人,
龟山道人却对周玄说道:“大先生,我觉得,明天扮演小二哥母亲的人,可以换个人选。”
“换谁?你是不是又想撂挑子了?”周玄没好气的问。
“换成一个纸人。”
龟山道人胸有成竹的说道……
第382章 装脏之法
“什么纸人?”周玄问龟山道人。
龟山道人本能的四处望了望,见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先生,你知道这井国的庙观,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庙观当然是用来拜的。”
周玄很是直率的说道。
佛庙里安装佛像,道观里安装神像,神像归了位,插几炷香火,接受信徒的膜拜就行了呗。
“大先生,庙观不光用来拜,还用来做一些装脏之法。”
龟山道人估计也觉得“装脏法”,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讲话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瞧着四周,怕被人听去,辱了他的道名。
周玄倒是起了兴趣,问道:“怎么个装脏法?讲来听听?”
“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些神像,安插内脏、塑造神识,使得这尊像,能像个活人似的,做一些邪门……额……稍微阴损的勾当。”
“你个老龟道士,讲话还挺考究,咬文嚼字的。”周玄又问:“你意思是,你能通给纸人装脏,帮我找几个演员?”
“那是自然,别说做演员了,装一些大脏,做出个美女纸人,能把那些富家公子勾得魂不守舍……粉红骷髅,能迷骨、迷骨、迷……”
龟山道人一得意,便说漏了嘴,慌忙把嘴巴闭上。
“别藏了,我就问你,你这个四炷香的守观人,能不能装上脏?”周玄懒得跟龟山道人弯弯绕,径直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能,能。”
“那就装呗,省得你来扮女人了。”
周玄想了想,又说:“你一晚上,能做出几场装脏的法事?”
“最多五个。”
“那就整五个。”周玄说道。
“但是,那材料,可不好找呢……”龟山道人又迟疑道。
既然他都说装脏有些邪门,那材料必然不是寻常的线香、黄纸。
“需要些什么?”
“装脏有两种,一种用神像来做,做出来的神像,大多数是用来夺人的财运、气运,需要一些邪佛像、邪门法器,
另一种用纸人来做,需要活人的内脏、骨血……另外需要纸人、稻草等等材料,那些倒好弄,主要是前者不好弄。”
龟山道人如数家珍一般。
周玄想到此处,将自己的怀表取了出来,递给了龟山道人,说道:“拿了这块表,去找画家,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言说,老画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至于你要通过装脏之法,让纸人扮演谁,等我过会儿去道观,我亲自跟你讲。”
“唉、唉。”
龟山道人平日里就在慧丰医学院里胡乱游逛,岂不知周玄如今在明江府的地位超然,
一块怀表,便是信物,需要什么材料,找画家讨要便是。
不过,他在接过怀表之时,周玄却又将怀表往回收了一些,对龟山道人说道:“对了,老龟,既然装脏要用活人骨血,那再好不过,不过,记得做事做全套,将那些血液,在你的道观里,到处泼洒一遍,
让你的道观里,血气盈天。”
“这是?”
“你别忘了,你在扮演毕方的道者,那地渊恶鼠,还留意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