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说道:“道者能够飞快的爬升香火,便是以人为香火,你道观里没有滔天的血气,怎么骗过恶鼠的暗哨?”
“大先生考虑得真周到。”龟山道人接过了怀表,便回了医学院,去联系画家。
“找了画家,让老画给你两株雪山掌参,你提升境界的事儿,也给我抓点紧……”
“晓得晓得。”龟山道人有一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闲云野鹤多年,现在竟莫明有了一种上班的感觉。
“怎么这么多事儿呢?”
他嗫嚅着离开了。
龟山道人一走,周玄便开始琢磨「镜花水月」的事儿。
在小二哥的家庭原址上,制造出一尊建筑出来,然后要骗过明江府人的眼睛,让他们信以为真。
“还不太好构想。”
越是不好构想,就越要稳扎稳打。
周玄将香烟木盘倒扣在地上,坐了上去,右手托着脑袋,作“思考者”的样子。
“直接建造出小二哥的家庭原貌,然后让龟老道的纸人,扮演小二哥的父母、邻居……只要明江府的人看见了,便知道重建明江府,不但能让房屋复原,还能够让死人复生,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周玄想到此处,便开始动手。
制作虚假的建筑,构想是一方面,同时也得有实际材料。
周玄便喊出了秘境中墙小姐。
“阿墙,来帮忙咯。”
“帮啥忙啊,阿玄。”
墙小姐、小脑、血井人脑、红参大娃、三娃,耍着游戏,玩得正不亦乐乎。
“你能召唤血肉,帮我建套房子吗?”
周玄说道。
墙小姐是血肉神朝的“血女”,操控血肉,能在几个瞬间,便能凝出一堵厚厚的城墙。
有墙小姐当自己的“泥瓦工”,能省很多事儿。
“我看看啊。”
墙小姐的意识钻出来周玄的秘境,化身成了三寸小娃娃的样子,坐在周玄的肩膀上,四处观望了一阵,说道:“这地方不错,到处都是腐尸,是驴的腐尸,血肉材料很多。”
这地方叫驴棚铺子,做的就是“毛驴”的生意,在祆火之灾降临之后,不知道有多少条大驴,倒在了这焦土之中。
“要建个什么样的?”
“就这样的。”
周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沓菩提叶片,这些叶片,便是龟山观那群轻生娃娃的家人记忆,是下午时候,无崖禅师找欢喜禅要到手的。
在“送戏下乡”之后,周玄也没将叶片扔掉,而是暂时保管了起来。
叶片中,便有小二哥父母的记忆,记忆里,小二哥的家原本是什么样子,这菩提叶片之中,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墙小姐的意识,钻进了菩提叶片里,仔细揣摩了一阵之后,便动用了它操控血肉之力的能力,在原地,起了一座砖楼,还原了小二哥家的原本样貌。
砖楼有两层,别说主体结构,就连桌椅、床铺、梳妆台,都被墙小姐的血肉,制造得惟妙惟肖的。
只是这屋子,材料毕竟源于血肉,所以屋内的所有物事,只要一触摸,便会感觉到类似生肉的触感,软绵黏腻。
周玄在屋中晃荡了好几圈,从楼上走到楼下,再从楼下又走到了楼上。
“这房子怎么样,行不行,阿玄?”墙小姐等着周玄验收。
“看起来还不错。”
周玄说道:“若是再把龟老道装脏纸人,安排在屋内走动,还真有点老屋重建,亡人归来的意思……但是,用这座小屋,去骗过明江府百姓的眼睛,冲击力不够。”
“怎么不够?这房屋已经很真实了……至于房屋的生肉触感嘛,你可以跟明江府的老百姓解释啊明江重建,等于让明江府重活过来,重活生长,自然是有血肉的感觉嘛。”
墙小姐现在深受周玄的熏陶,扯起谎来,那也不用打草稿纸。
周玄依然摇头,说道:“既然是彩戏骗局,要是这般小打小闹的,便缺了些意思,而且场面不够大,信这场骗局的人,也不会太多,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我们要整一场大戏。”
在这屋子没建起来之前,周玄还觉得计划尚可,但建起来之后,他便有些不满意了,总觉得这场彩戏骗局,还能继续升华,最终成为一场,能够骗过所有明江府人的大彩戏。
周玄当即便坐回了香烟木盘上,又作沉思状。
这一次的沉思,周玄便更加有条理的去构思了。
“这世上的骗局,大多是故事,这一场要骗过明江府老百姓眼睛的彩戏,我首先得给它想个主题故事。”
“明江府人,死而复生,怎么用故事包装一下呢?”
周玄想到了死而复生,便很自然的想到了牧魂城,想到了牧魂城里的那一座横跨冥河的大桥数不清的游魂,像一个又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似的,麻木的走着。
曾经的周玄,便是那些人偶中的一员,走着走着还差点掉进了冥河里,好在是爷爷出手,将他救起,委托冥河里的船夫,将他带回了周家班。
想到此处,周玄忽然来了灵感,猛的抬头,望向了远处,喃喃说道:“牧魂城降临……百鬼夜行……鬼门大开……逝者还阳。”
“好故事啊。”
周玄讲着讲着,自己都激动了起来,双掌一击,说道:“明日的彩戏主题,便是牧魂城降临……”
“你这主题也太大了,牧魂城气势磅礴,便是那无边无际的黄泉石桥,只靠这驴棚铺子的血肉材料,怕是建不了那么恢弘的建筑。”
墙小姐当即就否定了周玄疯狂的想法。
作为曾经的叹息母墙,墙小姐当然知道牧魂城长什么样子。
“除非把整个明江府的血肉材料都集中到一起,或许能建成牧魂城。”
墙小姐说道。
周玄摇摇头,说道:“墙小姐,建造牧魂城,并非需要血肉。”
“不用血肉,那能用什么?”
“彩戏的戏台,与舞台一般,除了实体材料的堆积之外,我们还能运用两种手段。”
“什么手段?”墙小姐问。
“光影、声音。”
周玄极是自信的说道:“一个好舞台的搭建,想要有恢弘之感,除去舞台本身的布置之外,还需要投影、立体式的环绕声音,
光影、环绕音对于氛围的堆叠,有时候比实体的舞台,更加重要。”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投影?声音?可这些东西,去哪里弄呢?”墙小姐问道。
周玄轻轻拍了拍墙小姐的额头,说道:“别忘了咱们秘境里面的小脑,他可是投影、投音的专家。”
“哦……”
墙小姐当即便反应了过来。
“把这血肉小屋撤掉,明天中午,烈阳时分,咱们让牧魂城,在这里降临。
牧魂城降临,百鬼夜行,鬼门大开,逝者还阳。
周玄当即便离开了驴棚铺子,要去筹备这场恢弘的彩戏……
……
龟山道观内,画家以“空间法则”,当起了搬运工,连着六趟。
前五趟,每一趟都背进来一个活人,第六趟,则背进来一个大蛇皮袋子,里面装了帛布、彩纸、竹蔑、稻草等等扎纸材料。
“这活人不会都是鼠变之人吧?”龟山道人问画家。
龟山道人还要骗地渊恶鼠呢,若是把鼠变之人送进来,那不就穿帮了吗?
所以,他带着周玄的怀表,去找画家要人的时候,还特意言明了,送过来做装脏法的活人,一定不能是鼠变之人。
“放心,都是底子很干净的明江人,我们三令五申,不要轻信鼠变之人的谣言,造谣、抹黑大先生,这五个混球,冥顽不灵,一直在恶意造谣,我就给他们逮过来了。”
“那行,他们也没什么道行吧。”
“没有,香火都没点上,就是心脏了些。”画家说完,便再次使用“空间法则”,离开了龟山道观。
画家前脚刚走,周玄后脚就到了。
“大先生。”
“材料齐活了?”
周玄瞧了瞧地上被捆成了棕子一般的五个大活人,有男有女,每个人的双眼都被黑布蒙上了,嘴里塞了一团紧实的布。
这五人发不出声音,只能像蠕虫一般,在地上扭动。
“人到了,材料也到了,咱们可以开始做纸人,装脏了。”
龟山道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
周玄应了一声,掰着手指头,给龟山道人,规划了起来,说道:“龟老道,我给你数数啊,五个人,五尊脏,其中两个人,扮演小二哥的父母,
另外两个人,扮演小二哥的邻居,
最后一个人,扮演手持水火棍的冥差。”
周玄记得,当时他在牧魂城,一大群亡魂都在桥上机械的走,但队伍之中,有一个冥差,手持水火棍,来回穿梭巡逻。
他要做“牧魂城降临”的彩戏,没有那尊冥差,便差了一些意思。
“还有冥差的事儿?”
龟山道人,彻底犯难了:“大先生,我跟您讲过装脏若是装神像,便要用邪器。冥差,它也是神像的一种。
“没人让你真做个冥差出来,就是你做一个纸人,给他穿上冥差的衣服,再给他配上水火棍,有冥差的样子就行了。”
周玄循循善诱着说道。
“哦,明白。”
龟山道人听到此处,便开始动手,他先制作着粗胚,将蛇皮袋中的扎纸材料倒了出来,找了竹蔑,细绳,便开始编竹架子。
纸人,不是完全用纸糊出来的,有竹蔑做骨架,然后填充稻草,等做完了粗坯后,再裹上帛布、彩纸,最后再用狼豪笔,画彩点睛。
周玄作为监工,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瞧着,他发现,龟山道人的扎纸手艺,很是纯熟。
“老龟,你以前扎过纸啊?”
“我……我当道士之前,就是扎纸匠人,给死人扎纸马、纸人、纸屋子,那是我的看家本事。”龟山道人手中的竹蔑,温驯得很。
“那后来呢,怎么当了道士?”
“当道士多好啊,没有苛捐杂税,又不用从事辛苦劳作,虽说要守些戒律,那总比我被人盘剥的好。”
龟山道人说到此处,右手比划了一个“九”字,说道:“我当扎纸匠,三天饿九顿,自从当了道士,都长了肉,养得白白胖胖的。”
周玄也笑吟吟的,道士这职业,果然适合躺平的老龟。
不出一个时辰,五个纸人的粗胚,便被制作完成,龟山道人,又麻溜的在纸人内部,塞进了稻草,填充得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