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百丈的距离,段融以为应该是安全的,也就是若有异动,他来得及逃跑。
段融就这般,以一缕“神识丝”锁定着丁泽,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在山野间穿梭。
连翻跃数座山岭后,段融站在一处山头的巨石的黑影,看着一片冷月银辉中,丁泽蹿入了下方的山谷里。
此山谷四面绝壁,丁泽蹿入其中,就说明这山谷很可能就是傅易的藏身之处。
段融不再追入,因为傅易很可能就在这山谷的某处,他只以一缕“神识丝”系在丁泽的身上,远远探查即可。
丁泽已经没入了山谷的黑影里,段融站在那座山头的巨石阴影里,已经看不到他了,只能以那缕系在他身上的“神识丝”感知着丁泽的身体状态。
段融站在那巨石的阴影里,忽然心念一动,一瞬间,他的身后陡然浮现出一抹模糊的神影。
那神影不断扩大,最后足有两丈多高,只是轮廓很是模糊,但仍然给人一种狰狞威压之感。
第二阶的神通遁术,便是以此神影触发。
段融提前将此神影调出,就是预备着若有危险,第一时间便能遁走。
丁泽一路狂奔,也常注意着周遭的情况,但他自然不曾发现过段融,此时,他更不知道有一缕“神识丝”就系在他的身上。
丁泽施展轻功,沿着峭壁而下,很快便落在了谷底的某处。此谷颇深,月光斜照入谷,只照到峭壁的中间,在那里隔出阴阳一般。
山谷底部便是漆黑一片。
丁泽站在那里,眼睛适应了会儿黑暗,约略能辨识后,他便看到不远处的峭壁底部有一个山洞。
丁泽缓步走了过去,在洞口处跪倒,叫道:“属下丁泽拜见教主!”
数息后,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进来。”
丁泽起身,缓步走入黑暗的洞穴内。
洞穴深处,盘膝坐着一个黑影,那黑影忽然指尖一弹,一道法则之力便打在石壁上,那里一盆长明灯的捻子,随即燃起火苗来。
微弱火光映照下,只见那洞穴深处盘坐的,是一方脸,蜡黄脸皮之人,下巴线条坚硬,有一种刀刻般的凝重感。
此人就是傅易,他的下巴和嘴唇上都留着浓郁的胡须,头发也乱蓬蓬的,这是长期苦修、无暇自顾的缘故。
丁泽缓步走了进来,一见傅易再次匍匐跪倒。
傅易面无表情地冷道:“血食丸呢?”
丁泽将瓷瓶捧出,道:“商药师不负教主所嘱,不过一个月间就炼出了九粒上品的血食丸。属下特取来,献于教主。”
傅易听到上品两个字,目色微微一动,丁泽捧着的瓷瓶兀自飞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傅易打开瓷瓶嗅了一下,道:“果是上品。做得不错。”
丁泽附和道:“商药师的确有功。”他正在迟疑着,找话头儿说那秽血神功第四层之事。
但这时,傅易心念一动,他周身的毛孔里忽然涌出大片的纤细的血丝来……
那些血丝,鲜红欲滴,散发着浓郁的血气,如蚂蝗般地蠕动着,从他袖口、衣角、头发还有耳朵、鼻孔里蹿了出来……而后便如野草般疯长,两息间便如藤蔓般爬满附近的岩壁……
丁泽的目色微微一动,这种场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下一刻,那些血丝如从傅易身体剥离了一般,在他头顶上的岩壁上,不断交织虬结,如毛球团般结成了一个血茧。
而后,血茧陡然爆开,一个浑身赤红的血色婴孩,陡然飘落,落在了傅易的头顶上。
此血婴,浑身如鲜血般鲜艳欲滴,连眼珠子也是赤红之色,而且散发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血婴以赤红之目看向丁泽,丁泽的身体不由地战栗了一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血婴,但血婴的眼眸宛如恶鬼,再加上那浓郁的血腥味和血婴的灵压,绕是丁泽也两手沾满鲜血,此时也有些心神失守。
丁泽的那短暂的战栗,在山谷外的某处山顶的巨石阴影里的段融,明显感受到了。
虽然不知道丁泽感受到了什么,为何忽然战栗,但他知道,能让真气境第四重的丁泽战栗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而且他分明已经听到了丁泽拜见教主,傅易的藏身之处,显然已经确定,此时正是撤离之时。
段融心念一动,那缕“神识丝”便从丁泽身上剥落,迅速溃散消弭……
也就在那缕“神识丝”剥落溃散消弭的瞬间,那血婴忽然轻“咦”了一声,血目中闪过一抹疑惑。因为方才那一刻,它感触到一抹极细微的神念波动,而且瞬间就不见了。
那血婴陡然化为一道血影,射出了洞外。
而几乎在同时,山谷外的山顶上,段融身后的那两丈高的模糊神影,那神影的眉心处陡然涌出一片诡异的红光闪动,下一刻,段融的身影便兀自消失不见了。
几乎就在段融消失的瞬间,那血婴的身影便悬停在山顶的高空处,它周身灵压扩散,扫过周遭山野……
第696章 山谷里的邪异
那血婴混身赤红,悬浮在那山谷上方,此时冷月银辉洒落,更是照得它如恶鬼邪祟一般。
其灵压遍布四野,目中涌现出一抹淡淡的疑惑。
这时,一道身影也自谷底的幽暗中飞了出来,悬停在血婴的身侧不远处,来人正是傅易。
傅易那身皱巴巴的、满是污秽的衣衫,随着夜风飘逸,他看向血婴,问道:“可是有什么异常吗?”
血婴道:“方才在谷底的洞中,隐隐有一抹极其细微的神念波动,只是一晃神就不见了。”
血婴的声音并不是孩童,反而是一种妖媚至极的女声。
在这冷月荒野之地,这种声音从一个恶鬼邪祟的口中传来,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神念波动?!”傅易目中闪过一抹凝重。他自然没有发觉,在六识方面,他远不如血婴敏锐。
血婴道:“许是我的错觉。可能是一个多月前,你我练功,行气出了些差错,我血体受损,虽将养了一个月,还是未能恢复。”
傅易望着夜色茫茫的山野,眼神中的凝重稍缓。他深知血婴的能力,不仅速度远超过他,六识的敏锐和探知的范围,更不是他能比拟的。
此时,血婴说是它的错觉,可见四周山野并无异动。
若是洞冥境的修士,哪怕是洞冥境后期的修士,也绝不可能逃得过血婴的探查。若是元婴境的修士,青州只有一位元婴境的修士,就是太一门老祖吕荫麟。
但若是吕荫麟在这里,他还会逃吗?
这些年,他能轻易地躲过太一门的诸多搜查,就在于这血婴。
而一个多月前的那次合体练功,血婴的确有些受损,这也是他紧急让商象语炼制一批血食丸的原因,就是为了给血婴将养恢复元气用的。
此时,在傅易看来,血婴在洞穴中,感觉到的那抹极细微的神念波动的错觉,亦是因为其受损所致。
傅易看着血婴,目色关切,道:“这批血食丸火候掌握得甚好。等会儿回洞中,你吞了血食丸我助你行气恢复。”
血婴可怖的脸色上竟闪过一抹羞赧,道:“该是最近血体受损,才有些过于紧张了。而且,方才洞穴的那抹神念波动极为细微,我也是隐隐觉之,并不真切。想来不过错觉罢了。”
傅易道:“那我们回去吧。”
血婴道:“好。”
血婴一声软音的好字吐出,便缓缓落在了傅易的头顶上。傅易施展身形,飞回幽暗谷底的洞穴内。
洞穴内,丁泽兀自跪在那里,不敢乱动。他见傅易和血婴倏忽出去,没多大会儿又返回洞中,丁泽不知发生了何事,目色有些疑惑不定。
“拜见教主!拜见血婴大人!”丁泽见两人入洞,再次恭敬叫了两声。
傅易道:“丁泽,你且去吧。有事我会给你传书的。”
丁泽闻言,犹自长跪不动。
傅易目色一动,道:“是还有事?”
丁泽道:“教主曾嘱咐属下,要提醒您赏罚驭下之事。现商药师炼药颇有功绩,以属下愚见,当赏秽血神功第四层功法了。”
傅易闻言目色微动,问道:“他炼药几年了?”
丁泽道:“有七年了。”
“是吗?这么久了吗?”傅易目色幽深道。他近年来,对秽血神功有了许多新的领悟,正是在苦修钻研之时,对于其他事务,的确没有分心旁骛。这才有了嘱咐丁泽提醒他赏罚驭下的前事。
只是,他的这些领悟,有许多已经超出了秽血神功秘籍里的原本的框架,所以他在尝试和探究的时候,才会造成血婴的受伤。
傅易手一翻,一卷蜡黄的兽皮就飘落在了丁泽的身前。“此是秽血神功的第四层秘籍。丁泽,着你赐于商象语。”
丁泽捧起那蜡黄兽皮秘籍,恭声道:“属下代商药师谢过教主。”
傅易道:“你且去吧。”
“是,属下告退。”
丁泽捧着兽皮秘籍起身,低头缓缓退出洞穴。退出洞穴后,他才将那蜡黄兽皮秘籍卷了,施展身形,蹿上了峭壁。
探知丁泽走远后,那血婴跳下傅易的头顶,看着他说道:“你我苦修,乃一心大道。你何苦搞那什么秽血教呢?这等俗务,难道你还放不下吗?”
傅易道:“我与太一门的吕老贼,原有些私怨,创立秽血教之初,的确有想跟他找不自在的想法。但百年过去,这点怨恨,也基本已经烟消云散了。”
血婴道:“那你何苦再经营那秽血教呢?”
傅易道:“教中的事务,我基本已经不管了。我所管的,只是炼药这一块,乃是为你我的修炼服务。其余诸事,都是五大法使在管,我已经多年不过问了。”
血婴想想,若无人炼药,它也没有血食丸恢复将养,随即也不再言语了。
傅易心念一动,那瓷瓶便从袖中飞出,漂浮到了血婴身侧。
两人默契异常,那血婴抓了此瓶,便将一枚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血食丸吞服下肚,接着血影一闪,那血婴便再次到了傅易的头顶上。
血婴和傅易几乎同时而坐,开始结印行气。
那血婴身上鲜艳欲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它的身上开始有大片的血丝探出,宛如蚂蟥般蠕动着,慢慢地向下攀爬,钻进入了傅易的毛孔里……
傅易的眼神里,涌现出痛苦和迷醉的交织的复杂神色……
天色方破晓,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就在那抹鱼肚白中,数个黑点,向这边飞来,速度之快,宛如流星奔月一般。
那些黑点忽然划出一道弧线,降落在某处官道的路旁。
此时的官道上,寂寥空荡。
那些身影落定后,只见乃是吕荫麟、段融、古道陵、褚无伤、楚秋山五人。
此五人已经是太一门修为最高的五人了。
除了老祖吕荫麟是元婴境外,古道陵是洞冥境后期,段融、褚无伤、楚秋山三人都是洞冥境中期。
话说,段融探知傅易的藏身之处后,立马就回到了宗门,直接去见了宗门老祖吕荫麟,说了他是如何探查跟踪,找到了傅易的藏身之处的。
通过一座五通神庙,原本只是想着端掉一个秽血教的据点。但却等来了一位秽血教的巡使。他跟着这位巡使,跟踪到了本门叛徒商象语的炼药之地。又从炼药之地,摸到了秽血教教主傅易的藏身之处。
吕荫麟最初听到段融说找到了傅易的藏身之处,还半信半疑,说实说,宗门上下,找了两百多年也未找到此人。
他自己也曾经为了找出傅易,走遍了青州大地上的许多偏僻之地,但一样毫无所获。
而且,这数十年来,别说找到此人,连踪迹都未曾听说过,这人简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甚至有人说他已经练功走火入魔,死掉了。
就在这种状况下,段融忽然说,他找到了傅易。而且他才查访了多久呢?那座五通神庙不过是他游历天下的时候,偶尔在穷乡僻壤遇到的罢了,从那里摸过去就能找到傅易?
但当吕荫麟听到商象语的名字时,脸色就是一变。
当段融说出血食丸的时候,吕荫麟的心头竟是微微一揪。他是知道血食丸是干什么的。
吕荫麟当下就明白,段融是真的探知到了傅易的藏身之处。
吕荫麟随即亲自布局点将,着段融带路,领着他们到了此处。
诸人站在官道旁,看着远处,破晓天色中,那如同远古巨兽般的连绵起伏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