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在苦一苦你吧
普度真君那古拙平静的面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徐云帆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处那点难以言说的隐秘情绪。
有些吃醋了。
有些嫉妒了。
道主垂青啊！
同样是祭拜，为何独独对徐云帆青睐有加。
这种赤裸裸的差别对待，饶是他万年修持的道心，也难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一丝几乎被岁月磨平的不平之气悄然滋生。
但他终究是普度真君，那丝异样快得如同幻影，转瞬便被他浩瀚如海的心境彻底吞没，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包容万物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更沉静了几分。
普度真君轻声道：“有些时候，被道主垂目，可会凭白多添几分锤炼呢。”
普度真君说话很委宛，但徐云帆自然听得出含义。
元始道主身为太华灵墟界第一位证道元婴的道主，而且亲手创立了元始宗。
元始宗什么模样，很大概率能反应一位创派祖师到底是什么形象。
能被元始道主注视，比那些被筑基真人注视到的凡人要更恐怖几分。
但能被道主垂青，一般人可还没有这个资格。
徐云帆轻笑一声：“那师兄可体会不到这种锤炼了。”
普度真君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几乎凝固之时，徐云帆突然动了。
他那只属于韩石的右手快如闪电，五指微张，凌空朝着地上瘫软的萧凡遥遥一抓。
一股无形的沛然吸力瞬间生成，要将萧凡如同抓取一只破口袋般摄走。
“嗯？”
几乎是同一刹那，普度真君的灰色袖袍轻轻一拂。
没有任何石破天惊的声势，也没有刺目的光华，仿佛只是随意地掸了掸灰尘。
然而，徐云帆发出的那股强大吸力，却在接触到那拂动的袖风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消弭于无形。
连带着萧凡身周的空气都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死寂。
徐云帆的眉头倏然锁紧，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普度真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师兄，你这是何意？”
他指了指地上的萧凡，“此乃我徐云帆座下亲传弟子，纵然有错，也当由我这师尊亲自管教。俗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将他带回东荒，清理门户，于情于理，天经地义。
师兄横加阻拦，莫非北洲元始宗，如今连别派的家务事也要管了？”
普度真君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徐云帆，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这平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压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北洲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停滞，只有远处悬浮陨石偶尔相互碰撞发出的沉闷轰鸣。
被这目光笼罩的徐云帆，脸上的不悦和质问慢慢褪去。
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发出两声短促的轻笑：“哈！哈！”
“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打！”
他放下手，脸上的笑容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是在跟谁讲道理呢，咱们可都是从元始宗那口大染缸里爬出来的。弱肉强食，力强者胜。讲什么师兄弟情分，论什么情理道义……”
他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周身气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开始苏醒，韩石那具身躯承受着徐云帆浩瀚意志的灌注，开始微微震颤，丝丝缕缕的紫金色电蛇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溢出，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脚下的冻土无声无息地龟裂融化，蒸腾起缕缕白气。
他直视着普度真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看来今日这一场，是躲不过去了。正好，也让师弟我领教领教师兄这具金丹化身，究竟有本尊的几成斤两。”
普度真君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此刻终于漾开了涟漪，起了变化。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和，却如同洪钟大吕，在骤然变得沉重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善。师弟有此心气，甚好。只是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今日，师兄便让你，切身体会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猛地一沉。
仿佛有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压下。
空气凝固如铁板，光线变得粘稠而扭曲。
地上细碎的砂砾不再遵循重力，诡异地悬浮起来，然后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瞬间被碾磨成最细微的粉尘。
远处那些巨大的悬浮陨石，其运行的轨迹似乎都发生了肉眼难辨的偏移。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圆融如道的威压，如同浩瀚无垠的苍穹，又似承载万物的大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四野。
这是境界的绝对压制，是道行对空间的绝对掌控。
徐云帆瞳孔微缩。
普度真君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仅仅是一句话，一个意念的流露，便将自己的道场释放出，改易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这具金丹化身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虽然还不到金丹中期，但也可以说是金丹初期的极致，若非只是分身，怕已经和普度真君亲临无异。
他操控的韩石之躯仿佛陷入了万载玄冰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那丝丝溢出的紫金色雷光更是被强行压回体内。
尽管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但徐云帆对此自然不会有丝毫畏惧。
他嘴角微扬，只能装模作样的叹息。
“再苦一苦韩石罢了，这具分身在星灵幡内养了这么久，今天豁出去当个炮灰，也不算浪费。”
念头刚落，属性面板的强控特性瞬间激活。
那无形无质的链接跨越亿万里虚空，从东荒神霄山本体直贯北洲边界。
浩瀚磅礴的神霄法力在韩石躯壳内凭空涌现，如决堤洪流般奔涌不息。
韩石的经脉被强行撑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皮肤表面迸裂出蛛网般的血痕，紫金色雷蛇“噼啪”乱窜，将周遭冻土炸得焦黑翻滚。
第833章 斗法
空气仿佛被点燃，细密的电弧在空中跳跃，形成一片扭曲的雷域。
普度真君的老道化身静立原地，灰色道袍纹丝不动，温润目光却骤然一凝。
他自然认得这手段。
玄都八景炼天造化云笈的云笈化身术，他自己也曾浅尝辄止。
可眼前景象全然不对。
云笈化身术本是大坑，炼出的分身必有反噬之险，意志独立如野马脱缰。
但这韩石分明成了提线木偶，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法力都被徐云帆精准操控，连神魂咒骂都被掐灭在识海深处。
“徐师弟，你这分身术倒是让我意外得很。”
普度真君声音平和，眼底却满是好奇，“玄都八景的化身术，到你手里竟成了傀儡戏法。道主若知，怕要皱眉。”
徐云帆借韩石之口嗤笑：“师兄说笑了，工具用得好，哪分正邪？何况我元始宗不就是世人所说的魔道？”
普度真君道：“那是外人诽谤。”
徐云帆哈哈大笑：“我知道，我自然知道！”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踏冻土。
“轰隆！”
被徐云帆动东荒传递而来的紫宸周天万化雷府道基悍然展开。
百里荒原瞬间改天换地，苍穹被紫金雷云覆盖，大地隆起巍峨雷峰，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高悬，流转不息。
道基中央，三枚道果之力显化。
神霄道果的破灭紫雷撕裂长空，赤阳道果的灼日真火焚尽寒气，太阴冥虬道果的幽蓝冰潮冻结虚空。
三道本源交织成小周天循环，雷火相激，冰火相济，自成一方雷霆世界。
“竟能用这具筑基真修的躯壳施展出道果之力，确实亮眼，可惜，不过雕虫小技。”
普度真君摇头轻叹，袖袍无风自动。
净世琉璃火自他掌心升腾。
这可不是凡火，而是慈悲道韵所化，焰心澄彻如水晶，外焰却翻滚着净化万物的炽白光辉。
火势蔓延，所过之处，徐云帆的雷域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
下一瞬，普度真君左手捏诀，九天清源乘化道果引动漫天清气垂落，如天河倒卷。
右手虚按，地煞道果的无量黑煞自地脉喷涌，化作万鬼哭嚎的阴风。
清浊二气交汇，化作一头首尾相衔的阴阳巨蟒，鳞甲分明，一半圣洁如仙阙，一半狰狞如地狱。
“龙虎相乘，乾坤交泰。”
巨蟒咆哮扑来，所经之处空间寸寸崩裂，恐怖的吸力将雷峰扯得摇摇欲坠。
徐云帆闷哼一声，韩石身躯剧震，口鼻溢血。
道场碰撞的威压碾得他如负山岳，雷火循环险些溃散。
“这老鬼，分身都这么带劲？”
他暗骂，属性面板的数据洪流在视界中刷过，不断冒出各种攻击信息。
徐云帆当即借韩石之手，他双掌结印。
神霄雷霆凝成百丈雷戟，赤阳真火化出焚天巨剑，太阴冥虬寒气结为冰晶盾墙。
“万化雷尊，镇！”
雷戟刺向蟒首，巨剑斩向蟒身，冰盾硬撼龙虎余波。
“嘭！咔！”
巨响震耳欲聋，冲击波将百里冻土掀飞，露出底下黝黑岩层。
徐云帆连退三步，韩石左臂“咔嚓”折断，白骨刺破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