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看得齐桓眼角微微抽动,他如何不知道徐云帆是有意为之。
“徐云帆!”机关堂首徒脑袋从水中冒出,口中怒吼,声如炸雷,“我的玄龟盾要是进了水,把你拆了也赔不起!”
落汤鸡般的墨十三抓着半截机关翼爬上岸:“姓徐的!我是机关堂首徒,特地过来检验千机盘,你竟敢不分青红皂白打人,要不是我玄鳞甲开得及时,你就等着吃挂落!”
徐云帆有些意外,自己这一击虽不说是全力出手,但也足有五层力,一般的三练武师根本接不住,更何况这墨十三仿佛无事人一般。
机关堂首徒……
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112章 野邪神
墨十三话未说完就被剑鞘拍进淤泥,齐桓冷着脸抖开刑律卷宗:“机关堂报备的失窃清单有十七枚千机齿轮,与废墟残留物完全吻合。”
“姓齐的,你少给我机关堂扣帽子,当初这件千机盘,可是经外事堂手……”
说到这里,墨十三突然闭口不言,目光在藏锋阁巡夜弟子手中那块破损的千机盘上打着转,眼中不禁露出迟疑之色。
最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齐桓此时也觉得头痛,此事牵扯太多,以他们身份,想要追查下去根本不可能。
“看来天工洞太大了,组织里面也有坏人。”
徐云帆声音悠悠地响起,齐桓蓦地抬头,看向徐云帆,有心想要将其带回问话,进了刑律堂内,他自然有办法撬开徐云帆的嘴巴,问出个一二三来。
可对方摆明了要是动他那便再无顾忌。
徐云帆手中那口雷火麒麟锤一旦舞动到极致,雷火交杂,威力极为惊人,眼下现场造成的破坏也让他心中微跳。
更不用说自己将徐云帆真的带走,铸兵堂作何反应,到时候恐怕詹岩会亲自提着重锤过来抢人,一旦生事。
那就不是他和徐云帆的事情,而是藏锋阁和铸兵堂撕破脸皮,彻底开战。
这罪责,他担不起。
齐桓眼角微微眯起:“徐师弟,如今你也算是有嫌疑之一,这个时候,可不要到处乱晃,说不得要是被人逮住,就不好说了。”
徐云帆闻言,轻笑一声。
“拙劣的激将法。”
说完,便扛着重锤转身慢慢离去。
齐桓额头青筋一突一突,他深吸了一口长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扭头看了眼被徐云帆捏出裂痕的精钢剑匣。
他握住长剑的手指微微叩动着剑身,发出清脆若玉珠落玉盘的铿锵响声。
然而正准备离去时,却见到徐云帆扛着重锤又闷着脑袋冲回来,将废墟中那尊一人高,破碎了半边的明尊石像扛走。
等他反应过来时,徐云帆已经大步流星消失在了街角,转眼不见。
“徐云帆!!”
齐桓再也拿捏不住涵养,口中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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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祥气息萦绕在你周围。’
徐云帆踏进别院时指节微微发紧,一人高的明尊像轰然落地的刹那,青铜底座与青砖碰撞出沉闷回响。
他当即以五心朝天式席地而坐,双手结成临字印,口中默诵上善若水心咒,不多时,杂念皆净,情绪尽沉,识海中己神从雾霭中走出,将翻涌而来的灰雾状镇压,净化,捕捉。
‘有不祥气息朝你涌来,临字诀接融间,化成了对你大有裨益的精神补益’
‘……’
视界上不断跳出来熟练度上涨提示几乎一瞬间刷屏。
那些裹挟着腐土腥气的灰雾甫一触及印诀,竟似寒冰坠入熔炉,化作潺潺暖流浸润自己的大脑。
徐云帆能清晰感知到每缕转化后的精神力量,都如银针刺绣般在识海中流转。
‘不祥气息消散了’
随着视界上冒出来的最后一道提示,徐云帆终于睁开眼睛,露出欣喜之色。
就见原本削去大半个脑袋的明尊像,此时此刻已然四分五裂,早已退灵。
单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便上涨了二十点熟练度,几乎快比得上他三个月的苦功。
青铜像底座轰然砸裂青砖时,徐云帆嗅到铁锈味混着陈年松脂的气息,与之前在梧州捣毁的粗陶邪像截然不同。
那些所谓明尊像碎裂时迸出的,不过是裹着硫磺味的黑烟,远不及此刻顺着脊椎攀爬的阴冷。
这些被天枢门口中所称的野邪神,言语中满是鄙夷,似相当瞧不上。
但若真这么拉的话,又怎会建立起这么一个偌大的香火教,公然在整个梧州掀起战火,将一个大州都沦为赤地。
“徐师弟,你没事吧?”
符晋的声音老远便传了过来,徐云帆神色微动,扭头就看到符晋翻墙而过。
符晋一身袒胸露乳的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落地时甚至因为有些用力过猛不小心震碎三块墙砖,手中亦是拎着一对八菱双胍锤。
徐云帆眸光微动。
就见符晋鬓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沫,一身激荡的血气兀自没有散去,散发出如火工炉的热息。
看到徐云帆锤下碎裂的明尊像,符晋猛地一个哆嗦,跨步上前,一脚将这尊石像踢成粉碎。
“师兄怎么了?”
徐云帆满是诧异地看着符晋如临大敌的模样。
“师弟怎会把这东西扛回来?”
确定没什么异常后,符晋方才松了口气,转头质问。
当得知徐云帆在梧州捣毁二十多个类似这样的明尊像后,符晋抖动的眉毛方才松弛下来。
“师弟,这东西邪乎得很,能不沾就别去沾,神鬼之说虽对我们武人来讲不过把戏,可终究需要敬而远之。”
“师兄,当初我在梧州捣毁的神像和这次从香火教那里得到的石像很不一样,有股子阴冷气息,所以想要研究研究。”
“嗯?!”
符晋突然睁圆了眼睛,忙将手中双胍锤扔在一旁,上下摸索着徐云帆身子骨。
“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好着呢。”
符晋这才放松,再三嘱咐千万别擅自靠近这些邪性的身形,一有发现最好振奋血气,一锤捣毁便是。
徐云帆答应了下来,追问道:“当初我在青州时,曾在千佛寺看到有一尊八臂三首力觉菩萨像,也是如这般,神像自裂,涌出大量黑气,将一老僧变得似妖魔。
当时被人称作野邪神,是怎么回事?”
符晋皱了皱眉,想了想道:“这些野邪神,乃是世间一大隐患。天工洞有相应古籍记载,据说是那些极强者不愿就此身死,想尽办法借体而生,借香火而活。
教徒虔诚的精神,正是他们上好的养料。”
说到这里,符晋冷笑一声。
“这些野邪神,都想等着天地秘力再现,元灵再起,好恢复他们昔日的荣光。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煽动教徒,制造战乱,哪一样不让百姓流离失所,白骨于野。”
第113章 且慢
顿了顿,符晋继续说道:“梧州香火教亦成势,如今尾大不掉,远不是十万虎贲玄甲军所能扑灭,香火教教主罗楷,乃九境无上练气大宗师境,如今女帝上位,大周皇庭练气宗师隐没不出。
那女帝更是昏了脑袋,十万虎贲玄甲入了梧州刀兵没对准香火教,却把屠刀举向了梧州十四家门派。”
说到这里的符晋闷哼一声。
“那女帝,置百姓于不顾,属实不当人子。”
看着符晋兀自跳脚大骂当今女帝,恨不能用自己双胍锤将女帝脑袋敲爆,徐云帆在一旁静静思索着。
那女帝能以一介女流之身上位,手段智谋绝非常人可比,此举怕是更有深意。
那些上层人物,随便起一个心思便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从梧州出来的徐云帆自然更是深有体会。
“师兄,女帝此举怕是已经将宗门推至了对立面,她到底想做什么?”
符晋闻言,叫骂声顿时小了下去,吐了口气,一边清理着身上的灰屑,一边叹道:“当初九曜宗的人进了玉京,出来后一言不发,此事就像没有发生过。”
顿了顿,说道:“此事恐怕只有洪门主知晓几分内情,我们倒也不用太过焦虑,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当务之要你得好好准备真传大典才是。”
徐云帆满口答应,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与符晋听。
符晋听得满脸冷笑:“师弟做得对,往后还可放纵些,那齐桓乃藏锋阁首徒,天资极佳,一手快剑确实出神入化,但为人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沙子,稍有不如意便被记恨上,总是在暗地里想要弄些事情出来。”
他满脸不屑道:“和他们堂主一个货色,下次再遇上,找机会给他一锤便是,咱们铸兵堂虽然低调,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夹着尾巴做人。”
“……”
接下来的日子,徐云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断习练天蝉劲,有秘武天蝉炼体术辅助修持,足够的丹药异兽肉做补,熟练度刷得飞快。
最多不过五月时间,他就能将练骨熟练度臻至圆满。
…………
时光飞逝,徐云帆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在别院中熬炼天蝉劲。
一月之后,天工城精钢锻造的城墙泛起冷光,正午日头将城垛阴影烙在青石砖上。
城内武人越发繁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天工城北门,十六匹龙血马喷着硫磺味的鼻息,玄铁辇车在青石板上碾出半尺深辙印。
虬髯车夫单臂压着石锁,腕上青筋如铁索绞缠,对面长风镖局总镖头额头汗珠砸碎三块地砖,争夺谁先入城。
这两家本就新仇旧恨,要不是顾忌后方的九曜宗,天工洞地盘,怕是当场就打起来。
……
待得一众观礼宾客落座。
天工洞机关城偌大广场上,七尊祖师锻像被擦得寒光凛冽,百炼钢浇铸的高台上,洪百川锦袍下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这位以“九转璇玑锻脉法”一举成为沧州第一的宗师,每踏一步都在铁木台面留下半寸鞋印,台下观礼的赤蛟帮帮主眯眼数着凹陷。
“三步震虎,七步崩山,这洪老鬼,一身洗髓劲力已入化境,若不是过了巅峰期,没了突破的可能,怕还真会迈入练脏。“
“诸位英雄豪杰,今日乃我天工洞铸兵堂真传大典之日,感谢各位赏脸光临。
天工洞自建派以来,一直秉承‘以器载道,以道驭器’的宗旨。铸兵堂为我天工洞基石,筛选真传弟子自然首重,今次邀各派观礼,亦是想借此机会,再开兵库。”
洪百川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广场上空。
听到要再开兵库时,就连九曜宗使者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下方一家青鸾剑派的掌门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呵,这洪老鬼,怕是最终目的是这个吧,真传大典怕也是顺水推舟……真是死要钱!”
“不死要钱,他这机关城怎么修出来的,在大周都当属独一份。”
说话的是一名髯须大汉,沧州八派之一的观山门首座,面容带着些许唏嘘,颇有些艳羡天工洞赚钱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