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队伍人多走得慢,丹王又急需摸清雁京高层的具体情况,不可能等到来年开春再过去,为此在准备好后,队伍就出发了,谢尽欢也在使臣名单之中,等到折返后再赶上。
令狐青墨知道谢尽欢跑去了南疆抢机缘,但不清楚目前情况,心头颇为挂念,在队伍前行之时,时而也会望向后方,看下男朋友赶上来没,顺带也瞄下倒头就睡的大酸萝卜在作甚。
郡主车辇后方,跟着一架马车,上面挂着‘林’字木牌,车窗打开,探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颊,正激动说着:
“小姨小姨~下雪啦!”
“嘘~出门在外,别一惊一乍……”
……
林紫苏是丹阳学宫尖子生,此行打的名义,是使臣带着学子去雁京学术交流,南朝总不能派一帮子学渣过去丢人现眼,林紫苏作为‘学宫双娇’之一,自然被选为了医学生的代表,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也在其中。
虽然这俩都不是正常姑娘,但整天瞎搞,还能在考试中拿甲等的人,天赋必然强到让雁京同龄人窒息。
林紫苏听说能见到心心念念多日的太后秘史‘女主角’,回家收拾了包袱就准备跑,林婉仪作为监护人,哪里能放心紫苏一个人远去异国他乡,听说谢尽欢也去,便作为家长跟来了。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几眼,还没瞧见林婉仪在干啥,就发现走在外面的杨大彪,来了句:
“令狐大人,又在等尽欢呀?我帮您注意着,人到了马上通知您……”
“?”
令狐青墨害怕被人笑话,脸色一沉,连忙合上车窗。
咔哒~
杨大彪收回目光,又看向身边的斐济:
“话说市井传言,尽欢是郭太后那什么,这要是到了雁京,彼此见上面……”
斐济不悦道:“市井传言你也信?尽欢他爹一辈子都没去过北周,尽欢这三年又在外面学艺,而且郭太后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着尽欢整天游东逛西,还跑去北冥湖私定终身……”
“也是。唉~可惜谢大人走得早,不然看到我如今这风采……”
“只觉老天爷瞎了眼,你这小瘪犊子,竟然也能当上副千户……”
……
与此同时,雁京。
身着员外郎官袍的谢温,站在的窗前双手拢袖,望着庭前雪,眼底带着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乐不思乾’的感叹。
只可惜独在异乡,若是鸟登也在,瞧见这鹅毛大雪,此刻定然是在院子里到处打滚,小登指不定还得即兴赋诗一首,来句‘北风吹鸟雪纷纷’什么的……
正如此思量间,都官司一名主薄,拿着卷宗走来,眼神颇为讶异:
“郭大人,这个捕快颇有南朝那谢尽欢的风采,十八九的姑娘家,几天时间就连抓了七八个厉害贼寇……”
谢温是字面意义的空降雁京官场,没有背景来历,也担心南朝认出来,为此是以郭氏子弟的身份举荐入仕,闻声回过神来,接过卷宗打量:
“姜仙儿,看起来是有几分本事……太后娘娘重视才俊,多观察观察,要是确实是可教之才,给太后娘娘报上去。”
主薄点了点头,又道:“听太常寺那边的人说,太常寺少卿吕炎,好像在外面被人打了。”
北周尊崇祝祭一脉,而太常寺掌礼乐、祠庙之事,寺卿一直由祝祭派掌教担任,久而久之,太常寺就演变成了北周的顶级暴力机构,职责权势和南朝钦天监相差无几。
北周道门虽然很想取代祝祭一脉成为国教,但道门掌教总不能跑去给外教当手下,京城这地方又不能不占个坑,为此是占验派老二吕炎在京城坐镇,衙署距离刑部还挺近。
“吕道长那种活神仙,还能被人打?谁这么大本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能对付吕道长的人,怎么也得是掌教老祖,等过些天吕道长回来,应该就知道了……”
从瑞州出发后,谢尽欢乘船驾车一路北行,等回到洛京已经入了十月。
和陆无真约定十天往返,但火凤谷拿机缘的过程出了点小岔子,时间难免耽搁了几天,为了尽快折返,谢尽欢一路上也没做停留。
步月华虽然跟随,但九成时间都在温养神魂,彼此并未发生什么小插曲,而冰坨子则始终跟随在后方,直到抵达洛京,才跑不见了踪影,不出意外是回凤仪河躲着自闭去了。
谢尽欢顺风顺水回京,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先把步仙子送到了侯府休养,而后在正安街问了下京城情况。
新君更替局势不稳,所有事情都是万事从速,为防再出意外,丹王前几天就已经正式登基,成为了大乾的新君,以后得叫圣上了。
出使北周的队伍,则在七八天前就已经出发,正安街王府内,只剩下侯大管家一人。
之所以不带着,并非侯管家不配,而是满嘴跑风,在大乾无人怪罪,而若是到了北周,来句:
“上面坐的这位,就是谢小子以前姘头……”
那场面恐怕会有点不好处理。
谢尽欢发现郡主墨墨都不在,连非常懂事的奶朵都不见了踪迹,自然没兴趣陪着侯大管家叙旧,又跑到了林家,结果发现婉仪和紫苏也走了,甚至连大彪子都没留下。
发现亲朋好友组团去了北周,谢尽欢只觉这洛京不待也罢,拎起包裹就准备走人。
不过在出发前,新君还是得见一下,为此在收拾好行头后,就来到了宫里。
常言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新君上位,宫里基本换了波人,谢尽欢被太监领着来到御书房,可见身着一袭龙袍的赵枭,正在和一个文官商议事务。
文官穿着李公浦同款官袍,当是新任命的黄门郎,但谢尽欢并不认识,只觉得气势很强。
赵枭继任皇位,这半个月忙的是焦头烂额,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发现谢尽欢到了,眉宇间才涌现喜意,起身相迎:
“尽欢,你可算回来了,听说南疆那边出了大乱子,你没事吧?”
谢尽欢上前一礼:“就是一堆人夺宝,我跑得快,没大碍。这位大人是?”
站在旁边的儒雅文官,仪态随和:
“江州徐彤,久仰谢公子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谢尽欢本是客气,闻声心头不由一惊,毕竟‘徐彤’这名字,他是真久仰大名。
大乾儒家子弟太多,官场全都是,不过影响力最大的无非三支华林李氏、江州徐氏、叶圣一脉。
华林李氏是北方士族的代表,徐氏则是南方士族领头羊,其影响力之大,光从李公浦都官居黄门郎了,还整天认华林李氏当祖宗,就能看出一二。
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也是江州徐氏的旁系子弟,位列武道七雄,放在寻常人家足够族谱单开一页,但江州徐氏根本就不认这人,原因和华林李氏不认李公浦一样,觉得丢人现眼有辱家门。
而徐彤就是江州徐氏的家主,先不论朝堂影响力,剑术也深不可测,毕竟儒家讲究‘文武双全、琴心剑胆’,光会写文章可以名留青史,但当不了老大。
谢尽欢知道丹王妃出自江州徐氏,但属于二房小姐,并非徐彤的闺女,眼见徐彤亲自跑来给丹王撑场子,心头着实意外,再度拱手一礼:
“原来是徐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徐彤颇为随和,眼见丹王要聊事情,就先行告辞离开了御书房。
赵枭已经身为大乾皇帝,但依旧不改昔日随和,待谢尽欢落座后,先嘘寒问暖的几句,才说起正事儿:
“你并非朝中人,为了百姓太平四处奔波,已经不易,我这当长辈的,实在不该再呼来喝去。但如今这形势你知道,能稳住朝野已经实属不易,若再遇外敌,实在不知会演变成何等境况。
“此次派人出使北周,是因为探子秘谍,根本摸不准北方高层动向。你能力过人名望又大,过去能接触不少皇亲贵胄,以你的能力,应该也能摸清言词虚实……”
谢尽欢询问:“圣上意思是,让我摸清北周到底有没有南下的意思?”
赵枭微微颔首:“北周肯定想南下一统天下,我大乾何尝不想北伐,但这事儿得看天时地利人和,不是脑袋一拍就能决定。
“你此行过去,主要是摸清掌权者的境遇,再结合其性格言行,推算她近几年会不会冒险南下。这事儿说起来比较难,打不打主要看郭太后,郭太后不是简单人物,你见到也摸不准,得通过从上到下的蛛丝马迹分析……”
谢尽欢比丹王都害怕南北打起来,毕竟到时候他两头堵不好处理,当下道:
“我尽力弄清楚情况,圣上也不必太忧心,南北战乱势必席卷整个天下,大乾也不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郭太后即便有心思,也得再三斟酌。”
“尽力而为就好,没摸出什么也无妨,就当是去北周见见世面……”
……
第六十八章 终不似少年游
钦天监。
南宫烨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来到八方通明塔内,沿途可见走动人手,比往日少了许多。
钦天监原本有三十六名仙官,外加七十余名天文生,皆出自大乾的豪门大派。随着护国寺建立,净空和尚等原本归属佛门的人手,自然全被调了过去。
近日黄门郎徐彤等人又谏言,把魏无异也请到了京城,霍忠虎等武道门派出身的仙官,自然也调到了那边。
虽然三无老祖都在钦天监挂职副监,但实际就是把以前的钦天监拆成了三份,彼此职责相同、狼性竞争,监正吴诤只是起个调和作用。
南宫烨作为紫徽山掌门,瞧见这阵仗自然忧心忡忡,毕竟钦天监监察的可不是京城一地,而是整个大乾的宗派。
以前陆无真一言九鼎,觉得烽州有问题,可以直接收拾段月愁,烽山会只要想在台面上扎根,就必须‘我也可以谈,我也能爱大乾’,但往后段月愁之流,肯定是对魏无异言听计从,不会再给道门面子了。
南宫烨也不知往后是三家携手共镇妖邪,还是明争暗斗闹成一团乱麻,如此暗暗思量间,来到了议事厅。
上次借阴阳尺,南宫烨给谢尽欢说的是一位前辈在钦天监当差,和陆无真比较熟,此行回来自然也是她来归还,顺便也说了下火凤谷的遭遇。
陆无真已经听说了火凤谷的情况,接过阴阳尺后在,摇头一叹:
“占验派善观星望气,算到机缘出现的大概年份不奇怪。至于徐观复、阎浪、姜祈子这三人,到场的确实蹊跷,往坏处想,是有人故意在做局。”
南宫烨偷偷提前去寻宝,结果连续撞见四个地方霸主,说没人做手脚她半点不信,疑惑询问:
“陆师兄可能猜出,是谁在背后做局?”
陆无真有点猜测,但无凭无据不太好明说,只是道:
“能摸清你们行踪,还能驱虎吞狼,拉来关内外三个超品,只可能是某方道行高深的老不死。不过这事儿做的相当隐秘,台前的都是棋子,很难笃定身份。”
南宫烨眉头紧锁,感觉南方有这能耐的,真没几个人,不过身份确实都不好乱讲。
陆无真随口聊了几句,又询问道:
“谢尽欢马上要去北周,你是跟着还是?”
?
南宫烨心头一僵,略微斟酌:
“我和此子也只是萍水相逢,还差着一辈,游历之事,应该是他和青墨一起,总跟在后面护道,也不合适……”
陆无真听说李敕墨养情妇,就已经非常震惊,自然不会想到向来冷若冰山的南宫掌门,背地里除了护道还干过啥,见此道:
“谢尽欢风头太盛,容易遭人惦记,跟在身边护道也无妨。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登基,我丹鼎派也不能没点动静,刚才和几位道友商议,准备过几天召集各地丹鼎派掌门,一起来京城坐坐,虽然是场面功夫,但你作为紫徽山掌门,和丹王府联系密切,若是有时间,还是得到场。”
南宫烨明白意思新君登基,掌教作为领头人,得开个会教导各派掌门忠君爱国,她作为丹王根据地的话事人,肯定也得说两句丹王的好话,表明丹鼎派的政治立场。
“明白了,我这两天准备一下,到时候肯定到场。”
……
从皇宫出来,已经到了下午。
谢尽欢站在宫门处,扫视曾经生活十六年的巍峨城池,因为亲朋皆不在,心也跟着飞去了北周,如此静立一瞬后,就快步来到了凤仪河。
两层小楼立在河岸,窗户打开着,但上面并没有当望夫石的梦中情媳。
谢尽欢自窗口飞身而入,可见身着黑裙的大媳妇,在露台上打坐,神色拒人千里,就好似没发现他来了一般……
谢尽欢觉得冰坨子还没想开,来到跟前席地而坐,偏头打量:
“你回来了?前几天你不告而别,我一路都在担心你,我马上得去北周一趟……”
南宫烨听到谢尽欢的声音,就回想起‘骑大马被抓包,还边承接雨露边丢人现眼’的社死场面,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把情绪压着,平静道:
“我还有点公事,你先出发,我忙完了直接去雁京找你。”
谢尽欢眉头一皱,抬手搂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