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安全呢?”朱元璋问道。
“鹰缘活佛一早和庞斑见过面,庞斑已经带着方夜羽和甄素善离开了金陵。”了无说道,“昨夜任剑神大开杀戒,杀得塞外联军血流成河,若非庞斑出手,方、甄二人也无法幸免。”
朱元璋道:“好!”
二人不复方才剑拔弩张,此刻又显得轻描淡写,若无其事。
“昨夜发生了如此大事。”朱元璋沉默时许,忽又问道,“虚兄就一直按兵不动?”
了无白眉动了动,小声道:“此事可怪,听说虚夜月要出门,却被鬼王拦下来了。”
朱元璋呵呵发笑:“这个老狐狸,要按耐不住了。”他笑声渐渐缓了下来,冷冷道,“备好酒席罢,浪翻云要来了。当年情场输给这个丑汉子,如今咱可不想再丢份儿了。”
“陛下,浪翻云今非昔比。”了无冷汗迸出,“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消散了心中执著,踏足到最后一着,您要见他太过危险了”
“没什么大不了。”
朱元璋笑了笑,一双眸子咄咄发光,道:“人生在世,有些事必须自己来做,不可假手于人!再说,浪翻云他再危险,有任韶扬危险么?”
“那没有!”了无道,“无论浪翻云还是庞斑,杀人时还会思考。可任韶扬想出剑就会出剑,太没有顾忌了。”
“朕面对他都活下来了,浪翻云就算成仙成佛,又怎么样呢?”
“陛下,气魄惊人。”了无话一出口,流露几分释然。
朱元璋笑了笑,拍一拍老太监的肩膀,状似亲切,“走,上太和殿去。”
“咕嘟咕嘟~!”
正值大暑的早上,卢龙观的云房里,一口泥炉架了起来,里面切成麻将块大小的白玉豆腐和咸菜条,随着煮开的高汤翻翻滚滚,热气冲上房梁。
小叫花在旁边喝着醪糟,磕着花生,有滋有味。
院子里,定安和小半道人正在清点着宝藏收获,就算被大太阳晒得满头大汗,依然笑得跟二傻子似的,乐此不疲。
“胖子,断手算数不好,你得费费心。”红袖老神在在道,“用心点嗷。”
“哎呦~!”小半道人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红袖姐放心吧,道人我啊,最细心啦!”
红袖喝了口醪糟,语重心长道:“胖子,你清点的不只是给武当的那一份,更是接下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那一份。”
小半道人手一顿,抬头问道:“红袖姐要将宝藏,用在百姓身上?”
“对啊。”红袖理所当然道,“这些财宝我们几辈子也花不完,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小半道人看着屋里的少女,突然问道:“什么事能称之为有意义?”
“唔~!”红袖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答,就招呼定安,“断手,你说什么事有意义?”
定安头也不抬地说道:“认为对就去做的事啊。”
“说得好。”小半道人笑了笑,“哪怕其他人觉得你们傻?”
“傻就傻呗!”
定安抬头嘿嘿一笑,说道:“反正瘸子和小叫花总说我憨。”
小半道人道:“黄河洪灾,山西大旱,边境蒙元余孽的兵祸。红袖姐,宝藏看似不少,可对于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只要能变得更好,哪怕一丝一毫,那就去做嘛。”
这时,任韶扬清朗地声音传来,只见他白袍潇洒,大步走了进来。
“我等修行,修的就是心念,心念便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情感。”
任韶扬走到小半道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以己心代天心,以己意代天意。若是因为一些既定的困难而否定自己,那么修行路也就断了。”
“胖道人,等清点完宝藏,留出一份给我,我带给一个人。此人想必会将这宝藏,用到实处。”
小半道人点点头,衷心地一叹:“贫道修道半生,却还是被金银所惑。却也不知道修到哪里去了。”
“哈哈,别着急。”任韶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多奉承奉承红袖,哄她高兴了,传几手道门秘诀,到时候道功不也就蹭蹭往上涨么?甚至名传后世,称道做祖也不是难事!”
“~!有这等好事?”
定安笑道:“咱们虽然没有一起嫖过,可也历经艰险,情谊深重,有好事自然想着你呀。”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声渐退,就听小半道人小声道:“定安,你若想嫖,胖子我倒是知道一处好去处”
定安面不改色,一身正气,只是肚子竟然发出细微声音:“细嗦。”
小半道人偷偷瞥了眼红袖,看她依旧在吃着豆腐喝着醪糟,然后极快速极小声地说道:“香醉舫!”
“什么感觉?”任韶扬和定安双眸坚定射来。
小半道人挑挑眉:“摄人心魄~”
此话说完,三人眯着双眼,一脸向往。
忽听有人问道:“这么好?”
“什么叫什么好?那是相当.”小半道人陡觉觉不对,脸色一白,如遭雷击,连忙改口道,“不是我,我不知道,俺朋友.”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白嫩嫩的小拳头重重砸来,劲大力沉,砸的他脑壳几乎破裂,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小半道人眼前一片金星,天旋地转中,直挺挺向前扑倒,“咕咚”一声响,翻到水池中,溅起老高的水花。
韶扬和定安一脸惊恐,缓缓转头看去。
红袖叉着腰漠然地看着他们,脑后太阳映照下,她的脸藏在了阴影中,只有那对大眼睛射出杀人的目光。
“看什么?”红袖声音低沉,好似闷雷隆隆,“洗手,吃饭!”
“哦哦!”
“来了,来了!”
任韶扬和定安如蒙大赦,好似两只兔子一般蹦起来,朝着云房跑去。
速度远超平时。
至于胖道人,水中波浪翻腾,他在水中哭喊挣扎着朝岸边扑来,口中惨叫不已。
“头,俺的头要裂开啦!”
第291章 鬼王府内
夜色降临,漫天都是白色的繁星,月亮冷冷的俯瞰着大地。
塞北三凶一行人,换了身干净衣服,脚步轻快地走在金陵城内。
此刻城中虽有不少兵卒巡逻,但对于这三人来说,聊胜于无。
“瘸子,我最近好像真的有些胖了!”
就见小叫花手持一枚银盒,正借着月光,在照镜子。
这是水粉盒子,盖上有面玻璃小镜,光亮可鉴须眉,此物也是宝藏中得来的,其时玻璃产自西极,中土十分难得,是以这小小一枚梳妆银盒,价值已然极高了。
红袖圆脸对着镜子,只见美人如玉,豆蔻年华,娇靥映着溶溶月光,便如一朵红白的玫瑰,雪白光润,甚是摄人。
“江湖儿女就别说胖啦。”任韶扬一边说话,一边袖手而行,左顾右盼,仿佛踏月观景,意态悠闲之至,“茫茫俗世,胖点总归好过饿死嘛。”
听到这话,红袖放下梳妆盒,与背着大包裹的定安相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瘸子你说的很对啊。”小叫花说道,“我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咋就忘了以前到底有多苦了?”
“人之常情。”任韶扬抬手折断一根柳枝插在她的耳边,笑着说道,“这就叫‘一饱忘百饥’。”
红袖看着任韶扬笑着负手而走,身影逍遥自在,不由得摇晃着脑袋,笑道:“瘸子你现在不像佛陀了,又像是个人啦!”
说着,一蹦一跳地跑到任韶扬身边,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起来。
身后的定安一脸懵,不知他们打得什么机锋,也不知小叫花为何突然高兴,于是也折了根柳枝插在耳边,嘿嘿笑着跟上。
三人转过一条街,就见前方火把如林,人喧马嘶,火光中黑影憧憧,也不知多少兵卒。
却见为首的是个大高个儿中年男人,双眼神光凛凛,面容俊朗,两鬓稍有花白,显得英俊威武,一派高手气度。
“叶统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一个将校凑近低声道。
叶统领颔首,然后沉声吩咐道:“天命教由明转暗这么多年,自然难以追查。若非昨夜被红袖姑娘和黎刀皇杀了那四个老魔,恐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他环顾众人,淡淡说道:“最近乃是多事之秋,打起精神,别丢份儿,也别掉了脑袋!”
官兵连忙应是。
中年人脸色变幻不定,叹了口气之后,方才带人离开。
等官兵走后,三凶走到了出来,任韶扬笑道:“最近风声鹤唳,就连西宁派的叶素冬也觉得压力好大。”
“没办法嘛。”红袖摊摊手,“天命教,白道,魔师宫,塞外高手,全都把金陵当成筛子了,谁都能在这里搅动风雨。”
“哎,这个江湖也是夸张。”定安摇头道,“武林高手竟然比肩太祖爷,而且太祖还认同庞斑和浪翻云与他是同一级别的.”
三人有点儿沉默,然后一齐抬头望天,目光不胜萧索。
任韶扬摇摇头:“金陵这地方水太深,太复杂了。”他顿了顿,“走吧。”
就在这时,忽听破空声传来,就见房顶上飒飒飞过两道黑衣身影,在星夜下鬼魅般纵掠闪移,刹那间远去。
“小柏?”红袖一脸惊奇,“这小子和人半夜爬房,想干嘛?”
原来当日面见朱元璋的时候,红袖特地问了愣严,胡惟庸正在迎接谁。却是已经感应到了韩柏的气息,听到他装作朝鲜使臣,不由得暗自发笑。
只是这几日又是见皇帝,又是挖宝藏,还抽空杀了一群天命教的亡命徒。却是没时间找这个小兄弟叙旧。
谁知此时此刻,竟然看到他和一个瘦小若猴身影在屋顶疾走?
任韶扬笑道:“那人火中猴相,应该是‘独行盗’范良极,是名门之后,却也是天下第一大盗。”
定安奇道:“小柏这么好的孩子,跟个小偷一块,要去偷东西么?”
“看他们去的方向。”任韶扬笑道,“好像和咱们同路,都是鬼王府啊。”
“那感情好!”红袖眼睛一亮,笑得跟偷偷鸡的黄鼠狼一般,“咱们跟上,到时候好吓他们一番?”
“好耶!”
韶扬和定安异口同声,拍手赞同。
三人既然定计,便沿着街道墙根,顺着韩、范的气机,施展轻功快步跟了过去。
一路上忽高忽低,忽曲忽直,追了二十余里,穿过一片密林。
倏忽间,前方一亮,三凶来到一片开阔地,天上星光璀璨,地上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此时月正当空,星辰寥落,远远望去,一大片建筑连绵不断,灯火星星点点,军士挑着灯笼纵横巡逻,甲胄撞击,铿锵有声。
任韶扬点点头,看着韩柏和范良极鬼祟的身影,低声道:“这里就是鬼王府了。”
定安嘿然道:“这里灯火辉煌的,哪里像‘鬼王’?分明是‘天宫’嘛!”
任韶扬笑道:“断手说的没错,所以朱元璋一直对虚若无忌惮不已呢。”
他们正说笑之时,趴在屋檐处的韩柏眉头一皱,对范良极道:“老猴子,我咋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呢?”
“咋?鬼上身了?”
“呸!”韩柏啐了口,然后正色道,“就是感觉像有人在背后吊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