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韶扬眉梢一挑,已猜出来人身份。
青年大步上前,先将刀插在地上,抱拳拱手道:“在下皇影。”他声如金铁,语气铿锵,“久候三天,终见高山,三生有幸!”
任韶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道:“嗯,你好。”
皇影鞠了一躬,然后一瞬不瞬地看向定安。
定安一愣:“你看我作甚?”
“久闻中原‘刀皇’威名,在下心向往之。今日恳请阁下不吝赐教,与我一战!”
他的中原话略带口音,冷硬如铁,却极其真诚,眼神中毫无杂质,只有对刀道的追求和对手尊敬。
定安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一笑:“好!”飘然跃下驴车,拔刀出鞘,“你的刀,很诚。我应战!”
红袖本想说什么,任韶扬却轻轻摆手:“让定安自己解决。”他顿了顿,“这小子,是个不错的刀客。”
“来吧。”
定安扛着鹰刀,对皇影一招手。
他话音未落,皇影动了!
长刀出鞘声尚未响彻竹林,人已如鬼魅般欺近,“刷刷”两刀,一斩咽喉,一削腰腹!
红袖挑了挑眉:“这人身手好快啊。”
任韶扬点点头:“皇影号称‘东瀛第一刀客’,自是有两把刷子。”
“来得好!”
面对这迅疾无匹的两刀,定安竟是不闪不避,大步一迈,便已闯入凛冽刀光之中。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一带,刀柄如羚羊挂角,轻巧地一磕、一挑。
当!当!
两声清脆金鸣乍响,刀光骤散。
就见二人凝立不动,惊寂刀被鹰刀的刀柄抵住,半点也无法前进!
皇影心神俱震,没想到自己横行东瀛的“斩日刀法”,竟被定安以如此手法破解。
当即大喝一声:“好!”
后退一步,再次挥刀探出。
哪知定安神色突然一变,目光柔柔,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手腕一抖,肩上鹰刀倏地跳起,刀光如丝如缕,温温柔柔挑来。
刀势不再是炽热狂放,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沉溺的“氛围”。
任韶扬和红袖被那缠绵悱恻的刀光所引,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只觉天地皆宽,天蓝水清,虫鸣鸟啾,万物充满活力,未来充满希望。
刀光笼罩下,皇影更是首当其冲,心神一荡,眼前恍惚,与亡妻里美初遇时那刻骨铭心的悸动,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
清越刀鸣乍起。
瞬间将那沉溺的氛围斩得粉碎!
一缕如光华飞泻,刀光飘忽而没。
皇影骤然惊醒,刀光已临眉心!
他闷哼一声,身子不住连退,每退一步,硬地上便留下一个深达三寸、轮廓整齐如刀刻的足印。
一连退出十余步,直至七八丈外,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就在此刻,皇影惊觉一缕温热自头顶淌下,沿着下巴滴滴答答的落着。
他双眼一缩一凝,看着绰刀而立的定安,大声问道:“这是什么刀法?”
“忘情三式!”定安朗声一笑,横刀在胸,“情动!”
“好!”
皇影亦是横刀在胸,手指轻抚刀身,昂声道,“以刀喻情,刀是无情却有情!”眼中闪过由衷的赞叹,叹息道,“真是好刀法。”
“呃,是,是这个意思么?”
定安有些发呆。
皇影道:“既然刀皇阁下有如此美妙的刀法,皇影自然不能让您失望!”
定安郑重道:“来吧。”
皇影微微一笑,战意更加蓬勃纯粹,他深吸一口气,将惊寂刀缓缓举过头顶,爆喝道:“黄金刀气!”
“嗡”!
惊寂刀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璀璨金光,恍液态黄金,顺着刀身蜿蜒流淌,映照得如同黄金铸造。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烈,仿佛在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柄刀。
而是一轮正在孕育、即将爆发的煌煌大日!
第457章 还得多练
黄金刀气。
这是风云中,刀道至高的表现。
按照漫画中的说法,用刀高手,自当修炼出虚空刀气。而刀气一共有四重境界,红铁、青铜,银蓝(ps:为什么不是蓝银?)、黄金。
与之对比的,就是“北饮狂刀”绿人王。
聂风他爹苦修几十年,可最终也不过修炼到了青铜刀气的境界,原著里,被出场即巅峰的皇影吊打。
可谓是又戴绿帽又失败。
如今,尚且年轻的皇影面对定安的“忘情三式”,使出“黄金刀气”,便是要用自己最强的杀招,去打败这个中原的刀道神话!
定安看着跟小金人似的皇影,觉得有些刺眼,不由得伸手揉了揉。
“小心了!”皇影厉喝一声。
蓦地里金光一闪,惊寂已到身前。
皇影持刀刺来,看似不紧不慢,却又翩若惊鸿,捷逾闪电。
霎时间,整片竹林被金色刀芒映照得幻影流光,刀影纵横交织下,狂卷急泄!
面对这等快到不可想象的刀光,定安不退反进,只见他长吸一口气,胸膛挺起,一股灼热的情感在心中炸开。是失去之后的痛楚,是爱而不得的愤懑,是情至深处的炽烈!
“情炽!”
定安双手握刀,猛然旋身斩出!
一道热烈奔放如熔岩的火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当!
双刀对撞,红黄刀气迸射,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河水蒸腾,竹林“哗啦啦”倒塌一大片。
“哈哈哈哈,好!真好!我好快乐啊!”
皇影冷硬的脸庞如冰山融化,似乎受到炽热情感影响,狂笑大叫,出刀也变得大开大合起来。
定安却面色冷寂,横刀在胸,轻轻向前一扫,先发而至,已然削向敌人小腹。
皇影闷哼一声,旋即翻身跳起,半空一个回旋,霎时倒立出刀,刀尖却指向定安喉头。
他身高手长,身形却灵活无比,这一刀出招依旧豪放,却平添了几分细腻。
定安赞了句:“你也很厉害。”对来刀不闪不躲,把刀尖轻送,沿着皇影手中长刀回掠而去。
刀不相交,只掠向对方手指。
皇影兵刃所附内力越强越猛,手指越不能保全。
鹰刀朝手上削来,皇影身子一颤,似没料到世间竟有如此刀法,危急之下,身形翻转,用脚尖勾住一根毛竹,藉着一拉之力,身形向后猛退。
手中惊寂狂剌猛戳,荡起雪片似的刀光,欲要抵挡来刀。
只听“当当当”,双刀再次相撞,密集如爆豆似的金铁撞响,骤然响彻天际。金红辉光迸射,耀得竹林周遭闪烁不定。
竹林外,韶扬和红袖的脸,都被这刀光映耀得斑驳。滚滚更是“嘤嘤”一声,将头埋进小叫花怀里。
任韶扬暗暗笑道:“这俩人,打起来的特效跟迪斯科灯球似的。”
红袖扭头过来:“定安这一招‘情炽’,当真是不留余地,不留退路,好生惨烈。”
“啷个就是爱情!”任韶扬一嘴川普,“最爱的时候,可不就是全心全意,不留余地?”
“真像飞蛾扑火啊~”
“是啊,可成也全心全意,败也全心全意。”任韶扬淡淡的说道,“没有谁能持续一辈子这么炽热的爱。”
红袖小嘴翘起,轻声道:“情到浓时情转薄?”
“就是这个理儿。”任韶扬一挑眉,“皇影受‘情炽’一招影响,出刀不留余地,精神已到了极限。待到定安施展‘情寂’.”
红袖轻笑一声,低头轻抚怀中熊猫儿,叹道:“由炽热到死寂,心神波动如此巨大,常人只怕会伤心若死。就算是皇影这等高手,也会出现波动,自露破绽。”
“一刀。”任韶扬淡然道,“定安一刀,便可打崩皇影!”
话音未落,场中局势骤变。
正如韶扬所料,皇影狂笑猛攻,气势虽盛,却因被“情炽”之意感染心神,出招不留余地,刀势也不可避免的用老。
就在新力未生的一瞬,那焚尽八方的炽热猝然如潮水般退去。
定安周身熔岩般奔流的气息,霎那间消散无踪。
他蓦地将刀一收,竖于胸前,眼神不复之前的温柔眷恋,也不是方才的炽烈狂放,而是一种.空。
一种繁华落尽、曾经沧海后的释然。
“情寂。”
定安双手持刀,刀尖微撩,其势如枯木凝霜,寂然不动。
没有风声,没有光焰,甚至感觉不到丝毫杀气。
这一刀,慢得像是凝固住的时光,空寂、淡漠,却又实实在在地在心里割出一刀。
嘎!
疯狂出刀的皇影瞳孔骤缩!
只觉自己倾尽全力、燃烧一切的黄金刀气,骤然撞上了一片“虚无”,如同小虫扑入了蛛网,挣扎不出。
一股彻骨寒意,随刀光袭来,虽未触身,却已透体而入。
这不是身体的寒冷,而是心的死寂。
方才被“情炽”引动的所有激昂、所有快乐、所有不顾一切的奔放,在这绝对的“死寂”意面前,骤然如被冰水浇熄的火炭,嗤嗤作响间,只剩一片冰冷的虚无。
一如被断崖式分手的你.
“铮”的一声,皇影念头未动,双刀已交,悲凉孤寂之意已如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神。
刹那间,皇影心头一酸,脑海浮现妻女笑靥。他的心性一贯冷漠淡泊,不知怎的,此刻如镜花水月,一切悲欢离愁有如梦幻虚影,如电掠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