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或者说鬼使神差的。
骆仙靠近任韶扬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他就是门主。”
此话一出,任韶扬双目一眯,轻轻瞥她一眼。
同样的,远处气鼓鼓的红袖,也瞬间眼神锐利。
突然,任韶扬面色涨红,勃然大怒道:“哼,岂有此理!输不起了还!”说着话,拂袖而去。
此番变化兔起鹘落,不仅骆仙懵了,就连远处的红袖、定安,甚至频频观望的天门众人都懵了。
骆仙胸口大幅度起伏,俏脸如霜,也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三凶进了一个舱室,红袖忽地回过头来,冲任韶扬龇牙一笑:“她为何这么做?”
任韶扬一呆:“我也想不太明白。”
红袖笑了笑:“虽然彼此都心照不宣,但骆仙能给你透露徐老大的真实身份,这便是态度。”
任韶扬笑了笑,低声道:“所以,我不能害她。”
“啊呀!”定安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你们在演戏呢?”
“不然呢?”
韶扬和红袖一同白了他一眼。
红袖凑上来看他的手,笑道:“瘸子,你这新悟出来的功夫好诡异。若非我和你心意相通,只怕我听到的,也会有变化!”
定安问道:“骆仙不跟瘸子说了徐老大的身份吗?又变成啥啦?”
红袖“噗嗤”一笑:“瘸子改了声音律动,骆仙的话听在耳朵里,就变成了”
“你钓不上鱼!”
另一个船舱里,帝释天哈哈大笑,前仰后合,“骆仙啊骆仙,没想到你这么大胆!竟敢揶揄任韶扬,不知道他心眼很小的?”
骆仙立在一旁,露出苦笑:“师尊,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没看任韶扬的脸都黑了!”
“黑了好!”帝释天大手一挥,“要不本座还以为他已‘与道合真’,天人无情了呢!”
骆仙垂下臻首,神色莫名:“又发现了任韶扬的一处弱点,恭喜师尊了。”
帝释天看她一眼,忽地笑了一笑:“骆仙,贪狼剑和天刃刀你修炼的如何?”
骆仙抬起头,微笑道:“远超破军。”
“好。”帝释天“唔”了一声,“此次屠龙,由本座牵头,任韶扬以‘神剑’擒龙施展天、地、人三元剑术,破神龙三处要害。剩下的四处,分别由我,任红袖,黎定安还有你来攻破。”
“骆仙,待屠龙、剿灭了三凶后。本座必定会重重赏你!”
“多谢师尊!”骆仙跪地叩拜。
“起来吧。”帝释天笑道,“不必如此多礼。”
骆仙起身,忽又问道:“师尊,您何时与三凶相见?”
“不急!”帝释天笑了笑,“时机不到。”
“是!”骆仙行礼。
眼看帝释天端起茶杯,便会意地躬身离开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帝释天温和的笑意倏散,闲闲地说道:“骆仙对任韶扬说的,是这句吗?”
房间空无一人,他似乎就在自言自语。
可话音甫落,一道寒风突兀吹拂,场中缓缓浮现一道雄壮的身影。
此人满头白发,半边脸上戴着冰面,眼神凶残冷漠,没有半分温度,冷冰冰的如天山上受风雪吹打千百年的寒石,看一眼便能冻死人。
他咧了咧嘴,便是代表笑了。
“师尊,我就在他们脚下,听得一清二楚。骆仙的确说了‘你钓不上鱼’,任韶扬也真是被气得暴跳如雷。”
他声音嘶哑冷厉,似乎很久没说话,声带都已经粘合,如今只能一点点撕开,缓缓发出摩擦声响。
“呵钓不上鱼?”帝释天指尖轻敲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剑神并非真个太上忘情,终究还有俗念可扰。”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舱室内回荡,显得格外阴冷。
“冰皇,继续盯紧他们。惊瑞之日,本座要他们死!”
大船行驶海上,乘风破浪。
一连几日的航行,帝释天也没有出面。
三凶不惯着这个装逼成瘾之人,该吃吃该喝喝,怡然自得。
私下里,任韶扬则对着红袖、定安吐槽:“徐福这瘪犊子,一辈子最怕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嘛?”
红袖想了想:“唔,武无敌?”
“不是!”
定安举手:“笑三笑?”
“也不是。”
“那是谁啊?”二人一同问道。
任韶扬嘿嘿一笑:“始皇帝,嬴政!”
“啊?”二人齐齐发了声喊,而后眉头一皱,点头道,“在理!”
任韶扬笑道:“徐福他的排场、行事、作风全他娘的学始皇帝。可他没有帝王之心,气度狭小,最后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耳!”
红袖和定安一听,纷纷大笑,直呼精准!
时间如白驹过隙,如此过了半个月。
这一日,忽听船头响起一阵高亢的声音!
就见那红衣少女手持唢呐,鼓起腮帮子吹奏起来,曲调咿咿呀呀,如绳锯木,如铲铁锅。
船上众人纷纷捂耳,只觉有生以来,从未听过这样难听的曲子。
骆仙也听得大皱眉头。她深知以红袖的能耐,只要好好吹,引凤来龙不在话下,她为何吹出这样难听的曲调?
正疑惑间,那穿脑魔音戛然而止。
忽见周围的海水如同沸腾般,咕嘟咕嘟冒起无数浑浊的气泡。
下一刻,十几条披覆着黑鳞、头生骨角的怪鱼浮出水面,只见它们黑鳞尖齿,长达数丈,恍若蛇怪。
更让她惊叹的是,每一条怪鱼的脊背上,都瘫着一个彪形大汉。
他们肤色靛蓝,身着简陋皮甲,此刻却个个面红如血、两眼发直,额头上青筋暴突。竟是被那唢呐的恐怖音波,隔着海水硬生生震晕了过去!
骆仙面色凝重,缓缓说道:“是水族人。”抬眼望去,就见海天交接处,一条黑线渐渐变大。
“湖心岛,到了!”
就在这时,大海深处飘来一阵乐声,似箫非箫,似笛非笛,如泣如诉,阴柔诡秘。
第472章 天灾人祸
红袖放下唢呐,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笑道:“姊姊,你看这些人像不像鱼人?”
骆仙蹙眉聆听那诡异声响:“形貌确然古怪,但这声音是?”
“口哨声。”
清朗声音自身后传来。
任韶扬不知何时已立于船头,负手观海。
“他们吹口哨干嘛?”定安拿着块炊饼边吃边道,“要撒尿哇?”
骆仙微微一笑:“水族人驭使这怪鱼,如臂使指,想必是以口哨控制罢。”
“噢~!”定安恍然大明白,“原来这样。”
红袖白他一眼:“笨!”
就见哨声幽幽,大船周边被震晕的怪鱼和水族人都沉了下去,海面一时平静无波。
众人无不惊讶,定安冲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看水下!”任韶扬轻声说道。
众人举起灯火,极目望去,就见海面下有阴影一起一伏,左右摇摆,倏尔波开浪裂,出现一段青黑色的脊背,粗逾水桶,一闪即没。
“这么多怪鱼?”骆仙吃惊道,“水族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聚集到了船底。”
“姊姊,天门的船,够不够结实啊?”
看着笑语盈盈的红袖,骆仙深吸一口气:“放心,便是十丈大浪,也休想撼动我天门座船!”
“别立旗!”三人异口同声。
骆仙一呆:“这是何意?”
定安抢道:“瘸子说过,遇险道大笑的、大战前说最后一次的、海里说永不翻船的,皆是立旗!”
红袖双手比划个翻船手势:“要倒大霉的!”
骆仙只觉不可思议:“竟是这样?”
“是啊!”红袖和定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骆仙转头看白袍。
任韶扬淡淡一笑,冷不丁道:“水族以声音操纵怪鱼靠近,却不冒头,想必有额外的手段了。”
“额外手段?”骆仙奇道,“韶扬,你能探听到?”
“当然能啦!”红袖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就比如现在,要来龙吸水啦!”
龙吸水?
骆仙眼睛骤然睁大,朝前方看去。
只见低飞的灰色的阴云蒙住天空,云雾深浓,极目所见混沌一团。
突然,空中掀起波林,和先前的狂飙相撞,回旋而成漩涡,形如一顶大无可大的乌纱帽,向着大船压了下来。
狂风怒号,声如牛吼,扫中面颊,砭肌刺骨。
“龙吸水!”骆仙仰望天穹,张大嘴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
眼看一股飓风上接高天,搅动云气。大船周遭罡风所过,水流滚动成旋涡。
天上地下,混沌不清。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似有无数虎豹愤怒嘶吼。
“快,快收锚,把帆升起来!”骆仙脸色发白,回头尖声下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船身又是一震,离那风暴更近,骆仙颤声道:“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