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韶扬端着酒杯,睨向小剑某处。
武无敌“咦”了一声,目光一亮,就见小剑忽地向上飞起,避开正面,绕向白袍的后背。
任韶扬目光流转,小剑左左右右,来来去去,在他身边弄影,伺机而动,酒香四溢。
红袖噗嗤一笑:“大胡子,你再这么弄,韶扬都要被酒腌入味儿了!”
定安嘿嘿笑道:“就像醉蟹一样。”
红袖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武无敌听了,哈哈一笑:“好,那就正面来!”
“咻”,小剑猛地燃起火来,化作一溜火光飞来。
“有意思,天命剑道么?”
火光中,任韶扬轻轻一笑,却见他嘬口一吸,“嘶”地一声,火光一丝不漏地钻入他的口中。
霎时间,四周清清朗朗,再无异象。
楼外楼内的食客依旧大吃大喝,高声叫嚷,依旧对这些人“视而不见”。
“老兄。”任韶扬瓮声瓮气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着话,一张口,喷出一股浓白的酒雾。
雾气扑上酒杯,“嗤”的一声,酒杯化作齑粉,飘飘洒洒扑向武无敌。
武无敌见他神通惊人,好胜之心陡起,右手操起一根筷子,凭空一点。
就见雾气、齑粉他手中竹筷一阻,滴溜溜在筷尖上转了起来,随后被逼成一束,形如一支打磨光洁的长枪,反刺而来。
“锵!”
这一声长吟,清亮如九霄凤鸣,尖头抖动画圆,竟真是门绝世枪术!
任韶扬笑道:“好个‘问天枪决’!”
剑指一竖,跟着桌上筷子闪动,形似一条游龙,在对方“小枪”中闪电穿行。
“当!”
金响传来,紧接着咔嚓一声,二人筷子尽皆崩断。
酒杯所化的齑粉再现,武无敌一扬手,竟又变形,只见白花飘零,花瓣漫天,直向任韶扬飞去。
任韶扬抬起头,迎空呼出一口长气。
仿佛二月春风化成的剪刀,咔嚓,将漫天白花剪碎,裹挟着冉冉飞出窗外。
武无敌见他手段通神,朗笑一声:“好个飞仙剑境,好个潇洒的剑神!”
任韶扬两眼炯炯有神,喝道:“小心了!”五指萁张,抓向武无敌左肩,宽袖鼓胀开来,蓄力不发。
武无敌只看一眼,便知此爪的厉害,左臂微抬,搭在任剑神手上。
手臂相碰之际,均感对方劲力狂暴炸开!
任、武二人不由各吃一惊。
武无敌长笑一声:“好爪法!”手腕略转,飘风似的斜斜抓出,扣住任韶扬的脉门。
“任剑神,空手,你打不过我!”
任韶扬淡淡一笑:“任某,就是空手起家。”手臂微缩,回捋武无敌左臂,另一只手按向他心口。
双手一收一按之际,“谐天律”猝发!
武无敌忽觉对方手臂如不周之山,实在撼之不动,要知道以他的爪力,便是根钢柱也可一抓即碎。
可就要用劲之时,浑身气血倏乱,圆转无隙的真气也出现岔子。
就是这么短短一瞬的间隙。
任韶扬将他带地一沉,另一只手打中胸口,顿时一股大力涌来,咔嚓,长凳碎成数段。
武无敌失了面子,当即神色一变,怒火迸发,“呼”地一掌向下拍落。
任韶扬一拳擎天,拳到中途,隐带风雷之声。
正是“一神拳”!
笃!
拳掌相碰,吐泡泡一般发出轻响。
可他们二人都不好受,任韶扬只觉浑身发热,眼冒金星,座下椅子猛插入楼板里。
武无敌则蹦了一下,脚下楼板被踏裂。气血灌入上宫,一张脸由黄变红,直似关公。
任韶扬看了看座下的木凳,又看了看破碎的衣袖,失笑道:“武无敌,名不虚传。”
武无敌则面色几变,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后,盛赞道:“某家所遇武人,当属剑神最强!”
任韶扬道:“你还有底牌么?”
武无敌昂首道:“有!”反问道,“你呢?”
任韶扬道:“不教你失望。”
武无敌眼神明亮,他想了想笑道:“今日未能进行,酒也喝不好,打也打不爽!”
任韶扬哈哈一笑:“大餐之前,需要前菜不是?”
“说得好!”武无敌笑道,“明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某家在雷峰塔等你!”
说罢,身如大鸟穿空,一眨眼,消失窗外。
“这人好强啊!”红袖道。
任韶扬笑道:“是啊,武无敌出手几乎让人看不出来才华,非大匠不能,而是他无一处不控制得恰到好处,无一处能寻到一丝不谐。”
定安吃惊道:“哇,这真是太难了!”
红袖走到任韶扬背后,边给他揉肩边分析道:“这等节奏的把控,结构高度的控制。其招法,当世无两!”
“武无敌的拳掌,浑然稳重,如山岳之沉实,如流云之潇洒。对节奏与结构把握得法,方成浑厚峻伟之相。”
任韶扬舒服的吐了口气,继续说道。
“和他一比,咱们所遇到的高手,练得都浅了。松驰散漫,如病夫,若小儿,似猿猱,总之上窜下跳,不成形状。”
任韶扬一挑眉:“,大力点儿嗷。”
红袖加大力度,轻轻笑道:“可他就算再厉害,却还不是被你‘谐天律’挪移出来了,一丝破绽?”
任韶扬面无表情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我主动挪移攻他不谐,他也可以瞬间反制!”
红袖双手一顿,眯起眼睛:“这么看来,明天决战,有的打了。”
任韶扬笑了笑:“有个好对手。对于我来说,也是好事。”
第496章 三凶到场
落絮游丝三月候,风吹雨洗一城花。
四月初夏,生机勃发。
杭州府垂柳丝绦,鲜花盛开,鹂鸟盘旋。
几日的阴雨初歇,路边野草野花散发的脉脉清香,在清风里掠过街道,萦绕鼻尖。
“驾~!”
“驾~!”
一队队快马疯狂冲向城门,鞭抽马急,路边野草都被风带弯了腰。
从各地赶来的江湖客,疯狂涌向杭州城。
眼尖的立刻认出来人身份,待他们快马而过,纷纷议论起来:
“不灭蓝门的!”
“驿站那有玄铁门的人,听说铁心岛的怀灭怀空两兄弟也要来。”
有人嘀咕道:“怀空手持‘天罪’,最近可是打下好大的名声!”
“对啊,听说和步惊云打得有来有回呢!”
“?”一个扛着斧头的汉子问道,“风云二人没来么?”
“还真没来,据说有人看见他们现身西域。”
“唉,这等绝世之战都错过,可是要抱憾终生的。”
“别磨叨了,走走走赶快入城!”
杭州是四通八达之所,天下风流汇聚之处。可也从未有一日如这般热闹过。
千古第一剑神和手持“大邪王”的绝世魔头约战雷峰塔。
这一战轰传天下,举世瞩目!
自决战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短短一周,数以万计的武林人士蜂拥而至,像赶集一样的涌入杭州城。
其中成名人物就不下上千人,甚至还有十大门派掌门,十几位雄踞一方的枭雄,四五十个大镖局的总镖头,黑道总瓢把子一类的人物。
举凡武林中人,谁愿意错过这一场惊世决战?
这个时候可没人敢在城内冲撞,随便扔块砖头,都能命中一方豪杰,搞不好还会惹到大派人物。
龙盘虎踞,那是一点也不开玩笑。
江南风物繁华,商铺,酒楼,客栈分布在长街两旁。街道可容八辆马车并行,随处可见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贾、各地学子游客,人流如织,挥汗成雨。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短褂,头戴小帽,背着尊雕像的少年,正四处张望。
放眼看去,满街半数以上皆是武林中人。
龙儿轻叹一声:“人好多啊。”说罢,紧了紧肩上的绳子,背着雕像,阔步而去。
当他眼神澄澈,少了些桀骜,更多了平静。因为龙儿方始发觉,能令他心中感到无限安详的佛,其实正是心中的自己。
于是,便背着雕刻自己样貌的佛像,四处流浪。
龙儿这些时日游览江南,天为被、地为床,心中之剑的影子更加清晰。在旁人眼中,他犹如一个小疯子,是个可怜人。
但又有谁能明白,与剑朝夕相伴,任性而行,却是他今生最快乐的日子?
“嗯?”
就在大步流星,昂首奔走之际,忽被必经之路旁的一颗大树吸引了注意。
龙儿身形骤然一顿,去势立止,侧首凝望。
虽与那树相隔数丈,他的目光却如钉子般楔入树干,身形僵住。
周遭人群如流水从他身边经过,可他始终如江中礁石伫立。
“特意留给我的么?”
他低声自语,举步缓缓行至树下,静立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