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韶扬拱手道:“金老爷子无敌天下一甲子,遨游则各派藏形,雄视则海内寂寂,何以纡尊试手?”
金台笑道:“你要和李秋水那妖妇决斗,老夫便要贺一贺你。”
“贺我?”
“好好打,别丢份儿。”金台大袖一拂,目光炯炯,盯住他,“就是一剑搠死也没问题,有老夫罩着你!”挥袖间傲气凌人,似乎一国之母在他口中只是蝼蚁,根本不值一哂。
任韶扬笑道:“呵,好生奢遮。”
金台哈哈一笑,忽然脸一沉道:“废话少说,小心罢!”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任韶扬左肩,向起拉拽。
照理来说,任韶扬可以身化激烟、月影甚至流水,闪避来爪。
在风云世界里,便是帝释天、大魔神之流,都碰不到他的衣襟。
然而面对这平平无奇的一抓,他却避无可避。发冠应声而落,黑发披散,半身如遭电击,顷刻之间,连左腿也有些不听使唤。
任韶扬眼神微亮:“好厉害!”
自修成“谐天律”之后,任韶扬以道合真,功力之强,当世罕有伦匹,却不料对方随意一抓,便迫他处于劣势。
任韶扬左臂一圈,向对方手腕压去。
金台陡觉来臂沉实之极,身子向前一栽,手上扣抓之力松懈。
便这么略一松动,任韶扬肩头一抖,便将对方五指轻轻弹开,这还不完,白袍食指点在对方五指上,喝了声:“起!”
天地奇景顿显,就见任韶扬一根食指,便将金台整人挑了起来!
金台见状,左掌一扬,徐徐送来。
任韶扬只觉如不周山倒,狂风浩荡,凝若实质,不能不接。
谁料挥掌一挡,周身便气血如沸。
“好!”
任韶扬赞了一声,右手拇指翘起,猛地扣住金台脉门。
金台手腕一麻,哼也不哼,反手也按住了他的脉门。
劲气碰撞间,湖面猛地陷了个一个大坑,紧接着轰然炸开,将小船直直抛上了天。
阿紫瘫在船上,双手紧扣船舷,吓得哇哇大叫。
金台和任韶扬彼此扣着脉门,四目相对,二脸通红,一句话也不说。
呼啦!
小船落在水面上,炸起了好大的水花。
阿紫头皮发麻,心子险些跳起来,连忙爬过去,叫道:“公子,金老爷子,你们别打了,再打船就翻了!”
眼看他们不说话,依旧互扣手腕,阿紫吐了吐舌头,惊呼道:“啊呀,你们都吐白沫了!”
就见这两大绝顶高手面色紫红,嘴角流淌白沫,血灌双瞳,几乎要翻白眼了。
“小子,能撑住吗?”金台率先说道。
任韶扬淡然道:“还能跟您老打一天!”
“扯淡!”金台冷笑一声,“到了咱们这个境界,天地就会教你浑身乏力,使不得全功,必须速战速决,如何能打一天?”
任韶扬目中寒光一闪,说道:“所以,您老便会这么疲惫?”
“天地排斥,没有办法。”金台苦笑一声,随后看他,“不过任先生‘以道合真’,却是能减缓所受到的桎梏。”
任韶扬道:“我也最多能用七成功力罢。”
“那也成了!”金台笑道,“至少比我们这些半死不活的强!”说罢,他嘴角又泛起白沫,“松了吧?”
任韶扬笑道:“好。”当即先松开手。
金台也随之松手,赞道:“任先生果有真功!你还没出剑,便让老夫丢了好大的脸。”
任韶扬摇头道:“我半身无力,面对老爷子的压制,却是出不得剑了。”
金台朗声一笑道:“你当真半句假话也不讲。”
任韶扬笑了笑,问道:“老爷子,足够对付李秋水了吗?”
“够了,加上巫行云也不惧!”金台嘿然一笑,“不过要小心她们的‘生死符’。”
任韶扬眉头一皱:“生死符?”
金台点点头:“逍遥派的生死符,出自《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一点元气,散化八彩如针,窜入八脉之间,极为厉害,一定要小心。”
“八彩,是哪八彩?”任韶扬抓住重点,又问道。
“白烟、红霞、黄土、碧雪、紫光、暗浑、靛水、金曦。”
任韶扬闻言,不禁吐槽:“这哪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分明是‘浑天宝鉴’嘛!”
“哈,真猜对了!”金台抚掌大笑,“就是浑天宝鉴,若非老夫身具《先天乾坤功》,怕也认不出来呢!”
“嚯!”
任韶扬一惊:“老爷子竟是广成仙派传人?”
“算不得传人,不过是得了残卷,自悟自修,达成了‘乾坤无极身’而已。”
“无怪您老天下无敌。”任韶扬叹了口气,抱拳拱手道,“多谢留手。”
“没啥留不留手的。”金台笑道,“咱俩真打起来,也是生死未知。”抬眼看了看船头,说道,“到了。”
话音未落,船身一震,停在了港口。
“任先生,祝您旗开得胜。”金台捋须微笑。
任韶扬长身而起,对他抱拳拱手,朗笑道:“承您吉言。”说着袍袖一拂,带着阿紫下船而去。
时值清晨,大雪漫天。
眼看二人离去的背影,金台揉了揉手腕,双眉微微皱起,不觉现出老态。
“这小子,手真黑。”
第548章 云水齐至
长安城外。
鹅毛大雪如从天而降的帷幕,世间万物的轮廓都看不太清了。
城北的渭河旁,多了一座巨大木台,如一条长舌伸入河中,百十根合抱巨木插入河水,将台面牢牢撑住,四周稀稀落落的站了两百余人,皆是武人装束。
阿紫瞧得有些发怔:“哇,好大的手笔啊。”
任韶扬口中闲闲地道:“李秋水为一国嫔妃,三天时间造一座木台,也不是不能为之。”
抬眼再看,四面八方的武人如群蚁行军,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等大战,绝难再现,最是动人心弦。
有人发现了任韶扬二人,议论声乍起,谁都没想到,声名鹊起的剑道宗师,竟然如此年轻。
“是剑神来了吗?”
蓦然,木台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
任韶扬转眼看去,淡淡地说道:“任某已至。”
那女子笑道:“传说剑神俊美如斯,世间难寻,何不来到台上,教本宫看看?”
“哇,真是个坏女人!”
阿紫闻言,鼓起腮帮子,凑到任韶扬耳边骂道。
任韶扬笑了笑:“你找个地方等着。”撩起袍子,将身一纵,浮光掠影般掠过几十丈的河面,登上木台。
眼看他上台,四周突然传来爆喝:“下去!”声如响雷,震荡周遭。
便是飘落的鹅毛大雪,也被震得立时一空!
原来这些人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早就约好,就要趁着白袍登台之时,煞一煞他的威风。
任韶扬面对千军万马、举世为敌时,也未曾惧怕过,闻声只是一笑,目光投向前方,淡淡道:“我来了。”
“好个剑神!”
一声轻叹响起,话音未落,一名身披洁白狐裘,戴着文士帽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此姝容貌出尘,眼眸明亮,一颦一笑风采照人。
不仅在场的男人看得色授魂与,便是一些侠女也看得紧夹双腿。
任韶扬面露讶然,诧声道:“李秋水?”
狐裘女子娇笑一声:“正是本座。”她深深地看向任韶扬,“你见我,为何如此惊讶?”
任韶扬沉默了下,问道:“这是你平时的打扮?”
李秋水原地转了个圈儿,张开双手,笑意更浓,随意道:“是啊,不好看么?”
任韶扬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叫名剑?”
李秋水这样貌,这打扮,这头上的文士帽,无不让他想起了“刀剑笑”中的名剑。
李秋水眼波流转,似笑非笑:“怎么,堂堂剑神,要与本座套近乎?”
“那倒没有。”任韶扬笑道,“就是你的样貌让我很熟悉。”
“哦?”李秋水笑道,“嘴还挺甜。”她叉腰一笑,慵懒道,“也罢,如此俊美的人儿,本座也不舍得杀,只要你将‘玉玲珑’交出来,我便饶你一条命。”
她咯咯笑着,柔声细语,屈指一勾:“甚至,当本座的入幕之宾也不是不可以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阿紫更是蹦着高地大骂:“不要脸,臭不要脸!”
“哎呀,这女人,为何说这话”
她身后也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
“就是,就是!”一道温柔的男声也在附和,“简直就是污我耳朵,啊呀,我不干净了,要洗洗耳朵!”
阿紫讶然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青袍公子提着下摆,急急忙忙地跑到河边,众目睽睽下,真的在洗耳朵。
“他是不是有病?”阿紫一呆,看向那女子。
美,真是美得出奇,好似空谷幽兰,一双眸子如水般看来,微笑道:“段公子总有些痴气,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这位姑娘,我可是效仿当年许由于‘箕山洗耳’。”段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摇头晃脑道,“耳朵受到玷污,当然要洗啦。”
阿紫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叹了口气,摊摊手。
阿紫撇撇嘴,问道:“你平时是不是总洗耳朵?”
段誉想了想,说道:“还好,不多。”
“我看你得对着头烤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