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遽然色变,倏觉一股热浪袭来,身子如入洪炉,登时气短汗下。
她猛地向后退出几丈,挥袖扫出地上石块,激射而去。
石头才飞出几尺,便发出低呜的怪声,去势却极为缓慢,仿佛迎面有黏稠之物阻挡。
飞在中途,突然砰地一响,爆碎散落。
李秋水神色一变,又退开两步。
虚竹被这一扰,突然惊醒,搔头道:“哎呦,俺咋迷糊啦?”
原来“销魂极乐”歌舞共施,能生出极大魔力,定力稍弱,便会神智错乱。
方才虚竹便被乐舞吸住心神,若非他生得一颗赤子心,禅定功夫极深,加之“紧那罗拳”玄奥神奇,虽迷惑于一时,但却立时醒转。
李秋水见他一霎之间,眸子又转清明,不由心中凛然,小觑之心尽去,举动更趋妖媚,或是娇嗔薄怒,或是巧笑嫣然,舞姿妖娆,宛若天魔幻形。
虚竹瞧得神驰目眩,心头又生迷乱。
蓦然间,只听定安一声沉喝:“虚竹小和尚,醒神!”
这一声如雷贯耳,虚竹猛地睁眼,却仍觉靡靡之音仍是丝丝入耳,各种天魔妙姿,随那乐声,仍在脑中盘旋舞动,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定安眼看虚竹陷入乐舞之中,无法自拔,不禁长啸一声,纵身冲向李秋水。
慕容博见他要突围而出,对鸠摩智叫道:“大师,咱们拖住此人,待太后宰了那个小和尚与童姥,咱们一起再弄死他!”
鸠摩智想及少林之败,心中对定安恨极,听此提议,自然求之不得,当即大喝一声:“好!”
慕容博转头看向慕容复:“复儿,你去拿‘玉玲珑’!”
慕容复迟疑道:“父亲,您.”
慕容博一挥衣袖:“不用管我,拿到‘玉玲珑’,此行才算成功!”
“是!”慕容复点点头,朝木屋废墟冲去。
慕容博吩咐完,和鸠摩智点点头,忽地朝定安扑去。
定安陡觉一侧劲风滚滚,抬臂架挡,砰地一声,落下地来。
便在此际,慕容博和鸠摩智身躯腾起,再度出手袭来。
定安见状,足下在地上一顿,凌空拔起,高叫道:“给俺下去!”
慕容博和鸠摩智只觉拳风罩顶,起灭无凭,呼吸竟尔一窒。一颗心猛然提起,飞身向圈外纵去。
岂料身子刚动,那拳头已印至胸前,气劲如山,逼得他们筋骨发僵。
“斗转星移!”
“火焰刀!”
慕容博和鸠摩智眼看躲不开,无奈之下,纷纷使出全力攻伐,硬接来拳。
渊~!
劲气相碰,一股奇异怪音猝发。
这声音直似鬼哭魔嗥,竟比佛音还要惑人心智。
在场众人闻之,无不侧目,看向那赤膊青年。
定安神态似极安详,又似极烦躁,面目瞬息变幻,模糊得无法看清。
大喝一声,忽地又是一拳打出。
拳风啸起,竟似有梵音禅唱,缥缈低徊,极是祥和纯净。仿如天籁之音,闻所未闻。
此时满场戾气大作,但此声一出,众人登觉心境一变,只觉那血腥世界倏然远去,心里说不出的安静平和,直如圣泉涤荡,竟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喜悦。
慕容博、鸠摩智、李秋水、巫行云乃至虚竹,此时都停下手来,但觉心头茫然,竟不知所措。
远处的黄裳和周侗面色顿时大变。
周侗横枪在胸,向后退了半步,惊声道:“这是什么法门,竟让我瞬间无欲无念,只想丢枪礼佛?”
黄裳则嘬口一啸,鬼气森森,他沉声道:“此人功法与那小和尚源出一处,佛魔一体,诡谲无比!光祖,当心了。”
正说话间,忽见定安觑来,眼中紫光熠熠,倏露异相。
黄裳大叫:“凝神闭气!”
二人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袭来,竟向后飞腾而起,滑出数尺。
周侗惊道:“就一眼,便可逼退我们?”
黄裳摇头一叹:“这人好生厉害,我的摄心之法与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场上风云突变之时。
慕容复却无暇旁观,只是奔向废墟,一掌轰开砖瓦,便要挖出李沧海的遗体。
“唉~!”
一个不合时宜的娇俏嗓音,忽地响起,幽幽道:“小子,玉玲珑是额滴,你可不能动。”
“你的?”慕容复闻言,面露狰狞之色,“等你死了,我烧给你!”反手一剑,朝着出声方向刺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剑风“嗤嗤”大作,犹如鬼啸。
“挡我者,死!”就在慕容复厉声出剑之际。
忽见血色风中,一对灵动清澈的眸子眨了眨,紧跟着一张宜嗔宜喜的小圆脸,从虚空中探了出来,轻笑一声。
“任红袖~!”慕容复只觉汗毛倒竖,心子恍若沉入深渊。
恍惚间,夜风骤冷,带起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天上那轮明月,竟已浸透血色。
杀机凛冽。
!
慕容复瞳孔先缩后扩,眸中猝然亮起一弯血色弧月,转瞬而逝。
不光是他看见了这一轮弧月。
慕容博看见了,鸠摩看见了,李秋水也看见了,还有虚竹、巫行云,黄裳和周侗。
众人都头皮一炸,只觉脖颈寒气直冒,不由得嘴巴张大,合拢不上。
天地暗了那么一瞬,弦月重现。
慕容复放下剑,静静地伫立半响,忽然平静地说道:“好快的刀啊!”
话音甫落,喉间倏现一线红。
哧!
血泉从腔子里喷起,头颅冲天而飞,划过一道弧线,砰地落地,骨碌几圈,面对着慕容博。
一双眸子悲哀而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的,儿啊!!!”
慕容博扑通跪倒,嚎天动地,惨声实不忍闻。
第573章 有多久没边打边听曲儿了?
月光下,无头尸体伫立不动,鲜血汨汨涌出,地上片片殷红。
“儿啊,我的儿!”
慕容博跪在地上,抱紧慕容复的头颅,悲恸不已。
在场众人神情凝重,四处张望。
“人呢?”
鸠摩智脸颊抽搐,十指攥入手心,明显被那一道刀吓到了。他忽觉异样,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一手血!
这时,惊呼声连连爆发。
“好快的刀啊!”
“任红袖,是任红袖!”
“竟如此诡异?”
不光是鸠摩智,在场众人都心有余悸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周侗看着枪杆上的刀痕,吐了口气,抬眼看向黄裳。
黄裳抬手晃了晃,宽袖上裂了道口子。
周侗道:“你跟这样的刀客交过手?”
黄裳沉默地点了点头。
周侗眼中难掩震撼,竖起拇指,赞道:“是条汉子!”
黄裳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就别折煞我了。”他心中也是颇为后怕。
只因为红袖这一刀,不见招数,无有章法,却是生平仅见的可怖。
血月一闪,如电飞逐,如梦如露。
太快了,快到慕容复还能喊出“好快的刀”,然后才死。
另一边,李秋水捂着肩膀惊骇后退,生怕自己步了慕容复的后尘。
就在这时,忽听定安朗声大笑:“小叫花好样的!”柔风般走出,飘到李秋水身前。
慕容博和鸠摩智一愣神,人已从身边擦过,无不骇然。
定安身罩紫光,异相又现,右掌向前一罩。
李秋水和他距离十多丈远,又有乱石断木阻隔,却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原本唱着、舞着的“销魂极乐”,顿时被破。
“销魂极乐”纯以精神制敌,一旦落败,立刻反噬其主。
李秋水踉跄后退,却还以声乐、舞蹈应对,只求不被“紧那罗拳”所制。
虚竹禅心深厚,束缚一松,顿时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前方,登时大乐。
就见李秋水抵抗定安奇力,身不由主舞之蹈之,时而转如陀螺,时而就地翻滚,时而扭腰摆臀,丑态百出。
哪里还有方才风华绝代之姿?
虚竹越瞧越觉得滑稽,终于忍不住,捂嘴闷笑起来。
他这一笑,便如春风化雨,身上残存的精神异力顷刻瓦解。
李秋水则神色惨变,外邪加上内乱,登时喷出一口血,斜斜歪歪,瘫在地上。
虚竹“啊呀”惊呼一声,抢到李秋水身前,欲要扶她起来。
忽地一道灼热掌力扑面而至,虚竹只觉眼鼻酸热,扭身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