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收拾好后,韩云才漫步上前,对其行了一礼:“在下散人韩云,见过大巫优!”
那白发祭师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然后,竟装聋作哑道:“什么巫优不巫优的,小伙子,你找错人了!”
韩云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眼天上太阳:“时候不早了,我请您老吃顿饭如何?”
“那敢情好,老头子我出了一身汗,肚里正饥咧!”白发祭师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说道。
“那老爷子想吃什么?”
“这寒天冷日的,要是有一碗呱呱下肚,岂不是美滴很?”
“行,您老不再要点别的了?”
老人咧嘴一笑:“这就够咧!”
呱呱一般外地人不知道,其被誉为“秦州第一美食”,以荞麦淀粉为主料,口感香、辣、绵、软。
其历史可追溯至西汉,制作工艺独特,需手工撕碎后配以油泼辣子、芝麻酱等调料,极有滋味。
韩云闻言一笑,点头道:“那咱们就去尝尝正宗的秦州呱呱。”
两人沿着庙会散去的人流,拐进了一条老街。青石板路两旁是斑驳的老墙,空气中飘着油泼辣子的香气。
老人熟门熟路地领着韩云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木门吱呀作响,店里只摆着四张方桌,灶台上的铜锅正冒着热气。
“老规矩,多放辣子!”老人朝里间喊了一嗓子,转头对韩云:“你要多少辣子么?”
韩云笑笑:“和您一样!”
热腾腾的呱呱端上来时,红艳艳的辣油映着荞麦面的香气。老人也不客气,直接和呱呱较上了劲。
等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个铜制小酒壶,仰脖灌了一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过瘾!”
“话说回来,你这娃娃找我干甚,听你口音是外地来的,身上也没有香火儿,应该和主祭这件事无关吧?”
“主祭?”
韩云神情不由得一动。
随后,在老人的叙说中,韩云这才了解了情况。
秦州当地的一干庙祝,大多是走巫优一脉的,流传甚久,虽在异人界不起眼,但也有几十位,自发组成了一个团体。
这位老爷子,名叫姬远,伏羲庙庙祝,在主祭的位置上待了三十余年了,明年就要退下来。
而其他庙宇的人,都想争这个位置,所以暗中这些人都在较劲。
而接任主祭之位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下一任伏羲庙庙祝,得到老爷子手中的巫优传承。
“原来是这样吗?”
韩云若有所思,当即表明自己来意,说自己只是一个对巫优之术略感兴趣的人罢了,并没有成为主祭的意思。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你这娃娃一身息仙灵清贵,性命纯正,香火愿力驳杂,应该不愿意和香火愿力有所关联,否则岂不是坏了你的修为?”
韩云摇摇头道:“那可不一定!”
“谁说我不能和香火愿力打交道了?”
只见韩云此刻在老人的眼中突然变化成另一种形象,威灵神耀,气势堂堂,粲然宛若神人在世。
第165章 我以性命邀神明
老人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浑浊的双眼瞪得老大。他颤巍巍地站起身,竟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
“您……您是……”
韩云连忙扶住老人,唯有异人能看到的神光瞬间收敛,又恢复成那个普通年轻人的模样:“姬老别误会,这只是我的一点小手段。”
姬远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重新坐回凳子上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老头子快入土到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演神做到如此境界的。娃娃,你这可不是普通的巫优之术啊!”
“确实有些不同。”
韩云夹起一块呱呱放入口中,感受着辛辣在舌尖绽放,然后笑道:“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神?”
“神……?”
老爷子摇了摇头:“我和神明打了一辈子交道,你觉得我不清楚神的本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吗?”
神为人造,众口铄金,你信仰的神明是因为你信仰才存在的,单体的精神力量微不足道,但群体的精神力量却是十分强大。
正是人们赋予神明某种意义、权柄和固有印象,才诞生出“神明”这种概念之物。
是众生意志集合!
所以,在姬远的认知中,神明愿力既然来源于众生,那就应该为人们尽应有的职责。
所以,他这个巫优信神、奉神,却不迷神,巫优的存在,是为了更好的利用这份香火愿力的力量去服务人群,而不是打着神明的名号去蛊惑人心,满足自己的私欲。
神本无善恶,恶的从来只有人心。
这份力量,用之正则正,用之恶则恶。
现在你和他说,我就是一位活生生的神明,你看他信吗?
那韩云的香火愿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可还曾记得大明世界,人们对于韩云的供奉?
小韩太子!
罚恶佑民显圣真君!
这些香火愿力被韩云收集起来后,经过内景空间的提纯炼化,变成极为纯粹的信仰之力。
随后,韩云索性再用内景空间中的能量和一道心念,塑造了自己的神道化身,并将这些信仰之力打入其中。
换句话说,韩云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神明,那位手提白犊黑骊双刀的显圣真君!
而在大明世界,其地位几乎与钟馗地位等同,都是伏魔杀鬼,随世感应之神,白犊黑骊更是化作显圣真君身旁勾魂夺魄的辅神,更不用说嘉靖多次率领群臣供奉。
一朝国运供奉的存在,让韩云的香火愿力积累很快便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只不过,这道显圣真君化身一直被韩云收在内景空间,从未显化过罢了。
对于老爷子的否认,韩云并没有计较,而是转而看向他略显红润的面容,打量一番,才叹气道:“老爷子,怪不得你明年要退下来,恐怕你也只有一年多可活了。”
别看其表现得精神矍铄,但在韩云眼中,眼前老人已然性光暗淡,命功虚弱,外强中干,恐怕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而就是这么一位大巫优,在今天还率领群神为民众赐福,一连三十余年,可谓真功德也!
你当那巫优请神真有那般容易吗?
都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但殊不知,请神亦难!
神灵虽然只是虚妄,但要想其离开自己的塑像根本,也是需要代价的。
灵体者,轻灵虚妄之物。
神灵本质为精神信仰,不同于完整的灵体,十分散碎,但就是这千万碎片,才拼凑出一位“神灵”!
人对神像供奉香火,故而,香火烟尘之是承载神灵愿力的最好物体。
点燃请神香,才能将那些“神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只是这请神香,需以主祭师的性命修为来点。
我以性命邀神明,请来人间赐福报!
也唯有这样的人,才担得起伏羲这位人祖的庙祝之位。
老爷子听到韩云的叹息,却坦然道:“活了一百来岁,早就活够了,就是这主祭的人选我心里面一直没个着落。”
“他们都想争老头子我这个主祭位置,但只顾看老头子我人前风光,辛辛苦苦修炼一年性命,在这一天全都付之东流。”
“这些后辈性命修为不到家,请不来所有神明。自身的德行也不够,一个个不成器的,看得老头子我心急。”
韩云闻言,指尖轻轻叩击木桌,忽然道:“姬老,我帮你这个忙如何?”
“帮忙,怎么帮?”老爷子不由得来了兴趣。
“我可以帮您挑选并培养一位合格的继任者。”韩云收起愿力,“作为交换,我想借阅伏羲庙中关于上古巫祝的典籍。”
老人沉默良久,突然咧嘴笑了:“你这娃娃,倒是会做生意,行吧,那些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要是愿意看,随你。”
两日后,伏羲庙后院。
韩云站在一株古柏下,面前是七位身着各色祭服的庙祝。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五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都是秦州各地庙宇的佼佼者。
“这位韩小友将代我考核诸位。”姬远拄着拐杖站在廊下,“通过者可得我巫优正法。”
年轻些的庙祝们面露不屑,其中一位红脸汉子冷哼道:“老爷子,您让个外人来考校我们,不合规矩吧?”
“规矩?”姬远突然将拐杖重重顿地,“在伏羲庙,我的话就是规矩!”
几位庙祝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毕竟对于这位老爷子,他们是发自内心尊敬的。
要是真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了,家里长辈准得教训自己!
韩云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诸位不必紧张,今日考核很简单,通过我的问心即可!”
几位庙祝再欲细问,只见韩云身后现出一尊金光神相,其面容与韩云别无二致,威严赫赫,神威如狱!
那神相双目如炬,手中白犊黑骊双刀交错,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邪祟。
七位庙祝瞬间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浩瀚威压笼罩而下,仿佛被某种至高存在注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正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第166章 彼可取而代之
“这……这是什么?!”
“神威?不,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请神!”
“他……他好像就是神明?!”
几人心中惊骇万分,他们作为巫优一脉的传人,对“请神”之术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韩云根本没有点燃请神香,也没有任何仪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显化出了一尊神相!
而且,那神相散发出的威压,竟比他们平日里供奉的正神还要纯粹、浩瀚!
“问心,开始。”
韩云的声音平静,却如同天宪,字字如雷,轰入众人心神。
刹那间,七位庙祝眼前景象骤变。
贪欲者,见金山银海,珍宝无数,心生狂喜,正欲攫取,却见那金山化作累累白骨,银海变作腥臭血池!
权欲者,登临高台,受万人朝拜,正自得意,忽见台下众生化作恶鬼,撕扯其血肉!
怠惰者,沉溺温柔乡,醉生梦死,转眼间美酒变作腐水,佳人化作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