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撞击,桩柱就下沉一截,黄色的底沙,淡红的尘泥从水下不停地翻涌出来,在桩柱旁边形成了一道喷涌的浊浪。
因为这场构建工程项目是由矮人负责的,所以,从作业开始的那一刻起,整个河面上空,就始终回荡着矮人工程师们那狂野的咆哮。
“十九号模块,跟上跟上!别磨蹭!你们的力气呢?留着回家吃奶吗?动作再快一点!”
“十二号定位桩打下去没有?还没打好?你用什么打的,卵子吗?”
“浮箱拼接面再检查一遍!卡扣、密封条、定位销,一样一样给我查仔细了!谁特么漏了步骤,老子把他塞进浮箱里当配重!”
在矮人狂风暴雨般的咆哮声中,浮箱一个接一个地被吊起、放入水中、拼接、固定。从岸边向河心,桥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当然,人群中也少不了偷偷摸摸的嘀咕,这帮小矮子的嘴太脏了。
一个年轻战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领主对这群矮子实在是太好了,要是在我们老家,矮人敢这样对高阶战士大吼大叫,早就被埋进土里了!”
他的同伴,一个脸上有道疤的老兵,咧嘴干笑了两声。
“哎,没办法,谁让人家确实有真本事呢。”
“但再有本事又咋样,还不是不长个!”
作为常年打生打死的老佣兵,最擅长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调整团队的情绪。
“你听过一个说法没有,矮人为什么要留长头发长胡须?还喜欢把发髻梳得高高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如果不这样的话,随时有可能被别人当成凳子,一屁股坐在头上。”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臀部,然后“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偷眼去看不远处的矮人头领。此刻那位矮人工程师正背对着他们,对着另一组人马疯狂输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年轻战士和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继续干活。
第560章 铁血七小时 降临的神迹
战场上的时间,总是走得格外快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雾恰到好处地慢慢散去。
先是河岸边的芦苇丛从乳白色的雾墙里探出轮廓,湿漉漉的,还挂着几颗水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然后是那些被炸断的树桩,焦黑的枝丫戳破雾层,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束束探照灯的光柱逐渐穿透雾层,刺得越来越远,把这个灰蒙蒙的世界渐渐点亮。
光柱在雾气中划出粗壮的、缓慢移动的白色通道,像是一群蠕动的长虫。当它们扫过河面时,已然能看到水流的表层,刚刚那场水下战争带来的碎肉和鳞片,载浮载沉,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
打桩锤的“咚咚”声依旧在持续,声音里透着争分夺秒的急切。
每一锤落下,钢铁的桥身就向着对岸又延伸了一截,期间还一直夹杂着矮人工程师的咆哮。
“快点儿,再快点儿!没吃饭吗?你们这群像是娘们儿一样的家伙……”
似乎是被旁边的另一个矮人捂住了嘴巴,几秒钟后,重新开始吼叫的矮人声音小了一些:“你们这群,像是除了流霜殿下之外的娘们儿一样的家伙……”
好吧,矮人的工程指挥现场,总是异常的高效,加莫名的欢乐。
在遥远的上游和下游,佯攻部队的炮声和爆炸声依旧在响起。
从远处传来的战场喧嚣随着风晃荡着,忽大忽小,那些声音透过湿哒哒的水汽,显得有些模糊失真,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正在真实发生的战斗。
陆地、天空、水下,都在为这一座大桥的建设开辟空间,做好掩护。
桥段在一截截的向着对岸延伸过去。
卡厄斯的空军部队,终究还是来了。
第一波罪棘翼蛇其实很早就已经升空了。
这帮家伙的智商在卡厄斯族群中算是比较高的,大约可以近似地比拟为犬族中的边牧。
最擅长的就是欺软而躲硬,见缝才插针。
它们一直在空中盘旋,在它们所能估测的瀚海防空武器有效射程之外盘旋。就那么绕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心,画出一个又一个巨大而缓慢的圈圈。
从地面往上看,就像一群秃鹫在等待即将咽气的猎物。
理论上,这种特性的生物,是打不了大仗的,但是呢,罪棘翼蛇又被叠加了一些其他的底层代码。
比如,这些家伙不能见大血。
原始基因组给它们留下了一道极其嗜血的基因,而且嗜的是自己的血。
一旦战场上的罪棘翼蛇遭遇死亡,空气中开始弥散它们血液的味道,一股灼热的、带着浓烈信息素的气味就会像烙铁一样,烫进它们的神经,给它们不断的叠加狂暴状态,直至最后完全失去理智,转成不死不休的“疯狗”。
那时候的罪棘翼蛇,哪怕是面对繁星食物链顶层的真龙,也敢一头撞上去。
但这个机制很容易导致翼蛇全军覆没,所以,基因又给它们留下了一道开关。
当剩余的翼蛇数量小于参与群体总数的约三分之一,而依然没有取得战场优势时,它们会再次清醒过来,畏缩的基因再次上线,接管残存的理智,催促这些家伙赶快逃跑。
这种又怂又狠的风格,让罪棘翼蛇这个族群成为了卡厄斯族群最怪异的打手之一。
在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翼蛇跟瀚海放飞的那些低小慢的无人机纠缠了很久,直到被一声声指令催促着,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身子飞抵正面战场。
在这里,它们带上了一直在这里游弋的鬼面飞蝗,组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飞行集群,如同一团移动的乌云,朝着红界河西岸进发。
“来了!”
凯恩石蹄舔了舔略微有些发干的嘴唇,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全体注意!按位置序列准备接敌!”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可脱离阵地,死也要给我死在射击位上!”
“预备!!!”
上千个防空阵位上,牛头人射手们同时打开保险,金属碰撞的“咔嚓”声连成一片,整个防空阵地如同一台巨型机器的齿轮,开始了紧密而有条不紊的转动。
两侧的供弹兵比射手还要紧张,一个个绷紧了浑身肌肉,手心小心翼翼地托着弹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岸。
在他们的视线中,第一批罪棘翼蛇越过了红界河的中线。
它们开始俯冲。
庞大的身躯从高空斜斜插下,翅膀微微收起,像一根根带着鳞甲的狼牙棒,带着巨大的破空之声飞扑而来,俯冲带起的气流在河面上犁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五千米。
探照灯的光柱锁定了目标,在已经越来越淡的雾气中勾勒出翼蛇的轮廓。
三千米。
眼尖的射手们已经能看清翼蛇身上那些凸起的鳞甲。
两千米。
这已经到达了瀚海野战军预设的攻击距离,凯恩石蹄高举的右手猛然挥下,爆喝出声。
“开火!!!”
前后三排,超过三千台双联装高射机枪同时喷出火舌。
那场景,很难用语言来具体形容。
说声如雷鸣是不准确的,雷鸣就算再密集,也终有间隙,但这是一片连续的、密不透风的、仿佛能够填满整个空间,把天空和大地完全割裂开的振响。
枪口的火焰在河岸线上连成一条长长的、跳跃的光带,照亮了射手们满是汗水的脸庞,照亮了弹药手们努力平伸的手臂,也照亮了空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卡厄斯怪兽。
这是一张用一条条光痕和火线编织起来的,铁与火的大网,兜头盖脸地罩向那些俯冲而来的怪物。
高清高速的摄录镜头,如实地将前线的场景反馈到了后方。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翼蛇,体长可能接近三十米,是这群怪物中体型最大的个体之一。这货不知道是为了鼓舞团队的士气,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罕见地一直大张着嘴巴,两排弯钩状利齿割裂了河道上方的空气。
这场景已经不多见了。
自打第一次在海岸边,有翼蛇吞下导弹后因消化不良出现了生理问题,被其他翼蛇目睹并广为传播之后,后来战场上再见到的罪棘翼蛇,都已经学会了在冲锋时闭上嘴巴。
看来,这一头罪棘翼蛇有点不长记性。
一瞬间,翼蛇撞上了火网。
罪棘翼蛇那瘤包密布的外甲,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子弹射击的,但这总归有个量的问题。
就好比高阶防弹衣也能抗住子弹的冲击,但是你打个几百上千发上去试试?
弹雨狠狠地撞上了翼蛇顶在最前面的头颅。
第一波子弹打在口腔内壁的软肉上,那些没有鳞甲保护的嫩肉瞬间就被撕裂,变成一团团飞溅的血雾。然后是上颚、舌根、咽喉……
子弹钻进去,翻滚,碎裂,把一切挡在它们前进路线上的东西都搅成肉糜。
面对这种密集的捶打,罪棘翼蛇的鳞片、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地被撕裂,硕大的脑袋在短短几秒钟内被打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然后再是翅膀、胸腹、躯干的其他位置、尾巴……
连绵不断的攻击接踵而至,在它的身体上凿出一排排密集的弹孔,碎骨炸裂,血肉飞溅。
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失去生命体征的,但是很遗憾,重装机枪射手无法判断它是否已死亡,依然在不断补枪。
它滑翔冲锋的线路被迎头打断,从水平方向转向了接近垂直的方向,朝着红界河的河面极速坠落。
就在即将落入红界河的一瞬间,一根三叉戟带着水浪凶狠地钻出水面,准确穿透了那具已经破破烂烂的尸体,如同串烤串一样,把这头翼蛇穿在了签子上。
娜迦皇家卫兵,抢到了一个“蛇头”!
第一幕弹幕打出去,河面上下起了一阵密集的“尸雨”。
一具又一具翼蛇和鬼面飞蝗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水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有的直接就没了动静,有的落水时还扑腾了几下,河水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原本的微红,变成掺杂着黑色、紫色、褐色的浑浊液体,像一口塞了太多食材的红汤火锅。
第一波翼蛇的冲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尽管瀚海这边使用了魔法阵来进行降温,使用了【安珀力场之锚】来维持枪机结构稳定,使用了更长的弹链,更充沛的物资储备,牛头人重装射手们也更多的使用长点射而不是连射来控制消耗
但持续不断的攻击,还是让枪管濒临崩溃。
就在刚才这段时间,瀚海的重装机枪兵打出了超过一千两百万发子弹,也可以说是炮弹,总重量超过三千吨。河岸线上堆积的弹壳,深的地方已经没过了牛头人的脚踝。
或者说矮人的膝盖。
也就是现在领主腰包越来越鼓了,才敢玩这么大手笔。
不过即便如此密集的弹幕,还是有一批翼蛇掩护下的鬼面飞蝗冲过了火力封锁。
它们利用翼蛇庞大的身躯作为掩护,如同破风手身后的跟随者一样,躲在它们的阴影里,在翼蛇被打成筛子坠落的那一刻,猛然加速,从转向的弹幕缝隙中钻了过去。
直取正在打桩的工程船体。
然后,被一道风墙拦住了去路。
因为热武器的普及,瀚海的魔法师们在攻击效率和频次上被甩的挺远,渐渐失去了移动火球炮台的战士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