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早些睡吧。”
说罢,他未再多言,转身便往内间自己的床榻走去。
苏月月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失落,却终究没敢多问,默默拢了拢身上的锦被。
……
第二日。
李苏自皇宫大殿出来,摇头晃脑。
少年心性终究按捺不住。
刚刚得了出宫的许可,现在哪还忍得住半分?
刚到宫门口,早有伶俐小太监凑上前来,一路躬身引着他。
李苏甩着袖子,半点不遮掩,大摇大摆踏出宫门。
“先去赌坊!”
……
进了那喧闹的赌坊,便见骰子在瓷碗里转得飞快。
李苏看得眼热,伸手便押注,赢了便放声笑,输了也不恼,
只觉这肆意的快活,比在宫里憋闷着舒坦百倍。
玩到日头偏西,肚腹饿得咕咕叫,他又带着人往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去。
一进门便拍着桌子喊:“上好酒!再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酒液入喉辛辣,牛肉嚼着喷香,
李苏左手执杯,右手抓肉,大口吃喝,活脱脱一副放浪模样。
酒足饭饱,醉意上涌,先前听人提过的怡红楼,忽然冒进脑海。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浑身燥热,竟不管不顾地吩咐:“走!去怡红楼!”
踏入那脂粉香气弥漫的楼里,
老鸨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忙堆着笑迎上来。
李苏眯着眼,手指一挑,不容置喙:“把你们楼里最年轻、最俊俏的姑娘,挑十个来。”
不多时,十位娇俏女子鱼贯而入,环佩叮当,软语温声。
李苏此刻早将父亲修行为护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
权势带来的放纵感!
这般快活,在他看来,本就该是自己应得的。
当夜烛火摇曳,满室旖旎,少年全然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富贵与放纵里,再无半分往日的单纯……
……
次日。
李苏从怡红楼出来时,脚步虚浮,浑身酒气混着脂粉香,
先前纵乐的劲头散去,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股疲软。
他刚撩开楼前的珠帘,眼角余光却瞥见街角树影下,立着一道黑影,不远不近跟着,顿时皱紧了眉。
“你是谁?为何跟着孤?”
李苏虽年少放纵,却也带着几分皇子的矜傲,说话时已沉下了脸。
那黑影缓步走出,声音戏谑:“殿下刚从楼里出来,想必是快活滋润得很吧?”
李苏被说中心事,面上掠过一丝得意,
少年人那点炫耀心思压不住,扬了扬下巴:“自然是不错的。”
“哦?”那人笑意更深,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可殿下可知,还有比这更好的姑娘?那姑娘,可不是寻常脂粉能比的。”
“不一般?”李苏眼神一动,却没立刻上钩,追问,
“怎么个不一般法?”
“她是仙人之后。”
“身负仙根,容貌更是倾城,若能得她相伴,可比楼里那些姑娘有趣百倍。”
这话入耳,李苏先前的醉意醒了大半。
他虽顽劣,却也不傻。
父亲刚登帝位,根基未稳,哪有什么仙人之后会主动来勾搭自己?
父亲的修为他略知一二,还远没到能让修士攀附的地步。
这般转念,警惕心顿时提了起来。
“要见她也成,”李苏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
“你得跟我一起进宫,见了我爹,他点头了,我再跟你去。”
那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厉声骂道:
“滚!你倒想得美!”
话音未落,转身便往暗处窜去,
不过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
只留李苏站在原地,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先前跟着的几个小太监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满是慌乱。
“殿下!您没事吧?”为首的小太监喘着气,额上满是冷汗,
“方才不知怎的,我们忽然就晕了过去,醒来时您已不在跟前,可把奴才们吓坏了!”
李苏定了定神,抬手摆了摆:“无妨,不过是遇到个心怀鬼胎的东西,已经跑了。”
他没再多说那“仙人之后”的诡诱,只想着这事得尽快告诉父亲。
“走,咱们回宫。”李苏转身往皇宫方向走,
“这事得立刻跟父皇禀报。”
几个小太监不敢耽搁,连忙跟上,快步往宫城而去。
李苏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御书房,见着李明渊便躬身下拜:“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李明渊正对着案上堆积的奏折蹙眉,闻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何事如此慌张?”
李苏忙将方才遇人诱骗、太监晕厥之事一五一十道来,连那仙人之后的说辞也没落下,
末了,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等着父亲夸他几分警惕。
谁知李明渊听完,神色竟无半分意外,只淡淡道:“知道了。”
那些域外修士向来不死心,总想着借皇室之手搅弄风云,此事早在意料之中。
“往后再遇着这类事,多留几个心眼,少出宫游荡,莫要再惹事端。”
李苏脸上的期待顿时落了空,讪讪地应了声。
原以为自己识破诡计是桩能耐,没成想连句夸赞也没换来。
他不敢再多说,只喏喏道:“儿臣晓得了,那……儿臣先退下了。”
说罢便垂着头退出了书房。
待御书房只剩自己,李明渊才重重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
这江山看着是到手了,内里却是嘉佑帝留下的烂摊子:
庆国的威胁虽因大周被修士瓜分而暂解,可境内天灾接连不断,洪涝刚过,又逢旱灾,
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国运损耗得厉害,治理起来难如登天。
更让他头疼的是,前朝旧臣要么携款出逃,要么闭门不出,身边竟无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可用之人。
“若想护得子民与子嗣平安,选拔人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这一步,无论多难,都必须走下去!”
……
夜晚,
李明渊在御书房内踱着步,指尖捻着胡须,心中已将求贤之策捋得分明。
眼下江山初定,缺的正是两类人,少了其一,这帝位都坐不稳。
第一便是治国之才。
前朝科考早已积弊深重,舞弊成风,世家大族把持着上升通道,寒门士子难有出头之日。
如今不同了,旧世家根基已断,再无往日权势,就连唯一沾着修仙脉络的卢家也已被拔除,再无人敢阻挠科考。
他决意开一场恩科,亲自定下考题,严查舞弊,
务必从寒门与忠良之后中,选出能勘破民生疾苦,善理朝堂政务的栋梁。
第二则是修仙之士。
如今灵脉复苏,修士渐多,仅凭寻常禁军,早已护不住皇室与江山。
他打算在全国范围内排查有灵根之人,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有修行潜质,便召入宫中栽培。
待这些人修成后,便组成一支专属护卫队,既能贴身护他与皇子安全,也能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域外修士与叛逆势力。
想到这两策,李明渊眼底终于多了几分亮色。
治国需文臣安内,护国有修士攘外,二者相辅相成,方能让这李家江山,真正稳下来。
……
次日,早晨,
大殿内,
李明渊身着赭黄常服,殿外忽传内侍通报:“启禀陛下,杨大人、张大人等几位大人已至殿外。”
“宣。”
李明渊声音平淡。
不多时,五六个身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大臣鱼贯而入,刚跨过门槛便齐齐躬身行礼。
为首的杨大人抢先开口,声音谄媚:“陛下圣明!先前定下的恩科与寻访灵根两策,实乃安定江山的千古良计,
臣等昨夜思及此策,只觉陛下远见卓识,远超历代明君,心中钦佩不已!”
其余几人也连忙附和,“陛下心系苍生,此策必能解百姓之困”“寻访修士护国安邦,实乃高瞻远瞩”,
一时间满殿都是阿谀之词,听得殿内侍立的小太监都暗自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