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东方朔身前,周敦作揖道:
“微臣周敦,拜见陛下。”
位极人臣的他自然知道东方朔这位最后赢家想听什么。
这一声“陛下”让龙椅上的东方朔嘴角不上翘,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赶忙走下龙椅,快步走到周敦身前,双手扶起周敦,道:“帝师不必多礼。”
接着,他一把拉住周敦的手,对着旁边的司徒贺笑道:
“司徒,给我准备一桌饭菜,我要和帝师用膳。”
周敦哈哈一笑:“既然陛下如此礼贤下士,那微臣便却之不恭了。”
很快,佳肴摆满了一旁的案桌。
周敦与东方朔各怀心思,相对而坐,脸上都挂着笑容。
东方朔夹起一块白玉烤鸭亲自送到了周敦碗里,道:
“玉泉山用灵谷养出的白玉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帝师尝尝看。”
“多谢陛下。”
周敦咬了一口,鸭肉入口即化,十分肥美,旋即赞叹道:“嗯嗯,不错,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帝师喜欢就行。”
东方朔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敦,淡淡笑了一声。
不久,案上菜肴将尽。
东方朔也进入了正题。
“听父皇生前说,传国玉玺好像交由帝师保管了,不知道对不对?”
周敦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掩饰,大方承认道:
“没错,先皇召见我之时确实将传国玉玺交于我。”
见周敦点头承认,东方朔呼吸声明显厚重了几分,立马追问道:
“既然如此,帝师可曾带在身上?”
“玉玺事关重大,臣怎带在身上。”
周敦面不改色的回道。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看来还得废一番功夫。
东方朔面色一沉,再次试探道:
“那帝师这次来…所为何事?”
周敦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不知道陛下怎么准备处理苗疆?”
“一个字,杀。”
东方朔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他抬眸注视着周敦,冷冷问道:“帝师,是要保他们?”
“不是。”周敦摆了摆手,有条不紊的说道:“想必陛下也有预感,大奉三年之内必定北伐。
苗疆地处边疆之地,十八寨内有三千蛊师、上万青壮,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死在内斗中未免太可惜了些,还不如让他们死在战场上。”
若是在一国之君的角度来看,毫无疑问,周敦的提议很好。
但若是站在东方朔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就有些不妥了。
苗疆胆敢参与夺嫡就应该付出代价,他若是心慈手软,如何能震慑住其他势力?
东方朔冷声道:“我大虞不差一个苗疆,我也从未想过让他们为我大虞守护边疆。”
周敦似乎预料到了东方朔这一番话,立马开口反驳道:
“边关守将张定方是余苍生的人,江南三州也基本上是余苍生的人。”
“江南三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我大虞的粮仓。
如此一来,钱、粮都在余苍生手中,大军压境之际,陛下你真的能调动边关士卒?”
“陛下要知道你现在是大虞的皇帝,不是夺嫡的二殿下,格局、眼界要更大些,要放眼整个天下。”
周敦这一番话点醒了东方朔。
他手抚衣袖,态度缓和了不少。
思索了片刻后,他问道:“帝师的意思是以大赦收服人心?”
周敦没有直接点头,只是笑了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话让东方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手在衣袖上不断摩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权衡好利弊关系后,他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开口道:
“苗疆十八寨太多了些,九寨吧,九寨就够了。”
“九寨青壮六成入军,四成留乡劳作,大祭司亲自进京请罪!”
“这是孤的最大让步。”
东方朔的话音不容拒绝,丝毫不给周敦任何周旋的余地。
但这个结果周敦也能接受。
“臣,替苗疆谢过陛下。”
“对了,臣想起了,这传国玉玺臣好像带在身上了。”
说着,周敦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以小篆镌刻于玉玺之上,笔锋圆润而力道内蕴,刀工虽细,却不见丝毫滞涩。
果真是老狐狸,
不见兔子不撒鹰。
东方朔笑了笑,伸手接过玉玺,只有一个感觉,沉,但是他拿得起。
握住玉玺后,他身上那袭宽厚的鹤氅无风自动,身上泛起一缕紫气。
恍惚的瞬间。
周敦觉得身前的东方朔长出了龙角,那握着玉玺的手好似一只狰狞的龙爪,彻底蜕变了。
“帝师,半年之内,孤会想办法拔除余党。”
“必要时候你必须出手。”
东方朔的声音充满了帝威,让周敦都感到一惊。
周敦拱手道:“诺。”
见目的达成,周敦也不愿久留,于是自觉退下。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之际,身后再次传来了东方朔的声音
“江南多妖患,让那陆去疾去处理吧。”
“胆敢收容苗疆之人,京都容不下他。”
闻声,周敦的身子一怔,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我从头到尾未曾提过陆去疾的名字,他却能猜出来我的目的,看来他比先皇更聪明……”
走出大殿之后,他又摇头苦笑了一声:
“好在这场交易谈妥了,传国玉玺换了苗疆九寨性命,一个名正言顺保了陆去疾这小子一命。”
周敦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小声呢喃道:
“父子俩,一个情深不寿,一个慧极必伤。”
“都不长久…”
第119章 走一趟斩妖司。
此时的侠客行内。
一袭紫衣的上官长夜板着个脸站在陆去疾身前,发出一道低沉而又缓慢的质问:
“你知道你这次做了什么吗?”
陆去疾明白上官长夜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造访,大抵是自己窝藏大傻和猴子的事情被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不再掩饰,直言不讳道:“我救了两个人。”
上官长夜扭头看向陆去疾,冷声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陆去疾:“知道,公主府的人。”
上官长夜压着嗓子,怒道:
“知道…你还救!?”
“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云深巷吗?”
“我知道你与那两个苗疆人有些交情,你可要知道他俩参加的是什么事,那可是夺嫡!是要掉脑袋的!”
“你就不怕被牵连至死吗!?”
见上官长夜火气如此大,陆去疾走到一旁,不慌不忙的为上官长夜倒了一杯茶,十分平静的说道:
“你口中的那两人是我手足兄弟,见死不救,不是我陆去疾的为人。”
上官长夜接过陆去疾递上来的茶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抿了一口后,挤出一声:“你还年轻,太过意气用事会后悔的。”
陆去疾直视着上官长夜,嘴角一咧,笑出了声:“江湖应有少年,少年应有侠气。”
“何为侠气?”
“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我陆去疾做事从不后悔,今日不会,以后更不会。”
说着,他将双手伸到半空,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说道:
“倘若上官大人是来拘我的,我自认不是您的对手,就不劳您动手了。”
不,以陆去疾猴精的性子自然知道上官长夜不会动手,做出这一番举动无非就是以退为进罢了。
上官长夜为人外冷内热,听到陆去疾的一番话有些动容。
试问哪个修士年轻时没走过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