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并不打算在自己身份过多掩饰,话锋接着一转,
“实不相瞒,陆某此次前来,除了游历,确实有一事想向刘盟主请教。”
“哦?什么事,陆公子请说。”
“是关于那‘嗜血真人’,盟主方才说一直在全力追查,不知...可知有什么具体的线索?能否告知陆某一二。”
听到陆泽再次追问‘嗜血真人’的下落,刘仁义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随后他轻放手中的茶杯,哀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愤懑,
“唉!陆公子不瞒你说,提起这‘嗜血真人’,刘某真是既痛恨又惭愧啊!”
他握了握拳,情绪有些激动,“此獠行事太过猖獗,但行踪诡异,每每行事之后,现场只会留下吸干的尸体外,再无其它线索。”
“我‘仁义盟’派出众多好手,明里暗里查探足足将有半旬之久,至今...唉,收获甚微,实在愧对北麓县的乡亲父老!”
这一番近似忏悔的话,说的情真意切。
“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经过我们多方查探,倒也不是全无线索。我们怀疑,此獠可能并非独自作案,而是在这北麓地界,有人在暗中帮助。”
“那刘盟主可有怀疑的对象?”陆泽开口问道。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陆泽,沉声道:“既然陆公子对此事这般上心,想必也是心怀正义之辈。”
“那刘某也不藏着掖着,若公子有意,或许可以往县城西面的‘不二山庄’查探一番,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嗯?难道那‘嗜血真人’藏在‘不二山庄’?”陆泽好奇地问道。
“陆公子有所不知,这‘不二山庄’刚来北麓县不久,就出现‘嗜血真人’一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有一次,我属下有人发现‘嗜血真人’的踪迹,暗自跟踪,发现其踪迹就在‘不二山庄’附近消失不见。”
“之后,我也曾派人多次查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我敢肯定,那‘不二山庄’与‘嗜血真人’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吗?”陆泽若有所思。
刘仁义这番话,有着推脱嫌弃的可能,说不定是一招祸水东引,驱虎吞狼的计策。
陆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多谢刘盟主指点迷津,‘不二山庄’,陆某记下了。盟主为了北麓安宁,还真是殚精竭虑,令人佩服。”
陆泽顺势捧了一句刘仁义,旋即又道:“不过陆某初来乍到,对此地实在不熟悉。贸然前往,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盟主可否派遣一两位熟悉地形的兄弟,为陆某引路?”
刘仁义闻言,大笑一声,
“哈哈,陆公子思虑周详,是刘某疏忽了,人好说...”他略一沉咛,目光不经意扫过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刘石兰,道:
“小女石兰,自幼在这北麓县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而且陆公子今日与小女相谈甚欢,为陆公子带路再合适不过,你看如何?”
陆泽听完,微微一惊,实在没想到这刘仁义会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
一旁的刘石兰也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见状,陆泽笑吟吟道:“刘盟主,引路一事还需问一下石兰姑娘的意见,毕竟我身为一名男子,石兰姑娘要是一直跟在我身旁的话,恐怕会影响她的名声...”
话音未落,刘石兰直接站起身子,死死盯着刘仁义,咬牙道:
“不用问了,就由我为陆公子引路,至于是否会有闲言碎语,江湖儿女不在意这些。”
说罢,当众转身离去,留下陆泽等一众人。
刘仁义看着自己女儿离去的背影,苦笑道:“让陆公子见笑了,小女顽劣,不懂礼数,还请陆公子多担待。”
“哪里哪里,石兰姑娘实乃性情中人。”
“陆公子不觉得失礼就好。”
刘仁义岔开话题,忽地说道:
“陆公子舟车劳顿,恐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我已让下人准备好房间与吃食,刘某盟中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跟陆公子多叙了。”
“日后得空,定与陆公子好好畅谈一番。”
陆泽登时感谢道:“刘盟主身为一盟之主,自然忙碌,不必过多在我二人花费时间,今日你能招待我侍从二人已是极大荣幸。”
“陆公子客气了。”
说着就从门外招来下人,领着陆泽二人前往准备好的房间。
陆泽二人也不拖拉,立时跟刘仁义告辞以后,就跟着下人离去。
看着陆泽二人离去的身影,刘仁义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随后从厅堂后方,走出一个风姿卓越的妇人。
这妇人看着不大,好似双十年华,他缓步走到刘仁义身旁,轻声问道:“老爷,刚才那几人是?”
刘仁义将其抱在怀里,抚摸着那双白皙柔滑的小手,温柔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妇人顺势贴在刘仁义的胸膛上,故作娇嗔道:“还不是老爷你,出去那么久,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让妾身担忧许久。”
“哈哈,让夫人担忧了。”刘仁义轻言细语,极尽温柔,“刚刚那二人,乃是外地人,来北麓寻找‘嗜血真人’。”
“‘嗜血真人’?”妇人轻声嘟囔着,旋即双手抱着刘仁义的脖颈,凑到其耳边,“老爷,夜深了,不如我们早些休息。”
“好好,听夫人的。”
......
第207章 夜谈
待得陆泽与熊煞用完晚膳,被侍女引至客房准备休憩时,门外便响起了轻微的叩门声。
熊煞警惕地开门,发现来的正是刘石兰。
她换下了一身劲装,穿着寻常的衣裙,但眉宇间郁色交织,显得心事重重。
一进门,她挥退了引路的侍女,并示意熊煞关好房门。
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陆泽,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公子,想必你心中一定很好奇,我身为仁义盟的大小姐,为何会对自己的父亲,对仁义盟,抱有如此深的厌恶?”
不,你家的事我是一点都不好奇!
陆泽心中立刻回应了一句。
他向来不喜欢卷入这种复杂的家庭伦理剧,尤其是对方明显有所求的时候。
然而,他看了一眼刘石兰,察觉到她眼神中不仅仅是怨恨,更深处似乎隐藏着一种巨大的痛苦、挣扎,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与她白天那狠辣果决的女匪首形象判若两人。
自从回到这仁义盟,她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整个人变得压抑而沉闷。
陆泽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她继续。
随即,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夹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公子,你看到的仁义盟,以及我父亲刘仁义,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保境安民?什么行侠仗义?全都是他用来掩盖罪恶的遮羞布!”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着:“你可知,那为祸北麓的‘嗜血真人’……极有可能,就是我父亲本人!或者,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怪物!”
饶是陆泽心中有所猜测,听到刘石兰如此直接地指认自己的父亲,眉头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刘石兰这般说道。
他没有出声质疑,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沉,示意她拿出证据。
刘石兰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回忆之色:
“大约一年前,我父亲在一次外出后,性情就开始有些变化。他书房里开始出现一些记载着某些功法的残页,行事也越来越霸道狠辣。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直到大约半年前,‘嗜血真人’开始作案。”
“每一次案发的时间,都极其巧合!要么是我父亲借口闭关修炼之时,要么就是他深夜独自外出归来之后!我曾数次暗中跟踪,但都被他身边的心腹高手发现并阻拦。直到三个月前……”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梗咽和恐惧:
“我娘……我娘她身体一向康健,却突然一病不起,日渐消瘦,药石无灵。我偷偷请了外面的大夫来看,那大夫诊脉后,吓得面无人色,说我娘……我娘她像是被人以邪法吸走了大量生机本源,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刘石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而我父亲,对此却漠不关心,只是敷衍地请些庸医来看,甚至禁止我再去探望我娘!他对外宣称我娘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可我知道,根本不是!”
“之后没过多久,我娘就去世了,而他...而他立马就续了弦,还是我娘的亲妹妹!”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泽,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我怀疑,他为了修炼那邪功,连相濡以沫的发妻都不放过!是他杀死了我娘,他早已不是那个疼我爱我的父亲了,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力量蒙蔽了心智的恶魔!”
“仁义盟?不过是帮他搜刮资源、掩盖罪行的工具罢了!”
“我之所以带着一些还有良知的兄弟在外行动,名义上是剿匪,实际上就是在暗中调查证据,寻找能阻止他、甚至……扳倒他的机会!”
她看向陆泽,眼神带着一丝绝望的恳求,
“陆公子,我知道你实力高强,来历不凡。我告诉你这些,并非想拖你下水,而是不想看你被蒙蔽,被他利用去对付那些可能无辜的人,或者稀里糊涂地踏入他设下的陷阱。”
“他让你去不二山庄,绝对没安好心!那里要么有更可怕的埋伏,要么就是他转移视线的幌子!”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刘石兰压抑的啜泣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熊煞听得目瞪口呆,显然被这骇人听闻的内幕震住了。
陆泽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深邃如渊。
如果刘石兰所言属实,那这北麓县的情况,就远不止是邪魔作乱那么简单了。
这简直就是亲情背叛、人性沦丧的惨剧。
“刘姑娘,”陆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你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刘石兰强压下心中的委屈,咬牙切齿道:
“如果这一切都如我所料的话,希望陆公子最后将杀死他的机会让给我,好让我亲自为我娘报仇!”
陆泽看着眼前被仇恨与痛苦淹没的刘石兰,她的请求带着一种绝望的决绝。
亲手弑父为母报仇,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之事。
但对陆泽来说,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洞彻事理的冷静:
“刘姑娘,为母报仇,天经地义。若一切真如你所推测,令尊确是修炼邪功、残害发妻、为祸一方的元凶,那么你的要求,并不过分。”
刘石兰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然而,陆泽话锋一转:“但是,此事尚有几点疑点,需要厘清。”
他屈指分析,条理清晰:
“第一,证据。你所有的推断,目前都基于巧合和你的个人观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嗜血真人’就是刘仁义,或者与他有直接关联。否则,一切只是空谈,甚至可能落入他人的圈套。”
“万一,这是敌人陷害你父亲设下的陷阱呢!”
“第二,实力。若刘仁义真是‘嗜血真人’,以其能屡次作案而不露马脚,且让你数次暗中查探无果来看,其修为恐怕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