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陈弘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听着,此事关乎宗门声誉,更关乎宗主性命!你给我牢牢闭上嘴,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包括其他长老!否则,宗规处置,绝不姑息!”
“是!弟子明白!弟子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那弟子吓得连连磕头。
“将……将头颅重新包好,悄悄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陈弘苦艰难地吩咐道,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心头在滴血。
那弟子连忙照做,手忙脚乱地将叶寒烁的头颅重新包裹,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般,匆匆离去。
空旷的廊道里,只剩下陈弘苦一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叶寒烁虽罪大恶极,但终究是宗主的血脉啊!
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而宗主他……
陈弘苦不敢想象,当叶无疆醒来,得知这一切真相后,会是如何的反应。
那绝对是比任何内伤都要致命的打击!
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子就在自己身前而不自知,而叶无疆也是杀害自己亲生儿子的凶手之一。
陈弘苦越想越是心悸,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叶寒烁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幽泉……陆泽……”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名字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事绝对是幽泉一手安排。
“幽泉……好狠毒的心肠!”他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让叶无疆与自己的亲生儿子生死相搏,无论谁胜谁负,对叶无疆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若叶寒烁胜,弑父的罪名将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若叶无疆胜,便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永久背上弑杀亲生儿子的罪名,五台宗也将彻底沦为笑柄。
而幽泉,则躲在暗处,冷眼看着这场人间惨剧。
至于陆泽……陈弘苦眉头紧锁。
此子出现得太过巧合,身手又高得离谱。
他出手救下叶无疆,赢得了五台宗的感激和信任,转头却又毫不犹豫地斩杀了叶寒烁假扮的“幽泉”。
他究竟是幽泉计划中的一环,还是一个被意外卷入的棋子?或者……他另有所图?
他缓缓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只觉得此刻已是乌云密布,即将倾盆大雨。
“必须稳住!”陈弘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宗主重伤陷入沉睡,宗门内部也可能还有幽泉的暗子,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
当务之急,还是将此事牢牢锁死,就当此事从未发生。
至于刚才那名弟子,只怪他命不好。
随即,陈弘苦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朝着那名弟子离去的方向走去...
第295章 说书
一连几天,整个洛水城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叶无疆与幽泉在天青山那场惊世之战。
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入大街小巷,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各大茶楼酒肆更是人满为患,尤其是那些请了说书先生的馆子,更是座无虚席。
只见那高台之上,一位精神矍铄、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将醒木“啪”地一拍,声若洪钟:
“诸位客官,今日咱不说那前朝旧史,也不论那才子佳人,单表一表日前在那洛水江心、天青山颠,一场震动云州的龙争虎斗!”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茶客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话说那五台宗宗主叶无疆,叶大宗主!乃是咱云州武林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一身《五行混元真功》已臻化境,拳掌之间,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运转如意,端的是正气凛然,有无敌云州的风范!”
“而他的对手,便是那阴阳魔宗的宗主幽泉!”说书先生声音一沉,面带鄙夷,
“此獠盘踞魔道数十载,功法诡异,行事狠毒,麾下魑魅魍魉无数,实乃我云州武林一大祸害!”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二人约定在那陡峭险峻、下临万丈江水的天青山决一死战!”
“那一日,可谓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去了!山脚下那人,乌泱泱一片,比咱这洛水城赶大集还热闹十倍!”
“只见那山巅之上,叶宗主率先出手!”说书先生站起身来,比划着手势,“并指如刀,一道赤金刀罡,宛如九天霹雳,撕裂长空,直劈幽泉老魔!”
“那老魔也不含糊,袖袍一展,黑气漫天,化作一面鬼首巨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轰隆一声,地动山摇!诸位,那可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到地面在颤啊!”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将两人交手时五行光华与幽冥鬼气碰撞的场面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两人从山巅打到半空,身影快如鬼魅,那是掌风呼啸,剑气纵横!打的是难分难解,江水为之倒卷,山石为之崩裂!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说到关键处,他语气一转,变得紧张起来:“就在两人拼到真元耗尽,两败俱伤之际!异变陡生!五台宗内竟出了叛徒,欲要趁机刺杀重伤的叶宗主!”
台下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说时迟,那时快!”说书先生醒木再拍,声调拔高,“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谪仙临世,倏忽而至!但见他并指一点,一道淡金色剑气后发先至,‘叮’的一声,便将那歹毒法器击偏!反手一掌,便将那叛徒毙于掌下!端的是潇洒利落!”
“此人是谁?”他环视台下,吊足了胃口,才朗声道,“便是那近日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陆泽,陆公子!”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和议论。
“这还没完!”说书先生压了压手,继续道,“那陆公子救下叶宗主后,目光如电,直射那奄奄一息的幽泉老魔!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上前,无视魔宗众人阻拦,剑气一闪,便取了那老魔的项上人头!”
“好!”
“杀得好!”
台下爆发出阵阵喝彩,不少人激动得拍案叫绝。
对于普通百姓和底层江湖人而言,魔宗宗主伏诛,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陆泽那如同话本故事里主角般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的事迹,更是让他们心驰神往。
“至此,天青山一战,叶宗主虽身受重伤,但魔头伏诛,叛徒授首,可谓邪不压正...”
茶客们听的津津有味,纷纷打赏。
山羊胡的说书先生看着满场的打赏,也是使出浑身解数,继续讲解起了沧州扶风剑宗宗主,与冀州御兽山庄庄主二者于北洛平原大战一事。
而此刻,陆泽与熊煞二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茶。
熊煞听着说书先生将自家公子描绘得如同天神下凡,与有荣焉,咧着嘴低声道:“公子,您听听,您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陆泽神色淡然,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茶叶在其中沉浮,仿佛台上说的与他毫无关系。
这些市井传言,经过口耳相传和说书人的艺术加工,早已偏离了真相。
说他出手救叶无疆,其实不然,斩杀“幽泉”,则是为了系统的奖励,虽然后来发现杀的是个替身。
“虚名而已,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当不得真。”陆泽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激动、崇拜的面孔,心中并无波澜。
他深知,这名望背后,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以及潜藏的危险。
三皇子的人,真正的幽泉,乃至其他势力,恐怕都已经将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他现在已至法相,在这悠悠江湖之中,也算得上一方高手。
自然也不惧一些宵小。
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述另一场发生在北洛平原的宗师对决,但台下不少人依旧讨论着天青山一战。
毕竟,这可是最近发生在洛水郡的大事,也离他们最近。
可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没能前去亲眼观看这一战,着实有些失落。
“那位陆公子当真年轻?真有说得那么厉害?”
“那还能有假?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五台宗和魔宗的人都不敢拦他!”
“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他如今在何处,若能结识一番……”
“你就别做梦了,那般人物,岂是你我能高攀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陆泽放下茶杯,对熊煞道:“走吧。”
名声在外,有时是护身符,有时也是催命符。
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浪。
这洛水城,恐怕不能再久留了。
在离开之前,他需要解决一下自己发现的几名通缉犯,用他们来铺就自己的武道之路。
随即,结账起身,陆泽与熊煞悄然离开了喧闹的茶楼,汇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茶楼内的喧嚣与崇拜仿佛被隔绝在了身后,陆泽与熊煞二人一头扎进了这吃人的江湖。
......
第296章 小有收获
陆泽与熊煞融入街道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陆泽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四周。
他之前几日并非只是在闲逛,而是凭借灵敏的感知,早锁定了几个潜藏在洛水城中的“猎物”。
那些在官府通缉榜上臭名昭著,却又善于隐匿的恶徒,此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公子,咱们现在去哪?”熊煞低声问道,他能感觉到陆泽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以及一抹快意。
“收债。”陆泽言简意赅,脚步一转,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这条巷道通往城西码头的一片老旧仓库,鱼龙混杂,正是藏污纳垢之所。
根据他之前探查到的信息,第一个目标,“沸血手”屠刚,就躲藏在这里。
此人性情暴戾,擅长一套歹毒的血煞掌,掌力蕴含血毒,中者混身血液会沸腾,随后逐渐凝固而亡。
此人在云州犯下过数起灭门惨案,不少人对其深恶痛绝,朝廷对他的赏金亦是不菲。
曾有不少捉刀人接了他的悬赏,但之后都被他逃脱,以至于让他逍遥到至今。
现在,陆泽来了。
他的好命也到头了。
巷道深处,一间废弃的货仓大门虚掩,里面传来隐隐的酒气和粗重的鼾声。
陆泽示意熊煞守在门外,自己则如同一缕清风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内。
货仓内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麻袋上酣睡,身旁还倒着几个空酒坛。
正是“沸血手”屠刚。
他显然认为这地方足够隐蔽,放松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