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的大儒,手握书卷,口诵经文,字字珠玑,引动浩然正气。
神兵阁的铸剑大师,身旁悬浮着三柄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神剑。
还有数位来自其他隐世宗门、气息古怪的强者,或僧或道,或男或女。
而在所有强者的最前方,半空中,悬浮着一座金色的龙辇。
龙辇之上,赵无极头戴平天冠,身着十二章纹冕服,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像燃烧的熔岩,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他手中,托着一方闪烁九彩霞光的玉玺。
此乃大夏传国玉玺!
龙辇旁,一个身着陈旧麻衣、头发灰白披散、面容被阴影笼罩的身影静静站立。
他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是整个天地最不和谐的焦点。
他没有散发任何气息,但所有看到他的人,无论是武圣还是祖境,都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正是来自冷宫深处的“那位”。
这,便是赵无极为陆泽准备的,倾国之力、汇聚各方强者的终极杀阵。
他要在这天祈原上,以绝对的力量,将陆泽彻底碾碎,重振皇权威严。
旭日初升,第一缕阳光刺破铅云,恰好洒在天祈原的东侧尽头。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沐浴着晨光,不疾不徐地,踏上了这片注定被血与火染红的原野。
陆泽来了。
他依旧是一个人,一袭青衫,渊虹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悬挂在腰间。
他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无边无际的军队,扫过天空中那数十位足以令大陆震颤的强者,最后,落在了龙辇上的赵无极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无形的杀意与意志,已在空中激烈碰撞。
“逆贼陆泽!”
赵无极的声音,借助玉玺之力,轰然响彻天地,带着帝王的愤怒与宣判,
“尔弑杀皇子,屠戮将士,毁灭城池,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今日,朕携天下正道,倾国之力于此,必叫你伏诛授首,魂飞魄散,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回应他的,是陆泽一声极轻的嗤笑。
“天下正道?倾国之力?”陆泽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数十万大军的呼吸与风声,
“不过是一群嗅到血腥味,赶来分食的秃鹫,和一个输红了眼、押上全部家当的赌徒罢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了距离军阵千丈之外,这个距离,对于祖境而言,瞬息可至。
“赵无极,”陆泽抬手指向那无边军阵与漫天强者,“这就是你最后的依仗?”
“可惜,在我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此言一出,全军震怒!
天空中的强者们也纷纷色变,杀气如实质般压下。
“狂妄!”青龙使暴喝,青龙戟一挥,一道百丈青龙虚影咆哮而出,撕裂空气,直扑陆泽!
白虎使巨剑出鞘,一道惨白的剑罡如天河倒卷,带着斩断山脉的威势,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赵无极将玉玺高高举起!
“国运加持,万军同心!杀!”
轰!
磅礴的金色国运自玉玺中涌出,如同光雨洒落,笼罩下方数十万大军。
每一位士兵都感觉力量暴涨,气血沸腾,士气狂飙到顶点。
军阵煞气凝聚,化作一条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狰狞巨龙,盘踞在军阵上空,龙眸死死锁定陆泽。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汇成海啸,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启动,大地在数十万双脚的践踏下呻吟颤抖。
天空中的其他强者也同时出手了。
天衍宗老者星盘转动,一道道星光锁链缠绕向陆泽。
稷下学宫大儒口吐真言,金色文字化作牢笼压下。
神兵阁大师操控三柄神剑,化作三道撕裂长空的惊鸿。
各路强者各显神通,一时间,天地失色,能量狂暴如末日。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祖境巅峰撕碎无数次的天罗地网、绝杀一击,陆泽终于动了。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渊虹剑。
剑身古朴,此刻却流淌着灰蒙蒙的混沌光华。
他没有去看那咆哮而来的青龙虚影、惨白剑罡,没有理会缠绕的星光锁链、金色文字牢笼,更没有在意那军阵凝聚的煞气巨龙和漫天的攻击。
他只是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然后,向着前方,向着那汇聚了帝国气运、数十万大军、数十位顶级强者的方向……
简简单单,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一道剑气。
一道仿佛从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蕴含着“有”与“无”、“生”与“灭”、“秩序”与“混沌”一切对立与统一的……原初混沌剑气。
剑气初出时,细如发丝,灰蒙蒙毫不起眼。
但下一刻。
它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一道接天连地、横贯整个天祈原的灰色光带。
光带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坍塌,露出后面深邃狂暴的虚空乱流。
时间在其周围扭曲、混乱。
青龙虚影撞上光带,如同冰雪遇沸油,无声消融。
白虎剑罡斩在光带,犹如泥牛入海,瞬间分解。
星光锁链、金色文字、神剑惊鸿、各路强者的攻击……
所有的一切,在触及那灰色光带的刹那,都像是投入焚化炉的纸片,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冒出,便彻底归于虚无。
那由数十万大军煞气凝聚的暗红巨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挣扎着想要撕咬光带,却在接触的瞬间,龙躯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天地元气,然后被光带吞噬。
灰色光带,势不可挡,继续向前平推,抹去前方一切存在。
“不!”
青龙使、白虎使目眦欲裂,疯狂燃烧精血,试图阻挡。
但他们的护体罡气、神兵利器,在光带面前脆弱得可笑,转瞬就被抹去,尸骨无存。
接着,
天衍宗老者星盘炸裂,吐血坠落。
稷下学宫大儒真言反噬,委顿于地。
神兵阁大师三剑尽毁,面如死灰。
其他强者,或重伤,或陨落,或狼狈逃窜,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阵容,一触即溃!
解决掉碍眼的人之后,灰色光带继续前行,直指那金色龙辇上的赵无极。
“护驾!!”龙辇旁的麻衣身影终于动了。
他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布满沧桑皱纹、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眼眸的脸。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对着那碾压而来的灰色光带,虚空一按。
“封!”
一道暗金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屏障瞬间出现在龙辇前方。
这屏障的气息古老而邪异,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带着一种冻结时空、封印万物的力量。
灰色光带撞在暗金屏障上。
嗤!
刺耳的、仿若亿万玻璃同时摩擦的声音响起。
空间剧烈扭曲,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将周围来不及逃走的强者和下方的军队成片掀飞。
暗金屏障剧烈颤动,上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出现一道道裂痕,但竟然……挡住了。
麻衣身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身形晃动,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赵无极脸色惨白,死死抓住龙辇扶手,看着近在咫尺、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灰色光带和那濒临破碎的屏障,眼中露出了最深切的恐惧。
他疯狂将真元注入手中玉玺,引动更多的国运加持屏障,同时嘶声吼道:
“陆泽!你当真要毁掉大夏国运,让天下苍生陪葬吗?!”
陆泽手持渊虹,剑尖依旧指着前方。
那毁天灭地的灰色光带,只是他剑意的延伸。
他目光穿透剧烈波动的屏障,落在赵无极惊恐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国运?苍生?”
“赵无极,当你为一己私欲,构陷忠良,纵子行凶,视人命如草芥时,可曾想过苍生?”
“当你为掩盖罪行,不惜调动大军,妄图将我扼杀时,可曾想过国运?”
“这腐朽的王朝,这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国运,毁了……便毁了。”
他手腕,轻轻一振。
“至于你……”
“该去下面,向我陆家满门,向无数因你而死的冤魂……”
“谢罪了。”
话音落。
渊虹剑上,灰芒再盛。
那道横亘天地的灰色光带,骤然向内一缩,凝聚成一道极致凝练,能切开混沌的灰色细线。
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
咔嚓。
暗金色的古老屏障,如同脆弱的蛋壳,被一分为二,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