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陆泽突兀开口询问,将微微发愣的柳洪都惊醒。
柳洪都看向站在密室中的陆泽,不知怎地,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机隐而不发,旋即回道:“大哥可是要将那许员外斩于剑下?”
陆泽扭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愿意,当然愿意,这许员外我早就想杀死他了!”
“那就走吧。”
说着,陆泽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不一会儿,就再次来到破屋之中。
这时,屋外却传来一阵哭泣声。
陆泽快步走到屋外,却见不远处一个大概五六岁女童正拉着七八岁男童的手,抽泣着。
这女童不知为何哭泣。
那男童身材瘦弱,将女童紧紧抱住,用手轻轻拍打着女童的后背,轻声道:“莫哭,莫哭,堂主大人已经答应我,等我在江帮待够两年,就能获得上百两银子,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你离开这里,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陆泽不愿再看,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走出万善堂。
柳洪都跟在其后,沉默不语,只握拳的拳头,其上已是青筋暴起。
“这万善堂怕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少上不少人,许员外曾对外声称这是万善堂花费重金,已在各县、城中寻找到殷实人家,给他们钱财,让他们养育,善堂中人也会时常回访......”
“所谓的殷实人家,怕不是卖家吧!”
“在江帮,成年人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安然无恙度过两年,更别说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了。”
陆泽如是想着,步伐越来越快,路过一旁的杂草也被吹得倒地不起。
很快,陆泽二人就来到黑河水畔。
此时,河畔两边依旧人来人往,大部分为姑娘家家。
河面上,许员外端坐在船头上,古琴置于双膝之上,双指拨动琴弦,琴声清脆悦耳,犹如珍珠落玉盘。
一阵清风拂过,撩动了他额前长发,也撩起了河畔两边少女的心。
河畔上,诸多姑娘望着这一幕,这般出彩的许员外,天下的奇男子,也莫过于此吧。
大家小姐们,眼中的欣赏呼之欲出。
在她们心中,这样的许白焰如同黑夜中焰火一般,在夜空中放出璀璨光芒,夺人眼目。
皎月都无法遮掩其辉。
可一语不发的陆泽并不去看那拨琴撩弦的许员外,反而转过身,远远看了那万善堂一眼。
那万善堂修的华丽,青砖绿瓦,就算是和临街的酒楼相比也不遑多让,但是其上空隐隐约约笼罩一层遮日的乌云......
这一阵清风吹得陆泽身体发凉,便如同那万善堂样,是一处恶鬼聚集的鬼蜮之所,令人遍体生寒。
陆泽抬头一望,只见万里无云,在深秋季节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柳洪都,可会掌船?”
“自然会的。”
......
河畔两边,皆是为自己而来的女子们,许员外一边拨动琴弦,一边望去,心中顿时神采奕奕。
这些年来,自己每一次游船都会受到不少女子倾心和爱慕的目光,自己很享受这些女子看向自己的眼神。
在她们眼中,自己如同仙人临凡,浑身散发着谪仙的光辉。
想到此处,许员外嘴角展露笑意,眼神中泛着光,和煦又清澈。
有眼尖的女子看见了,便对旁边的人炫耀道:“看,许员外对我笑了,看,许员外对我笑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反驳道:“才不是,许员外明明是对我笑,毕竟我跟他相识已久,每次上街遇到了,他都会对我笑......”
“呸!好不要脸,许员外明明是对我笑才是,你们这些妖艳货色,怎会入许员外的眼。”
“......”
片刻,几人因为争执打成一团。
不止这一处,其他地方也上演了全武行,一时间岸边倒是颇为热闹。
“咦,你们看,那有一艘小船,上面的人儿,怎得...长得如此俊朗!”
“那个划船的,估计就是他家的仆役吧。”
这一下,不少人的目光投向黑水河面。
只见一艘孤舟,一位身着玄衣的年轻男子立于船头,身如青松,腰配长剑,正朝着许员外的船只而来。
岸边的人纷纷驻足观望,有不少女子被陆泽容貌吸引,进而转粉,在岸边也不害臊,当即问起了陆泽可有婚配。
陆泽不曾理会,心中涌起怒意,看着前方的许员外冷笑起来。
船尾的柳洪都看着河面,念头微动间,有些心烦意乱,隐约之间,前面的陆泽好像化作一座沸腾的火山,冲天而起的熔浆带着滔天的杀意。
孤舟缓缓驶来,船头的许员外看到了舟上的陆泽,站起身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脸上笑意依旧盎然,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许员外神色不变,甚至主动开口,高声道:“前方的兄台,不如登船,我们一起泛于黑水河上。”
陆泽站在孤舟之上,望着船头的许员外,不曾开口回应。
二人对视。
河畔上的姑娘们见河面上,二人一人立于舟上,一人站在船头,隔着河水彼此相望的情景,颇有诗情画意之感。
不由得议论纷纷,甚至当场比较起来。
见陆泽不曾回应,许员外脸上笑意丝毫未减,依旧笑着邀请,“兄台,既然来了,何不上船一叙,见兄台面生,可是远道而来,身为东道主,理应好好招待一番,方显我黑水县人的待客之道。”
许员外再次‘诚心’邀请,陆泽神情依旧,缓缓开口。
只听他语气平静,询问道:“许员外,久仰大名,在黑水县总是听闻许员外建立‘万善堂’造福一方,但对此,我有一事不解,想要向许员外请教。”
许员外心中疑惑,但仍旧高声说道:“兄台请讲。”
却听得陆泽高声道:“若在这大夏疆域、黑水县中,有魑魅魍魉藏匿其中,伤尽天良,荼毒生灵,若以许员外之见,理当如何?”
闻言,许员外心有不妙,感觉这陆泽隐有所指,但此时岸边诸多目光聚集于此,他也不好当场回绝,当即毫不犹豫道:“天下清明,岂能容得魑魅魍魉之辈祸乱,吾辈心存正气,得见魑魅魍魉,当挥剑斩之!”
陆泽点了点头,
“兄台既然如此询问,可是在县里遭遇了什么邪道之人?”,许员外正气凌然道:“陆兄尽可道来,我许某不容有人祸乱黑水,我手中之剑可不是摆设!”
陆泽不语,伸手入怀中,从中掏出一张宣纸。
真气涌动,落入身后的柳洪都之手。
许员外看到宣纸的那一刻,心里顿感不妙,准备开口询问,却见那划船的仆役,已将宣纸打开。
下一刻,沉重的声音清晰引入每个人的耳帘。
“煌煌大夏,光耀九霄!然世有邪祟猖,假慈悲之名,行噬血敛财之实,与妖孽勾结,饕餮贪横,五毒俱全,荼毒苍生!其中银钱无尽,恶名无尽,权欲之下,更生豺狼之心!所谓善堂,实为炼狱,幼童妇人或充奴娼,或作鬼儡,或炼大药以全自身,欺天罔地,罪不容诛!!”
一字一句,如同雷鸣,又如龙吟虎啸,震骇河畔。
黑水岸边,众人皆静,落针可闻,偶有微风吹拂,泛起些许涟漪。
陆泽盯着不远处的许员外,沉声道:“许员外,我来收你了!”
......
第57章 匹夫路遇不平事,怒起拔剑向天明
黑水河畔,鸦雀无声。
柳洪都一字一句念完檄文,随后将宣纸折好收入怀中。
岸上的人听完,不知为何,只觉得甚是荒谬,旋即指着陆泽与柳洪都二人,窃窃私语起来。
此时,船上的许员外听完,心中虽顿感不妙,但面不改色,平静道:“兄台,看你衣着不凡,想必也是贵府子弟,凭口污人清白,可不算正人君子。”
“我不是什么大府子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捉刀人而已。”陆泽看着船头的许员外,淡然道。
许员外话音刚落,河畔上的姑娘们彻底炸开声来,纷纷指向陆泽二人,指责道:“这哪来的野人,竟敢污蔑许员外,黑水县谁人不知许员外仁义圣贤,要不是他建立‘万善堂’,多少孤儿还在流浪。”
“我看这二人不怀好意,许是嫉妒许员外的贤明,拿张纸随意写上莫须有的事,故意抹黑许员外。”
“当真可恶......”
许员外默不作声,只是站在船头,略带戏谑地看着陆泽,无需自证清白,自有人为他辩解,这是他在黑水县努力耕耘的结果,岂是一张纸能够撼动的,当真可笑。
两岸的动静清晰地传入陆泽的耳畔,不曾想一张檄文,反倒成了自己污蔑他人的证据。
身后的柳洪都则涨红了脸,想要上前理论一番,却见所有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眼中毫不掩饰流露出鄙视,无奈愤懑道:
“这些人...当真昏了头,好不讲道理。”
陆泽余光瞥了一眼柳洪都,这孩子还是没经历社会的毒打。
来之前,非说要出师有名,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问罪檄文,还想让自己当场念出,还好自己最后将檄文交予他来念。
此时,置身事外的许员外突然开口:“兄台,今日如果当着众多乡邻的面向我赔罪,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污蔑之责,否则,我许某的剑可不是摆设。”
“你...”
陆泽伸手按下柳洪都手臂,毫不在意道:“早就跟你说了,跟这样的人讲什么出师有名,浪费口水。”
说罢,
只见陆泽双手往前一推,
黑水河面风云变色,一道龙吟自陆泽身上响起,紧接着两道金色龙影凭空而起,相互盘桓缠绕地冲向船头得意洋洋的许员外。
刹那间,许员外只觉得天地陡然一变,整个世界都被眼前的金色龙影填满,自己站在船上,如同天地一沙粒,心神被震慑,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掌法?”
千钧一发之际,许员外狠咬舌尖,舌尖上的痛感瞬间让他脱离动弹不得的境地,当即调动全身真气,往前一推。
轰轰轰!!!
龙影与真气刚一触碰,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强烈的劲风席卷整个河面,平静的河面顷刻沸腾,须臾间掀起三丈高的巨浪,一船一舟随着巨浪起起伏伏,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水中。
而岸边的人们被这股强风吹得东一片西一片,叫苦连天,哪里还有刚刚趾高气昂的肆意。
此时,位于风暴中心的许员外心中懊恼,早知这小子实力这般强悍,自己定不会让他当场赔罪。
良久,才风平浪静。
却见原本立于船头的许员外,此刻站在船尾,头发散落,衣衫凌乱,袖口处的衣物更是撕成碎片,好不狼狈。
陆泽见状,微微一笑,高声道:“许员外,我这赔罪看来你接不住啊!”
闻言,许员外扭头吐了一口血痰,脸色阴沉。
刚才初见龙影,还以为是什么神通之术,心神都被震撼,好在最后一刻,自己醒悟过来,不过仓促之间,连一半内力都未调动起来,自身受到一些伤害。
不过自己也弄清龙影真相,只不过真气凝练出来的虚影罢了,看他怎么处置这个前来找茬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