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客人都答应了,自己无不可,当即招来两名仆从,为陆泽二人引路。
不多时,整个暖阁之中,就剩下陈文渊一人。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他孤身伫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方才还人声喧阗的暖阁,此刻唯余银炭在兽炉中偶尔迸裂的轻响,以及窗外永无止息的落雪声。
他缓步走向窗前,负手而立。
庭中积雪已深,一片皑皑之中,唯有几行杂乱的脚印蜿蜒通向远处,正被不断飘落的雪花迅速覆盖、抹平,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陈文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目光穿透雪幕,望向城中某处那是陈家府邸的方向。
明日……明日又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博弈。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叹息。
最终,他吹熄了最近的一盏烛火,任由更深的阴影吞没半个厅堂,转身步入更深的府邸内部,脚步声在空寂的回廊中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
烨阳城西,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一名大汉坐在堂下,看着首位上不怒自威的银发老者,心中涌现一丝敬畏。
只因这位老者就是陈家的掌舵人,也是与州牧结下香火之情的陈家之主,陈风。
“小虎,听说你手下的人没将那个小贼抓住,反而被城主府的人接走。”老者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情绪,却让陈虎冷汗涔涔。
话音刚落,陈虎‘唰’地起身,跪在地上,“陈虎办事不利,还请家主惩罚。”
语气没有丝毫害怕,仿佛就该如此。
老者挥了挥手,“罢了,起来吧,这事也不怨你,这烨阳城突然出现一位用刀的高手,就凭你手下的那些人,是拦不住也属正常。”
“况且,那小贼的兄长,已经被陈城主派人接走,即使抓住那个小贼也无用。”
“家主,要不要我...”
陈虎沉声道,伸手在脖前一抹。
“不必了,”老者摇头:“那陈文渊小儿拿着靖武司指挥使温大人的手令,前来领人,我们没有阻拦的必要,而且人家前脚刚把领走,后脚就死去,任谁都会想到是我们是陈家气不过下的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还有,最近命你帮派里的人老实一些,此次靖武司已经派人前来,估计就是为了对付我们陈家,在此期间,告诉下面的人安分一些,不要被抓到把柄,不然休怪老夫断臂求生,你懂得?”
闻言,陈虎脸上闪过凝重,说道:“陈虎明白,这就通知下面的人注意一些。”
“嗯,回去吧。”
说着,老者挥了挥手。
陈虎站起身来,躬身向老者行了一礼,这才走出大堂。
大堂中,老者望着屋外的飘落的雪花,浑浊的眸子里透露着莫名光芒,口中喃喃道:“靖武司,哼!想要我陈家倒下?!岂是一个千户能够做到的?!”
......
与此同时,在仆从的带领下,陆泽来到一处雅致厢房。
此时,房内暖炉早已生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侍从恭敬道:“大人若有需要,尽管吩咐,热水即刻便到,还请大人稍等片刻。”
陆泽微微颔首,侍从退去后,行至窗前。
雪花仍在纷飞,将整个烨阳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他目光掠过重重屋宇,最终落在城西方向,眼神渐深。
据陈文渊所说,那里就是陈家所在。
自己等人来到城主府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整个陈家。
估计现在正想着如何除去自己等人,说不定陈文渊上门要人已经触碰到了陈家某些人的神经。
说来也奇怪,自己杀死陈若曦,也没见得陈家派人来寻自己的麻烦,反而将厉飞星囚禁起来,这就有些玩味。
难道柿子挑软的捏?
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所以不敢上门?!
想到这里,陆泽暗中一笑。
然而,下一刻,余光中一道黑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看着立于屋顶上的身影,陆泽眉头一挑,刚想说为何没有派人寻自己的麻烦,看,这人不就来了吗!
......
第114章 自寻死路(4.9K二合一)
时间推至一炷香前。
刚自陈家府邸出来的陈虎,独自走在漫天大雪中。
方才在厅中所出的冷汗,此刻竟比飞舞的雪花更刺骨寒冷。
回想起家主陈风临行前的警告,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他深知,靖武司此来,目标直指陈家。
而那位温大人并未亲至,来的仅是一名千户沈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若能将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是否就能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身为陈家的白手套,大河帮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做下多少恶事,他自己最清楚。
一旦靖武司深入调查,他和他的帮派绝无幸理。
届时,陈家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推出去顶罪,用他们的性命来平息朝廷的怒火。
这种弃车保帅的做法,他见过太多次了。
陈虎回身望向夜幕中巍峨的陈家府邸,那飞檐斗拱在雪夜中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不如一走了之……”他喃喃自语,“去沧州或青州,改头换面,以我这一身本事,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欲望取代:“但在离开之前,若能杀了那个靖武司千户出这口恶气……”
既然要走,何不先痛快地出一口恶气?否则念头不通达,日后武道修为也难以精进。
陈虎深深望了一眼身后的陈家府邸,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向着府衙方向踏雪而去。
“就让这漫天大雪,再添几分血色吧。”
......
此刻,府衙客房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屋顶,纷飞的雪花竟无法近其身周一丈之内。
陆泽眯眼望去,只见那人背后负着一柄宽如门板的巨剑。
“陈家竟如此大胆,深夜派人来府衙行灭口之事?”陆泽心中暗忖,“莫非以为杀了查案之人,就能了结麻烦?”
嗖的一声,那身影从屋顶翩然跃下,落地无声。
背负如此重剑,竟丝毫不影响其身法。
“沈炼?”来人声音冷冽。
原来是找沈炼的。
陆泽打量着对方棱角分明的面容,倒是一副好皮囊。
“算了,管他是不是,先杀了再说。”来人低声自语,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突进数丈,瞬间欺至陆泽身前三尺。
一只铁拳直轰陆泽面门,拳风凌厉,竟如钝刀割肉。
若被这一拳击中,怕是头颅都要如西瓜般迸裂。
原来陈虎潜入府衙后,很快就在错综复杂的院落中迷失了方向,根本找不到沈炼的所在,情急之下,索性见人就杀。
陆泽站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呆了。
陈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已经看到对方头颅开花的场景。
然而下一瞬
面对雷霆万钧的一拳,陆泽只是缓缓抬起手掌,精准地挡在拳路之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寂静的夜。
陈虎势在必得的一拳,竟被这只看似随意抬起的手掌稳稳接住,再难前进分毫。
拳掌相交处,劲风四溢,吹散周遭雪花。
陈虎瞳孔骤缩,脸上轻蔑之色瞬间转为惊骇。
旋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有意思”。
话音刚落,另一只手就随之而来,拍向陆泽的天灵。
陆泽眼神微凝,并未撤掌回防。
电光火石间,他握住陈虎铁拳的五指骤然发力,如铁钳般向内一扣。
“咔嚓!”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陈虎轰向陆泽天灵盖的另一掌瞬间僵在半空,攻势土崩瓦解,剧痛从被攥住的拳头迅速蔓延开来,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他试图挣脱,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掌纹丝不动,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呃啊!”陈虎低吼一声,强忍剧痛,右腿如钢鞭般横扫,直取陆泽腰腹,腿风凌厉,卷起地上积雪。
这一腿若是扫实,便是石柱也得崩裂。
陆泽依旧不退,只是抓着陈虎拳头的手臂看似随意地向下一按。
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陈虎顿觉全身劲力一散,下盘瞬间虚浮,那记凌厉的扫腿还没碰到陆泽衣角,整个人就被带得向前踉跄扑去,狼狈不堪。
“你就这点本事?”陆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甚,“也敢来府衙撒野?”
说着一脚踹向其小腿之处。
‘砰’的一声,
小腿传来的麻痹感,让本就踉跄身体直接跪倒在地。
抬头一看,发现陆泽此时就像看一个蝼蚁一般,正在看着他,眼中毫不遮掩,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淹没了疼痛。
陈虎双眼赤红,彻底暴怒。
他执掌大河帮多年,一直都是别人仰望他,自己何曾仰望过他人?
何况还是个毛都没退完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