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对此事怎么看?”
说着,陈文渊目光紧盯着沈炼。
经过一夜的休整,此时沈炼看上去好上一些,虽然体内剧毒已解,但经脉受创,现在身子仍处于虚弱之中。
“咳咳...”
沈炼轻咳两声,脸色在雪光映照下仍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他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缓缓道:
“怎么看?”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陈家主这断尾求生的手段,倒是使得炉火纯青。只是,这尾巴……未免断得太迟,也甩得太狠了些。”
他看向陈文渊,目光深邃:“陈大人,这流言起得如此迅猛、精准,直指谋逆大罪,恐怕不止是民间自发吧?倒像是一把早已打磨好的刀,只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掷出。”
陈文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说道:“陈家这些年做下的勾当,大河帮与恶人帮不过是冰山一角。私铸兵甲、勾结魔宗,这些罪证,如今想必已有一部分在沈大人手中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我那位父亲,想必是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迫近,这才急着将我那好二叔推出来,妄图弃车保帅,用一条分支的命,来换主家的苟延残喘。”
“但他忘了,”沈炼接口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谋逆之罪,从来不是弃一个‘车’就能了结的。一旦掀开,便是泼天大案,必然株连蔓引。他陈风想用陈墨的人头来平息事端,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这时,一直安静品茶,仿佛置身事外的陆泽忽然淡淡开口:
“昨日灭恶人帮,确实从郑三刀处搜出些有趣的东西。除了与陈家往来的一些密信账目,还有几封密信,上面记载着陈家私铸军械的内容。”
陈文渊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陆泽:“哦?陆先生所得之物,现在何处?”
陆泽微微一笑:“自然是交给沈大人,我留着那些东西又没什么用。”
话音刚落,沈炼就接着说道:“我一早就放出鹞鹰,想必此刻,靖武司的密探已经收到了,并将其与文渊公子此前提供的部分罪证一并加密送出烨阳城了。”
陈文渊心中一震,看向陆泽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他没想到陆泽动作如此之快。
沈炼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沉声道:
“如此一来,事情便不再是烨阳城一地的纷争了。陈墨勾结魔门、私通余孽的流言……哼,倒像是提前为我们唱了一出大戏的序曲。”
他转向陈文渊:“陈大人,陈家内部如今情况如何?”
陈文渊收敛心神,答道:
“陈家府邸如今已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陈墨……已被变相软禁在其院中。”
“我那位父亲,此刻想必正忙着‘清理门户’,并试图销毁与陈家牵扯不清的证据,忙于做着切割,好将自己‘断尾求生’的计谋做得更加可信。”
“切割?”沈炼冷笑一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箭已离弦,岂是他想切割就能切割的?”
他沉吟片刻,对陈文渊道:“陈大人,还请你继续留意陈家动向,尤其是陈风及陈家核心人员的异动。陈墨……他若狗急跳墙,或许还能吐出些更有用的东西。”
“我会的,沈大人,”陈文渊开口,“我正准备召集人马将陈家围住,此事还请陆先生伸出援手。”
陈文渊当即看向陆泽,郑重道:“陆先生,还请出手相助,防止某些人铤而走险。”
陆泽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陈大人不必客气。”
话毕,陈文渊转身离去,准备召集人手前往陈家。
可还没走几步,背后传来沈炼的呼唤,“陈大人,陈家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陈家之主更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也逃不掉的。”
闻言,陈文渊当即转过身,笑道:“我知道,毕竟谋逆一事,牵涉甚广,陈某没想过要逃。”
“如果沈大人实在不放心,可将在下带上镣铐,关入大牢,由陆先生带着府卫、捕快们,将陈家围住,也未尝不可。”
旋即,陈文渊又看向陆泽:“陆先生,还请你多费心,陈海会在一旁辅助你的。”
说着,就兀自走向沈炼,伸出双手。
沈炼死死盯着陈文渊,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是看了许久,陈文渊神色平静,未曾因为自己是陈家之人,就感到慌乱。
毕竟,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是在下唐突了,此事还是以陈大人为首,既然温大人将手令交予陈大人,定有他的道理。”
“谢沈大人理解。”
随即不再停留。
待得陈文渊离去,陆泽也站起身来,“沈大人,我也要走了,避免陈家那些人狗急跳墙,造成慌乱。”
“保重。”
“嗯!”
沈炼望着陆泽离去的背影,直至眼中再也看不到,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口中低声呢喃:“对不起陆兄弟,我也是时候该离去了。”
说罢,就要起身。
倏地,一只宽厚的手掌搭在肩膀上,将其重新按在原位,不能动弹,接着耳畔传来浑厚的声音:
“这是要去哪啊?!沈千户。”
“嗯?”
......
第131章 温裣
肩上宽厚有力的手掌,将自己重重按在位置上,动弹不得。
沈炼背后冒出一层冷汗,暗道:“是谁?”
能够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近前,绝对不是常人。
正准备回头望向来人是谁时,原先陆泽坐的位置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沈炼下意识一看,却见一位头戴斗笠,江湖刀客打扮的身影坐在对面。
他怀里抱着一把被破布包裹着的长刀,斗笠将整个面容遮住,只能看到长满胡茬的下巴。
沈炼仔细端详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脑海里快速回忆。
可是想了许久,都没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心中惊愕,此人到底是谁?!
感受到沈炼的疑惑,江湖刀客一把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藏在斗笠下的真容缓缓露出。
当对面刀客彻底摘下斗笠的那一刻,沈炼瞳孔骤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下一瞬,
连忙躬下身子,高喝道:“卑职,见过指挥使大人。”
此时,沈炼心神剧惊,没想到坐在对面的竟然是靖武司的主人温裣。
自己真正的顶头上司,也是他亲自下令让自己前来烨阳城,调查陈家谋反一事。
可是温大人怎会亲自前来烨阳城,难道陈家一事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既然温大人已然来到烨阳城,那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在他的目光之下,那之前在靖武司暗卫驻地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也被他看到......
嘈杂的思绪在脑海一闪而过,沈炼顿时汗如雨下,躬着身子,不敢起身。
“你的心,乱了。”
温裣低眸看了一眼沈炼,漫不经心道。
耳畔响起的声音,让沈炼当即止不住颤抖,刚才温大人扫来的眼神,仿佛将自己看个透彻,自己在他眼前藏不住的。
旋即跪在地上,嘶哑开口:
“卑职罪该万死。”
“哦?!”
“罪该万死!”温裣顿了顿,笑道:“我看倒不必了吧。”
“不就是吃了一粒‘通灵丹’吗?!何罪之有,丹药炼出来不是给人吃的吗?”
话音刚落,沈炼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本以为指挥使会因他擅自服用魔门的丹药而震怒,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
温裣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他随手拿起桌上陆泽之前用过的茶杯,也不介意,自顾自倒了一杯温茶,抿了一口。
“那‘通灵丹’,滋味如何?”温裣的语气平淡,深邃的眼眸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以为那‘通灵丹’是那般轻易能够炼化的吗?更何况被人下了毒,这都看不出来。”
“经脉受损、丹田差点焚毁的滋味,怕是不好受吧?”
沈炼喉头干涩,伏在地上,涩声道:“卑职……卑职只想快些提升实力,才会……”
“快些提升实力?”温裣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想快些?武道一途哪有什么快慢,我看你是心魔作祟,急于求成。”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炼的心上。
他身体一僵,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自从修为停滞不前,眼看着后来者逐渐赶上甚至超越,那种焦灼和不甘,确实如同心魔般日夜啃噬着他。
服用通灵丹,说到底还是不甘,内心深处,一直藏着突破桎梏的想法。
温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道:“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根基不稳,心志不坚,妄图借助外物捷径,终究是镜花水月。此次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多亏了那位小兄弟吧?”
“是……全靠陆兄弟出手相助,以真气为卑职护住心脉,逼出体内的剧毒,方才侥幸捡回一命。”沈炼不敢隐瞒。
“嗯。”温裣点了点头,似乎对陆泽的存在并不意外,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此番经脉虽受损严重,但也因那狂暴药力的冲刷,拓宽了不少,体内淤积的旧伤暗疾也被涤荡一空。”
“若能寻得良药固本培元,静心重修,破而后立,未必不能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
沈炼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仔细内视自身,才发现果然如指挥使所言!
虽然此刻虚弱不堪,但经脉的韧性与宽度确实远胜从前,原本一些修炼时留下的滞涩之处也畅通了许多!
他之前只顾着后怕和自责,竟未察觉到这潜在的好处!
“多谢大人点拨!”沈炼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惊喜,连忙叩首。
“起来吧,地上凉。你还有伤在身。”温裣摆了摆手,“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你这莽撞行径。陈家的事,你做的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
沈炼这才敢站起身,但依旧恭敬地垂手而立,不敢有丝毫怠慢:“大人谬赞,皆是卑职分内之事。只是……如今城中流言四起,指向陈墨,但卑职怀疑,此乃陈风弃车保帅之计。真正的罪魁祸首,恐怕……”
温裣嗤笑一声,打断了他:“陈风?他也不过是颗大一点的棋子罢了。你真以为,区区一个烨阳城的土财主,就敢私通靖王余孽,打造军械?”
沈炼神色剧震:“大人的意思是……?”
温裣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这潭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所谓的陈墨、陈风,都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他们背后,还连着京城的某些人……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亲自来这一趟?”
他转回头,看着沈炼:“你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很重要。足以让我们顺藤摸瓜,扯出后面的藏着人。至于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