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20节

  张来福摇摇头:“我有事儿,差点出了大事儿,师父,你说我为什么会信了他?因为他今天和以往不一样,看着像个同行的老大哥。

  他跟我说了好多事儿,貌似很机密的事情,都掏心掏肺告诉我了,我就觉得他能跟我说出这些话来很不容易。

  现在仔细想想,这有什么不容易的?这些事儿算什么机密吗?在油纸坡,知道这些事儿的人有很多吧?就算他不告诉我,我迟早也能知道!”

  “来福,你说的这人是尹铁面吗?”

  “是他!这老小子真阴狠,他这事儿做得面子上还挑不出毛病,事后要是问起来,他也有话说,他平时就是这么练手艺的,人家没想教我,还躲着不让我看,我学会了阴绝活也不关他的事儿。

  可面子上说得过去,里子上过得去吗?”张来福目光中的寒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费解和疑惑,“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学阴绝活?就是为了断送我修伞这条路?他没考虑过后果吗?

  师父,要是我真因为这事儿学了阴绝活,你会怎么办?”

  赵隆君仔细想了想:“你要是真因为这个学了阴绝活,我肯定会弄死他,尹铁面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张来福摸了摸手里的油纸伞:“明天我和老尹都休息,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他聊聊?”

  赵隆君赶紧劝阻:“来福,这事儿还是等我处置吧,尹铁面可没那么好对付。”

  “我没说要对付他,就是想听他说两句真话,”张来福吃了口白薯,眼睛一亮,“这味道不错呀,谁烤的?”

  赵隆君一笑:“你猜是谁烤的?”

  张来福一下就猜出来:“秦元宝。”

  赵隆君点点头:“那姑娘果真是你相好的,吃一口就能尝出来滋味儿,年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把那姑娘接回来了。”

  “我得去看看她,这白薯真好吃,这姑娘的手艺见长了,”张来福又吃了一口白薯,“师父,你还没告诉我,咱们行门的阴绝活叫什么名字?”

  赵隆君皱起眉头:“你疯了,你还真想练?”

  张来福摇摇头:“我练那个做什么,我想好好做个修伞匠,可我得知道阴绝活长什么样子,才能做好防备。我怀疑尹铁面已经练了阴绝活,我得提防他对我下黑手。”

  赵隆君有些放心不下,可张来福想的没错,他确实得做防备。

  “来福,看看可以,千万不能练。”

  “师父放心,我在纸灯这行吃过亏,阴绝活我肯定不练。”

  “你现在回堂口去找老云,让他把阴绝活给你,就说这是我的吩咐。”

  张来福回了堂口,把事情跟老云说了。

  老云拿了本册子给了张来福:“来福,堂主发话了,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我真担心你犯了糊涂,这阴绝活看看可以,千万不能练,没有后悔药的。”

  张来福拿过册子看了封面,上边写着四个大字:骨断筋折!

第一百三十八章 棋局

  二月初四,尹铁面在家歇息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才出门,提着灯笼去了油香街裕隆酒楼。

  到了二楼,尹铁面进了一间雅间,一个老头在雅间里坐着,桌上摆着一张木头棋盘,盘上留着一副残局。

  老头招呼尹铁面:“下一盘?”

  尹铁面把灯笼往墙边一戳,摆摆手道:“不下,我赢不了你。”

  老头笑道:“这盘棋里没做手脚,咱们公平较量。”

  “你摆出来的棋局,还说什么公平?”尹铁面坐在老头对面,压低声音道,“说正事儿吧。”

  老头把棋盘上的车马位置一对调,屋子外边就听不到里边的声音了,这是他的独门迷局。

  老头问尹铁面:“那小子的底细打听清楚了吗?我始终怀疑他是你们大帮主派来的眼线。”

  尹铁面摇摇头:“他不可能是帮主派来的,他对我们这行门知道的太少,连阴绝活都分辨不出来,我估计就是个新入行的雏儿。”

  “不能吧,”老头摆弄着手里的棋子,“赵隆君是个聪明人,他怎么可能找个雏儿当心腹。”

  “你觉得赵隆君聪明,我觉得他这人迂腐,他断了同行的财路,堂口里哪还有人愿意替他做事儿。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香书,也不知道赵隆君从哪找来的,做事儿张狂,不守规矩,不像正经人,倒像个亡命徒……”

  两人聊了半个多钟头,老头收了棋盘,先下了楼,尹铁面随后也下了楼。

  快到十一点了,路上行人稀少,四周漆黑一片,尹铁面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东西。

  “伙计,我灯笼落在楼上了,劳烦你帮我拿下来。”

  伙计上了楼,不多时又下来了:“客爷,我去包间看过了,没见您的灯笼。”

  “没见?”尹铁面一怔,他明明带着灯笼来的,这是让老木盘给拿走了?

  “没有就算了。”

  伙计有点担心:“客爷,您丢的是什么灯笼,我回头跟掌柜的说说,给您买……”

  “不用了,不是什么好灯笼。”

  尹铁面之前总随身带一盏纱灯,那是华锦城聚升号买来的,平时还挺珍惜,可年三十在堂口吃饭的时候,那盏灯笼丢了。

  这盏小纸灯是堂口送的,不值什么钱,尹铁面也不太在意。

  伙计赶紧从柜台后边拿出一盏纸灯笼:“这是小店送的,您先凑合着用。”

  尹铁面走了没多久,张来福提着一盏灯笼,从楼上下来了。

  伙计一愣,这位客人什么时候来的?

  “客爷,您吃好了?”

  “没吃呢,下次吧。”张来福拿着灯笼,找了家客栈。

  进了房间,张来福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

  “阿钟,千万得是两点,这次的事情可能关乎生死。”

  这可不是张来福胡思乱想。

  尹铁面引诱张来福学阴绝活,这不仅得罪了张来福,还等于挑衅了赵隆君。

  他这么做肯定不只是为了断送张来福的前程,他有胆量挑衅赵隆君,证明他很可能要掀桌子。

  闹钟咔嚓咔嚓转了好几圈,时针停在了二的位置。

  “阿钟,我就知道你疼我!”张来福抱着闹钟,对桌上的纸灯笼说道,“那两个人在屋里都说什么了?你挑点重点的事情告诉我。”

  吱嘎,吱嘎!

  灯笼似乎有些回应。

  张来福趴在灯笼旁边听了好一会,一句没听懂:“你说话了吗?你这声音怎么这么小?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不是外国纸灯吧。”

  灯笼不停作响,张来福还是听不明白,他赶紧拿出了自己最常用的纸灯笼,点着了,放在了一旁。

  这是自己家的媳妇儿,不用张来福多说,一看眼前这局面,她就知道张来福要做什么事儿。

  灯光闪烁之间,她和那纸灯迅速交流,随即转述给了张来福:“爷们,这妹子灵性有限,能听懂的人话不多,被你偷走的时候还受了惊吓,一共就记住了三句。

  第一句,他不可能是……阴绝活都分辨不出来……就是个新入行的雏儿。”

  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张来福基本听明白了。

  连阴绝活都分辨不出来,这是说我呢。

  “第二句,他现在强弩之末,这次有……帮忙,咱们肯定万无一失。”

  “谁帮忙?”

  媳妇儿又问了纸灯一句,回话道:“她听不明白,也记不下来。”

  张来福气得:“这谁家做的纸灯,灵性这么差?”

  媳妇儿赶紧劝来福:“爷们,别吓唬她,这妹子胆小,她还记得一句话呢。”

  等了好一会儿,媳妇儿才把这话转达过来:“第三句话是,明晚六点,老地方摆棋局,这盘杀他个一子不剩。”

  老地方是哪个地方?

  张来福着急:“媳妇儿,你再问问她,还听到别的了没?费这么大劲,连三句话都说不明白,这不气人呢么?”

  “爷们你别急,咱有话慢慢说,别吓着人家姑娘!”媳妇儿抡起灯笼杆子,在纸灯上抽了一顿。

  抽完了之后,媳妇儿告诉张来福:“她就知道这三句,别的真不知道。”

  闹钟的表针归位,交流时间结束了。

  张来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着这三句话的意思。

  这盘杀他个一子不剩,这证明尹铁面要对某个人下手。

  就是个新入行的雏儿,这证明尹铁面事先调查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

  有某人帮忙,证明他还找了很强的外援。

  他想对付谁?

  强弩之末……

  张来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隆君。

  他连夜跑到了城南,看到赵隆君正在路边打瞌睡。

  堂口天天有人闹事儿,赵隆君还得劝着路人绕开撑骨村,这可不就是强弩之末吗?

  “师父,我查到了一些事情,咱们得好好商量。”

  “什么事儿?”赵隆君有些晕眩,脑袋里一片浑浊。

  “我现在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要不你先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

  赵隆君抓了一把雪,往脸上一摸,稍微清醒了一些:“你查到了什么事情?”

  “尹铁面今晚出去找人喝酒,他们说了一些事情我没听全,有个人说要在老地方摆棋局,我估计是对付你的。”

  “摆棋局?”赵隆君想了想,“我得罪过这样的人吗?”

  张来福倒是想起来一个人:“有个叫老木盘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把他的财路给断了。”

  ……

  第二天,晚上五点半,赵隆君坐在堂口院子里,教张来福手艺。

  “你这刻伞头的功夫还是不到家,以后啊,以后得多练……”赵隆君这一句话,打了五六个哈欠,看着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来福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揉揉眼睛道:“要不今天先歇了吧,我一会儿还得去城南那边值班去。”

  “不能歇,练手艺就得持之以恒,你再加把力气。”

  这两人不停打哈欠,看着老云都觉得困。

  “趁着现在没人来闹事,你们俩都歇歇吧,我先给你们弄点吃的。”

  赵隆君揉揉眼睛:“我也不饿,你们吃点吧。”

  堂口正要开饭,徐老根火急火燎走了进来:“堂主,尹铁面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赵隆君又打了个哈欠。

  “尹铁面今天在桑皮路那转悠,有个老头,说他一家子人都在城南走丢了,让老尹帮他找人。

  老尹没理他,这人就一直纠缠,老尹生气了,把这老头打了,周围有多管闲事的,把老尹给围上了。”

  赵隆君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的说道:“什么叫多管闲事?他当街打人家老头儿还有理了?这不是故意给帮门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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