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谁?”
“他说他是新来的船员,可他跳船跑了,他昨晚给我东西吃,很甜的东西,吃完了我就觉得饿,我就想吃了你。”
这艘船看来平时很少说话,语言逻辑上有点问题,张来福问:“你饿了,为什么就非得吃了我?这船上有那么多人。”
“别的地方我去不了,只能去你那里。”
“为什么去去不了?”
“船长不让去,船长给别的地方都上锁了。”
张来福仔细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船长为了防止船伤害乘客,应该是做了很强的防范措施,这艘船的嘴,平时不能出现在客舱里。
“我的房间里没有上锁吗?”
“没有锁。”
“所以你就要吃我?”
“开始是不敢吃的,船长说过,要是吃人,他会被大帅打死,我会被大帅烧死。”
“那你还敢吃我,是不是不怕死?”
“你太好闻了,我忍不住。”
“什么味那么好闻?”张来福很好奇。
“酸味。”
张来福闻了闻自己。
他在撑骨村经常洗澡洗衣裳,身上怎么会有酸味?
酸味好闻吗?
张来福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挺好闻的。
刚上船的时候,张来福有点晕,闻到了橘子的酸味,才恢复过来。
现在想起来,那橘子的气味真的很特殊。
“你说的是橘子味吗?”
船想了好一会:“橘子,一瓣一瓣的,好吃!”
她喜欢的就是橘子味。
昨天上午吃的河鲜有橘子汁,到了晚上就没有了。
这艘船上原本不用橘子汁做河鲜,这橘子汁是假扮船员的那个人放进去的。
那橘子汁很特殊,吃完了能让张来福身上带橘子味,让这艘船彻底忍不住了。
可这还是不合常理。
他能放橘子汁,为什么不往菜里下毒?
因为黄招财。
他知道黄招财是天师,毒药可能会被天师发现。
他知道我要赶这艘船,还知道黄招财的身份。
这人知道这么多事情,他会是谁?
张来福问船:“他在什么地方跳的船?”
“他喂给我吃的,我吃了,我没吃完,他就走了,我不记得那是什么地方,我当时好饿。”
动手之前先脱身,做事滴水不漏。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记不住了,就是平常人长相。”
这和张来福的印象一样,这个人有让别人忽略他长相的能力。
“我真的不是想吃你,我真的对不住……”这艘船又向张来福道歉。
“对不住就完了?我要是被你吃了,你说一百句对不住,我也听不见了!”
“那你说怎么办?”
“说别的没用,这事儿我肯定要告诉大帅。”
“别,千万别告诉大帅,我,我给你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阳台上有个吊桶,你把桶子扔出去,我把好东西给你。”
张来福去了阳台,阳台上的围栏上确实有个吊桶。
他把桶子扔到了水里,水面翻了个水花,张来福又把桶子拿了上来。
桶里有不少鱼虾,估计是这船从嘴里省下来的,张来福把鱼虾倒回了水里:“这个你留着吃吧。”
船很感激,这确实是她自己舍不得吃的:“你人真好,我还有好东西。”
张来福又把桶子放进了水里,等翻过水花,捞起来再看,桶子里多了个物件。
“这什么东西?”张来福把物件捞起来,带回房间仔细观察。
一个铜底座,支着一个黑漆漆的圆盘,看着像罗盘之类的工具,可圆盘上既没有方向,也没有刻度,盘面黑得发亮,也不知道这盘子是什么材质。
“这是你们船长的罗盘吗?”
“不是船长的,是我从河里捡的。”
“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觉得是好东西。”
张来福摸索半晌,也没感知到灵性,也没看出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船还在哀求:“我把好东西给你了,你不要告诉大帅。”
“行吧,这次就算放过你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不准吃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吱嘎嘎嘎!船的声音消失了。
交流时间快结束了,几个家人纷纷给张来福出主意。
灯笼最先说话:“爷们,要我说咱们踏踏实实在这船上享福,就看那小子还敢不敢来,他要是敢来,咱们肯定能剁了他。”
常珊的想法不一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来福,咱们还是下船吧,只要还在船上,咱们就在明处,这么打下去,肯定是咱们吃亏。”
油纸伞也觉得该下船:“对方知道我们会上船,提前做了准备,他肯定也知道我们要去绫罗城,只怕绫罗城那边还有埋伏。”
油灯觉得不该下船:“阿福,在船上还有船长他们照应,下了船恐怕更加危险。”
洋伞吃力地说道:“我觉得,船长,好人,可能不是。”
这姑娘尽力了,起码心意到了。
铁盘子最后开口:“下不下船,你自己决定,睡觉之前记得把我放在枕头边上,能打我就打,打不过也能给你提个醒。”
张来福把常珊一直穿在身上,把灯笼放在了床边,把油纸伞和洋伞都放在了被窝里,把油灯放在了床头,把铁盘子放在了枕头边上。
这艘船送来的那个罗盘该怎么处理?
张来福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就是个小孩的玩具,不小心掉到河里,被这船给捡走了。
看着黑盘子还在支座上慢慢转动,张来福碰了一下盘子边儿,盘子停住了。
就在船上住着吧,媳妇儿说得对,咱就在这享福。
打定主意,张来福正要睡下,转眼一看,那黑盘子又转了起来。
这什么原理?这东西为什么一直转?
张来福拿起罗盘,观察了许久,把它收进了木盒子里。
在船上过了五天,平安无事,张来福和这艘船又聊了两次,觉得和她挺投缘的。
黄招财站在阳台上,指着远处道:“来福兄,前边是缎市港,咱们该下船了。”
船靠码头,船长亲自相送,特地叮嘱两人,不要把船上这场意外说出去。
张来福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有一百多枪的先例。
这艘船舍不得张来福,趁着他还没走远,船猛然发力,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水花退去,张来福满身都是河虾。
码头上的人吓坏了,以为这船要上岸,有人敲锣,有人鸣枪,还有人推过来两头猪。
张来福摘下了身上的河虾,问黄招财:“这猪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火炮,咱们躲着点。”黄招财拉着张来福往码头外边走。
缎市港的码头布局和独埠口相似,木桩,铁丝网,防备的非常森严。
可出了码头,光景却大不相同,缎市港是一座镇子,也有客栈和饭馆,但门脸要比独埠口大得多,镇子上最大的顺喜酒楼,上下一共五层,客房三百多间,这么大的酒楼在油纸坡和篾刀林都见不到。
张来福打算找个酒楼住下,黄招财又给拦住了:“住这儿做什么?缎市港是做买卖的地方,绫罗城不少绸缎商人都来这谈生意,生意谈成了直接发货,这地方的花费可大了,咱们赶紧往城里走吧。”
两人租了一辆马车,往绫罗城赶路。
马车的车厢可不比船上的特等舱,两人在里边坐着,走了两天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觉。
黄招财有妙局行家的体魄,倒不怎么打紧,张来福眼圈发黑,腰酸背疼,真快坐不住了。
到了第二天黄昏,黄招财挑起了门帘子:“来福兄,绫罗城到了。”
“好,找地方睡觉!”张来福下了车,奔着春香书寓就去了。
赶车的竖起大拇指:“这客爷好身板儿,赶了两天的路,他一点都不累!”
第一百七十章 要钱还是要碗(二合一,感谢盟主emoji111)
“来福兄,这地方不是睡觉的。”
张来福要去春香书寓,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书寓里走出来一名女子,梳着手推波浪的卷发,穿着红底牡丹纹的旗袍,手里夹着烟杆,烟杆插着女士香烟,朝着黄招财吐了一口:“这位客爷,这话怎么说的?谁说我们这不是睡觉的地方?我们这留宿三元。”
“三元好说。”张来福困极了,有地方睡觉就行。
黄招财把张来福叫了回来:“她说留宿,可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走吧。”
他把张来福拽走了。
那女子撇了撇嘴,狠狠白了黄招财一眼。
路上,黄招财一直跟张来福解释:“刚才那地方叫长三书寓。”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长三,人家叫春香。”
“春香是他们招牌,长三是她们的规矩,这是风月之地,在这地方,喝茶三元,侑酒三元,留宿也是三元,故有长三之称,我说的可都是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