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162节

  说书先生赶紧摆手:“这怎么好意思,这不行的。”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进来歇会吧。”

  说书先生再三推让,还是被张来福请进了门房。

  两个人生火做饭,炖了只鸡,煎了几条黄花鱼。

  黄招财烫了一坛子黄酒,转过头看向了门房。

  那位说书先生还在门房里站着,他不敢坐,更不敢躺着,也不敢动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张来福进了门房,招呼说书先生:“一块吃顿饭吧。”

  “不行,那怎么能行?我在这避雨,已经打扰到二位了,哪还能够......”

  “多个人多双筷子,这算什么打扰。”张来福把说书先生请到了正房客厅,给他递了双筷子,还倒了一杯酒。

  说书先生拿着筷子,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吃东西。

  张来福拿起酒杯:“那咱就先喝一个?”

  说书先生拿起酒杯,一杯暖酒下了肚,默坐了片刻,眼泪流出来了。

  “二位,我不是叫花子。”

  黄招财点点头:“知道你不是叫花子,你是说书的。”

  说书先生抽泣一声道:“我原本也想在这找个房子住,可我这两天没找到活干,我拿不出房钱。”

  一听这话,黄招财也觉得心酸,他现在也找不到活干。

  张来福问这说书先生:“为什么没活干?是因为手艺不行吗?”

  说书先生叹口气:“我不敢在二位面前夸口,我知道我带点口音,也不敢说自己手艺有多好,但在绫罗城这个地方混碗饭吃肯定够用,可本地的同行不让我在这说书。”

  黄招财问:“你是不是没有出师帖?”

  “有出师帖,但是当地的前辈连我师父都不认,按他们的规矩,我们这一脉人都不算评书门的。

  我前后去了几家茶馆,也赚过不少满座,可生意只要稍微好起来一点,就会有同行过来踢杵。”

  张来福一怔:“他们居然还踢你?”

  说书先生摇摇头:“不是踢我,是踢我饭碗,踢杵是我们这行的春典,就是把我的醒木和扇子用手绢给盖上,然后把东西给拿走,意思就是不让我在这吃这碗饭。”

  黄招财不了解说书这行的规矩,这位说书的口音也确实和别的说书人不太一样,他这口音更像是本地说评弹的,所以这事没法评价。

  张来福低头吃东西,也没多问。

  说书先生又喝了一杯酒,壮着胆子问两人:“我知道这事很冒昧,可这话我一直想跟二位说,我想问问,这院子的租金是多少?我能不能单从二位手里租下来那座门房?”

  黄招财看了看张来福,张来福没言语。

  说书先生低下了头:“要是二位愿意答应,就说个价钱,这个月我可能给不上,但下个月我一定补齐了。

  二位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要走,我心里一样念记着二位的好,以后遇到能帮忙的地方,我肯定不含糊。”

  饭桌上安静了许久,说书先生抿抿嘴唇,起身道:“谢谢二位这顿饭,那我就告辞了。”

  “你先等一会,”张来福示意说书先生坐下,“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说书先生挺直腰身道:“我叫严鼎九,今年二十六岁,还没成家,绫罗城这边没有亲朋,就我一个人,我也不会把别人带到这里来。”

  这人倒是真诚,不等别人问他,他自己都说全了。

  张来福道:“有些事得跟你说明白,我们哥俩是江湖人,你住在这,有些事可能会把你牵连进去。”

  严鼎九把腰板挺得更直了:“我是手艺人,是挂号伙计,虽说我这行不算能打,可两位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吩咐。”

  张来福看向了黄招财。黄招财微微点头。

  “那你今晚就别在房檐底下避雨了,”张来福指了指门房,“以后就在屋里避雨吧。”

  “我谢谢二位,谢谢。”严鼎九眼泪下来了,站起身子,不停给两个人鞠躬。

  张来福往下压了压手掌:“咱别老站着行吗?折腾一天都够累了,赶紧吃饭。”

  黄招财点头道:“赶紧吃饭,吃饱了饭早点歇着,明天出去找活干去。”

  严鼎九也来了劲头:“明天我再往偏一点的茶楼去试试,好歹先把房租钱挣出来。”

  张来福还有别的想法:“活是要干的,钱是要赚的,但是咱们的日子也得像模像样的过着。”

  黄招财没理解张来福的意思:“咱这一顿饭有鸡有鱼还有酒,这还不算像模像样?”

  张来福摇摇头:“我没说吃的,我说的是住的,屋里那张床我实在扛不住了,我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了。”

  严鼎九不敢说话,他这两天一直睡马路,看到屋里那张床和草席子,羡慕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能上去躺一会,可张来福居然还嫌不好。

  张来福早就想换床了:“明天咱们先出门买三张床去,被褥枕头也全都置办新的,有合适的家具咱们也买几件。”

  严鼎九吓坏了,居然要买三张床,居然还有他的份?

  黄招财不答应:“来福兄,买什么家具呀?这是咱们租的房子,买了家具不等于全送了房东吗?”

  张来福可不担心这个:“咱要是买了像样的好家具,搬家的时候肯定得带走,怎么能送给房东呢?”

  “那得多麻烦?不如等咱们买了房子,再置办家具。”

  张来福点点头:“你要说明天咱就买房子搬家,我听你的,等搬家之后咱再置办家具,要是明天不搬,我肯定得买新床,这张床我无论如何都受不了。”

  黄招财还赌气了:“要买你自己去,那张床我睡得挺习惯,不用换。”

  张来福看向了严鼎九:“严兄,你怎么说?”

  “我这个,”严鼎九觉得这里轮不到自己说话,可张来福既然问了,他想了半天,回话道,“我囊中羞涩,没有钱买床的。”

  “不用你花钱,你帮忙出力就行。”

  出力的事情,严鼎九肯定不能含糊:“那行,我就跟着你去吧。”

  黄招财真是想不明白:“今天刚遇到了走阴活的,你就惦记床的事儿,这合适吗?”

  张来福也不理解黄招财的想法:“遇没遇到他,咱都得睡觉,想睡个好觉就得有个好床,因为咱得享福啊。”

  严鼎九眨眨眼睛,他虽然不知道这里边有什么事,但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张来福喝了一杯热酒,对黄招财道:“明天找生意的时候,也帮我打听一下那位卖甜杆儿的朋友,人家大老远找我来了,咱享福的时候也得带着他一份。”

第一百七十三章 比人间匠神还高?(感谢盟主奈亚子最高)

  当天晚上,张来福躺在破床上,心心念念惦记着水车子里的碗。

  他不知道那只碗到底把什么东西给种了,也不知道种到了什么程度。

  油灯、油纸伞和他最常用的灯笼全在水车子里放着,哪怕有一件东西被种坏了,张来福都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子。

  到了凌晨一点多钟,张来福才勉强睡着。

  到了凌晨3点多钟,张来福又被吵醒了,隔壁院子有个磨豆腐的正在磨豆浆,石磨的摩擦声听得张来福直起鸡皮疙瘩。

  等卖豆腐的磨完了豆浆,基本也没什么动静了,张来福勉强又睡着了,睡了没多一会又醒了。

  “咦呀呀呀!”

  胡同里有一个戏班子起床吊嗓子。

  吊嗓子在时间上有讲究,行门里有句老话,叫寅时嗓子最干净。这个时间点,戏子睡了一夜,没说话、没吃饭,嗓子处在最佳状态,唱出来的调门最亮。

  调门是亮了,张来福没法睡了。

  再过一会,胡同里有人吆喝上了。

  “桂花糖粥,甜嘞!”

  叮当!叮当!

  吆喝就吆喝,这人还敲东西。

  这可不是故意扰民,卖糖粥的一边吆喝,一边敲勺子,这是人家那行的规矩。

  好容易等这卖糖粥的走了,又来了一个卖豆浆的。

  “咸浆嘞!烫嘴鲜嘞!加虾米嘞!”

  这边豆浆还给加虾米。

  过一会,又来个卖菜的:“茭白,莲藕,水八仙嘞!刚出水的嘞!”

  水八仙又是什么来历?

  “剃头,刮脸,掏耳朵嘞!”

  这剃头师傅也起这么早!

  张来福以前住客栈也经常听见小贩吆喝,印象之中,声音应该没这么大。

  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这张床上,张来福在这张床上睡不踏实,一点声音就能把他吵醒。

  现在睡不着了,该怎么办?

  张来福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把黄招财也给吵醒。

  他跑到东厢房,敲了敲门,没想到黄招财已经醒了。

  “来福兄,你也起这么早?”

  黄招财穿戴整齐,要出门了:“桌上有早点,我刚买了,你自己吃,我得赶紧找活去了。”

  “这么早就找活去?”

  “不算早了,一会早集都散了,集上有我几个熟人,我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生意。”

  “这胡同里的人平时都起这么早吗?”

  “不光是咱这胡同,整个绫罗城都这样。”

  “昨天早上我记得没这么闹腾。”

  “昨天早上不是下雨吗?没法出摊。”黄招财拿了两张符纸给张来福,“窗台门口各贴一张,贴上了就清静了。

  不过你可加点小心,贴上了之后,院子里的动静也听不见了。”

  张来福贴上了符纸,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可他还是睡不着,一来是这床实在难受,二来黄招财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院子里一点声音没有,有人进来了,他可能也不知道。

  眼看天亮了,张来福也不想睡了,他去门房找严鼎九。严鼎九早就醒了,手里拿着折扇,正在练书。

  “严兄,吃过早点了吗?”

  “吃了,我这还有两个包子,你吃不。”

  “不吃包子了,咱们买床去。”

  “这么早就去买床啊?家具行可能还没开门呀。”

  “绫罗城是大城市,生意都开得早。”

  “有这么早的吗?”严鼎九对绫罗城也不是太熟悉,但他知道家具行都在什么地方,因为与丝绸布匹这类生意无关,所以大部分家具行也在杂坊,离锦绣胡同不算太远。

  张来福以为家具行就该是一座铺子,可等他跟着严鼎九走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一条马路,两边几十家店铺,这让张来福有点理解不了:“这么多店铺都是卖家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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