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语气就更熟悉了。
张来福蹲下身子,仰着头,就想看看这卖瓜人的长相。卖瓜人故意把头低下来,不想让张来福看见。
俩西瓜三十来斤,一共十个大子再加几文铜钱。张来福和严鼎九一人抱着一个西瓜回去了。
天色已经不早,两人归置好了东西,把新买的床搬进屋子,铺好了被褥,黄招财也买菜回来了。
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今天又没找到生意。三个人一起下厨,做了顿饭,又吃了点橘子糖,黄招财心情好了不少。
严鼎九安慰黄招财:“不用着急的,明天咱们一块找活干,我在茶楼认识不少朋友,天师的生意还是很好找的。”
黄招财一怔:“看出我是天师了?”
严鼎九笑了笑:“你总带着桃木剑,还准备了那么多符纸,猜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我们乐字门下的都懂察言观色,看行门还是很准的。”
张来福问严鼎九:“你觉得咱们房东是什么行门?”
严鼎九老早就看好了这套房子,他也见过房东:“看他那个穿着,再看那言谈间的气场,应该是个教书先生吧?”
黄招财点点头:“真是好眼力,他确实是个教书先生。”
张来福问:“教书先生算一行吗?”
“算,衣食住行乐,农工卫育杂,教书先生算育字门下一行。”
“咱们那位房东是手艺人吗?”
黄招财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原本也不认识这位房东,是朋友介绍的。”
张来福想了想,又问,我听说过一句话,卖罐卖瓜,各有各家,卖瓜的是手艺人吗?
黄招财点点头:“卖瓜和卖罐的都是专门一行的手艺人,和卖水果的不是同一行。”
“为什么要把这两行人从卖水果这里分出来?”
黄招财解释道:“卖罐的卖的是柿子,有脆柿子和软柿子,脆柿子要去涩,软柿子要捂熟,不是摘了果子就能直接卖了,这是人家行当的独门手艺。而且柿子能做成柿饼和柿霜,这也是卖罐的才懂的营生。
卖瓜的不光卖西瓜,还卖甜瓜、菜瓜、哈密瓜,进瓜、运瓜、存瓜都有讲究,里边也有行门手艺。
而且这两行利薄,都是带着挑子走街串巷吆喝,和果行老板的经营手段也不一样。”
张来福若有所思,严鼎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卖瓜的是咱们房东?”
“你也觉得像?”
严鼎九点点头:“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能吧?”黄招财觉得他们看错了,“隔行不取利,房东确实是教书先生,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卖瓜。而且教书先生都清高,他也不能放下身段去赚卖瓜的钱。”
黄招财没再往下说,再往下说,就可能联想到成魔的事情,就可能联想到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已经联想到成魔的事情了,他还打算找个和时间和这位房东好好聊聊。
黄招财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福兄,我有个朋友刚从黑沙口来,他认识邵甜杆,他说邵甜杆接了大生意,已经离开黑沙口一段日子了,具体什么生意,他也不知道。”
张来福这回心里有数了,那个滚糖人、卖药糖、还卖甜杆儿的人,九成九就是邵甜杆。
他到底接了谁的生意?
这事儿只能亲自找他问问了,可上哪才能找到他?
吃过晚饭,三人各自回房,黄招财继续准备符纸,严鼎九接着练说书。张来福烧了一锅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正准备踏踏实实睡一觉,忽听木盒子砰砰作响。
这什么情况?东西种出来了?种的这么快?
张来福打开木盒子,里边空无一物,他对着盒子拍了三下,盒子变成了水车。
好呀!变回了水车就好办了!
张来福打开水柜子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胭脂盒。
胭脂盒变大了许多,变得比月饼盒还大了好几圈。原本坚硬的白瓷一碰就碎,盒子里还剩下不少滑腻的胭脂。
拨开胭脂,张来福看到了一张木头棋盘。
这张棋盘是老木盘的,赵隆君曾经说过,这是做局套的好东西。张来福不懂局套的手段,所以这个棋盘一直放着没用。
洋伞之前说,种下了一个最神秘的东西和一个最威风的东西。
神秘的东西应该指的就是棋盘,没想到这东西在洋伞眼中竟然如此神秘。
那最威风的东西是什么?
张来福第一个想到了铁盘子,他刚给铁盘子起了个名字叫铁板娘,他刚和这个铁盘子处出点情分,而今就这么被种没了?
张来福在水柜里一通翻找,很快找到了铁盘子。
不是她。
那还能是什么东西?
自己家媳妇也威风凛凛,张来福十分担心,好在最常用的灯笼也在水柜子里。
油纸伞也在,油灯也在,赵隆君留下的一堆旧伞也在,到底是什么威风的东西被种进去了?
张来福看了看洋伞,洋伞一阵哆嗦,生怕自己再说不明白。
她说不明白不要紧,媳妇,油灯、油纸伞都出来了,这些人都说得明白。
张来福拿着闹钟上了发条,嘴里不停念叨:“一定得是两点。”
时针停在了一点钟的位置,一团绿烟从闹铃下面钻了出来。
张来福吓坏了,眼睛紧紧盯着那团绿烟,生怕黄招财和严鼎九这个时候进了屋子。
等到绿烟钻回到了闹铃里面,张来福松了一口气。可虽说没有伤到人,今天却也错过了和家人交流的机会。
要不等到明天再问问?
张来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是个急性子,实在等不及。
他把水车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一样一样清点,反复清点了两遍,他意识到真少了一样东西。
“我的面人呢?”
跟着赵隆君去黄帝庙赶集的时候,张来福买了个面人,当初他以为面人能吃,所以没舍得买穆桂英,买了个铁甲兵,那个面人张来福一直带着,而今找不到了。
洋伞说的最威风的,难道就是这个铁甲兵吗。
张来福拿着木头棋盘,转脸看向了水车子:“那是两万八的碗,你就这么儿戏么?你把棋盘和个面人种在一起,能种出个什么东西?”
水车子不说话,张来福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棋盘多了什么功能。
他拿来了手绢,想把棋盘上的胭脂擦掉,刚擦了一半,突然听到了些声音。
哗啦!
这声音是从棋盘里发出来的。
棋盘怎么会有声音?
张来福拿着棋盘,对着灯笼和油灯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他发现这个木头棋盘变厚了,比之前厚了一指多宽。
盯着棋盘的边缘仔细看了许久,张来福发现了一个夹层。
夹层关得很紧,张来福连抠带拽,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夹层打开。
哗啦!
夹层里划出来一枚棋子,上边写着一个“卒”字。
面人被练成了棋子?
这颗棋子有什么用?
张来福拿着棋子,转脸又看着棋盘,看了好半天,他决定蒙一下试试。
象棋他是会下的,他把棋子摆在了中卒的位置。
呼!
棋子落定,一阵寒风吹过棋盘。
一名身着铁甲,手执长矛,比张来福高出了半头的士兵,威风凛凛站在了面前。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世风日下呀!
眼前冒出来一个又高又壮的铁甲兵,张来福很兴奋。
“打一个我看看。”张来福下了第一道指令。
铁甲兵没有理会他。
“走一个我看看。”张来福降低了要求。
铁甲兵还是没有反应。
“动一下我看看。”张来福再次降低要求。
铁甲兵一动不动。
看来这个铁甲兵听不懂人话,那该用什么方式和他交流?
张来福看向了棋盘,刚才他把棋子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铁甲兵出现了,如果活动一下棋子,铁甲兵应该就会动了。
张来福推着棋盘上的卒子,向前走了一步。
棋子发烫,似乎进入了战斗状态。
铁甲兵向前迈出一步,举起长矛猛然向前一刺,差点刺中了张来福。
矛头离张来福不到一寸,停了下来,貌似这名铁甲兵不伤害拿棋盘的人。
张来福没看清长矛的轨迹,听着矛头破空的声音,就知道这下刺得非常的快。
战力真是不错,可除了刺这一下,他还能做别的吗?
张来福推着棋子想往右侧移动一下,棋子变得更烫了,可它仿佛钉在了棋盘上,没法活动。
这什么原因?
张来福看向了棋盘才反应过来,棋盘上棋子儿,得按棋盘上的规矩走。
卒子往前走一步,还没过河,不能横着走。
行棋之前,张来福有了经验,他先躲在一旁,推着棋子往前走一步,卒子也往前走一步,再次做了刺杀的动作。
现在卒子走了两步,已经过河了,棋子变得滚烫。
张来福向右走了一步,铁甲兵长矛向右横扫,速度依旧奇快。
张来福向左走一步,铁甲兵的长矛左右横扫,呼呼生风,差点把张来福新买的桌子给劈了。
铁甲兵出手又快又狠,要是先向前,再向左,再向右,能不能练成一套武艺?
他还没来得及尝试,铁甲兵消失了。
这维持的时间也太短了,从出现到消失还不到一分钟。
张来福再次把棋子儿摆回中卒的位置上,铁甲兵没有出现,摆到其他卒子的点位上,铁甲兵也没出现。
这枚棋子儿还不能连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