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婉挺直了腰身,敬了个军礼:“为了大帅,我一点都不难受!”
沈大帅向下压压手掌,示意她不要那么紧张:“你把嘴张开,我看看是什么状况。”
顾书婉张开了嘴,沈大帅正在仔细观看,顾书婉没忍住,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封信从嘴里喷了出来,带着唾沫和鼻涕,黏在了沈大帅的脸上。
顾书婉把信从沈大帅的脸上拿了下来,赶紧拿出手绢把信擦干净。
擦完了信之后,顾书婉才想起来还得给沈大帅擦脸,擦完了脸之后,顾书婉觉得顺序不对,又想换个手绢给沈大帅再擦一次脸。
沈大帅自己拿手绢擦了擦,指着那份信道:“念吧。”
“是!”顾书婉拆了信封,“百港那边送来了消息,思宁河昨晚上冻了。”
沈大帅拿着笔杆戳了戳桌子:“损失了多少?”
“按照百港报上来的数目来看,河上目前发现七十三条船,有一半以上出现了严重损坏。”
沈大帅微微皱眉:“两面王这是闹起来没完了,咱们也不能看着不管,送给老段那个手绢,还能收回来么?”
顾书婉摸了摸肚子:“他们已经把手绢拿走了,收不回来了。”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这东西有点送早了。”
......
段业昌拿着手绢,看着上面的沈字,微微笑了。
“以前一年两匹,今天给了一尺,老沈,你做事还是这么霸道。”
参谋程知秋觉得沈大帅别有用意:“沈大帅这是故意让咱们难堪,估计是警告咱们不要插手南地的事情,黑沙口那边,是不是该暂缓推进?”
“缓下来有用吗?你以为缓下来,老沈就能放过黑沙口了?”段业昌点着了烟斗,“你去问问老阎和老徐,看看他们都收到什么好东西,要是大家都一样,那就不用太在意。”
“是!”
“另外要告知叶晏初,让他那边抓紧时间和阿米坎国的人交涉,六月底之前必须把军械的事情定下来。”
“是!”
“还要通知袁魁龙,让他做好剿匪的准备,林少铭要是不动就先别理他,要是动了,立刻让袁魁龙出兵,他在黑沙口占了那么多便宜,该出力的时候,也不能含糊。”
“是!”
该布置的都布置到了,还有一件事得尽快处置,段大帅还没想好让谁去办。
斟酌许久,他决定让程知秋亲自去办,只有程知秋去,他才能放心。
“你带上林少聪,亲自去趟黑沙口,以林家家主的名义,把林家该收的产业全收回来。”
“是!”程知秋起身,又问了一句,“还用何胜军跟着去吗?”
“你都去了,留着他做什么?先给他在百锻江安排个闲职,别让他去黑沙口捣乱,等过一段时间,找个机会把这人给我送走。”
程知秋明白送走的意思,他把这事儿记在了本子上。
段帅拿起沈大帅的给他的手绢,笑了笑,还特地擦了擦脸:“老沈,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现在就想要黑沙口,我看你给是不给。
你要是不给,我就去打百港,反正两面王已经在百港闹起来了,我也去凑个热闹,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段帅擦完了脸,拿着手绢又看了片刻:“你别说,这个沈字还挺别致的,这是纯金的么?要是纯金的,这还挺值钱……”
看着看着,段帅看到了一片油渍。
他摸了摸脸颊,他脸一直很干,这油显然不是他脸上的。
他把手绢给了程知秋:“你闻闻,这上边有什么味儿?”
程知秋闻了一下:“好像是油条的味道。”
段帅的嘴唇一直在动,但是没有出声音。
从口型上来看,段帅说了很多脏话。
第一百九十三章 莫牵心
孙光豪给张来福送来了坯料,金坯子可不比铁坯子,一块坯料只有拇指大小,孙光豪一共送来了三块。
两人谈起了报酬,孙光豪非常慷慨:“这三块坯料有六两多重,你能拔出来多少金丝,我就给你多少黄金。”
张来福收了金坯子,孙光豪特地叮嘱了一句:“别想着买点金丝糊弄我,我要的是你拔的金丝,如果不是你拔的,我绝对能看出来。”
“我拔的金丝有什么特征吗?”张来福从来没拔过金丝,孙光豪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孙光豪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截铁丝:“这是从你院子里捡的,我就要这样的金丝。”
这条铁丝非常的细,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从几道模子里拔出来的,还没等张来福细看,孙光豪把铁丝收了,转身离开了院子。
两天时间,说长也不算长,张来福得赶紧开工,为了接这趟活,他特地买了一套金匠的工具。
加工金料肯定和加工铁料的工具不一样,首先这炉子就必须得换。
张来福打铁用的炉子虽然很小巧,但如果用来锻金料,风箱一鼓,金料全得飞了。
锻金有专门用的小坩锅炉,这炉子就比饭碗大一点,能聚火还不粘金。生火要用精挑细选的松炭,放在炉子底下慢慢烧。鼓风要用皮老虎,就是手动的小风箱。
操控皮老虎最有讲究,火色要是偏红,证明风不够,火色发白,证明风大了,金坯子上微微鼓包,证明火候到了,得赶紧把金子取出来打成坯条。
打坯条的锤子也是新换的,坯条做好了,开始拔丝,拔完了第一道,立刻烧热退火。
拔金丝就这么麻烦,每拔一道就得退火一次。
从上午九点忙活到中午十二点,张来福把一根坯条拔成了十二道模子的金丝。
这比想象中要容易,在拔丝的过程之中,金子的反馈比铁来得还快,张来福用劲稍微大一些,金子那边立刻来了警告:“不要太使劲,稍微轻一点。”
金子和张来福配合得这么好,拔丝自然很顺畅,到了晚上五点钟,三块坯料全被张来福拔成了金丝。
接下来就等孙光豪来收货,两天的生意,不到一天就做完了,后天等着孙光豪来收货,这钱挣得还挺容易。
他把东西收拾好,在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忽听严鼎九在门房里拍响了醒木。
外边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又有巡捕来了。
张来福没往地窖里躲,他就在院子里待着,他想试一试沈大帅那块金牌到底好不好用。
等了好一会,巡捕没进来,他们把胡同里各家各户都走了一遍,唯独没进张来福的院子。
看来是孙光豪提前打好了招呼,他不想让巡捕影响了张来福拔金丝的进度。
等巡捕走了,严鼎九到胡同里打听一下情况,这些巡捕还是来查邱顺发的下落。
邱顺发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来这能查出什么?
严鼎九顺手买了一份晚报,回了院子:
“荣老四发了悬赏,能提供邱顺发线索的给两万大洋,能抓住邱顺发的,给五万大洋,活的死的都行。”
黄招财叹了口气:“只盼着老邱平安无事。”
“这里还有条消息,黑沙口上任了一位新督办,是前任督办林少铭的弟弟,这人叫林少聪,报纸上说这个人是个傻子。”
黄招财笑了:“傻子都能当督办?这谁任命的?”
“段大帅任命的,他说林少铭有罪,但罪不在林家,林家在南地的功勋也不容抹杀,段大帅这事情办得很讲究啊。”
黄招财拿过报纸,看到报纸上介绍了林少聪很多趣闻轶事:“这还真是个傻子,上任当天让他做了演讲,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说不明白。”
严鼎九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找这么个傻子当督办,黑沙口要出大事呀。”
林少聪现在成了整个黑沙口的笑话,可张来福心里非常清楚,这人不是傻子。
段大帅让他当督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督办府里,林少聪坐在正厅,听着叶晏初跟他介绍黑沙口近期的政务:“段帅有令,要在春泉码头新建六个泊位。”
“段帅说的对。”林少聪一个劲儿地点头。
“珠子街那边有几家商铺,做生意不太规矩,周围的商铺意见很大,段帅的意思是尽快将这几家商户驱逐。”
“段帅说的对,是该驱逐,我早就想赶他们走了。”
“摆轮巷有一群流痞,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无恶不作,段帅的意思是应该严惩。”
“段帅说的对,应该把这群坏人都杀了。”
叶晏初接连汇报了十几件事情,林少聪全都同意,他拿了文件让林少聪签字,林少聪签得飞快,而后又给每一份文件盖上了官印。
政务处理完毕,叶晏初离开了督办府,参谋程知秋送到了门口。
“叶兄,以后再有政务就不用过来汇报了,论职务,论身份,你都犯不上跟林少聪汇报。”
叶晏初摇摇头:“知秋兄,这不是官职的问题,林少聪是黑沙口的督办,黑沙口的事情就理应交给他来处理。”
程知秋觉得这话说得太虚伪:“这哪是他处理?还不都是你定夺?就这么折腾一上午,这不多此一举吗?”
“程兄,流程不能少,规矩不能变,段帅的命令不能打了折扣,我先处理一下城里的事情,府邸这边就交给程兄了。”
看着叶晏初走远了,程知秋冷笑了一声:“府邸这边能有什么事情?不就伺候这傻子吃喝拉撒吗?”
副官易青阳呈上来几份报纸:“城中有不少人都在议论林少聪的事情,他们认为让这样人当上黑沙口督办实在太荒唐了。”
程知秋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荒唐,可这是段帅的安排。”
有些话他没法往下说,这样下去,不光黑沙口成为了笑柄,东帅的名誉都要受损。
快到下午的时候,联络官找到了程知秋,送来了段帅的命令。
“程参谋,段帅让您尽快招募能人志士,让黑沙口的各个机构全都运转起来。”
联络官面前,程知秋自然要满口答应。
等联络官走了,程知秋犯难了。
林少聪是林少铭的弟弟,林少铭现在还在放排山上落草为寇,林少聪还是个傻子,他几乎就是黑沙口最讨嫌的人。
这么讨嫌的人在黑沙口当督办,还能招来什么能人志士?
可段帅既然来了命令,事情也不能不办,程知秋想了想,让手下秘书起草了一份告示,印了百十来份,沿着大街小巷贴出去了。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到了晚上,来了几十人想见程知秋,都是来求一官半职的。
程知秋打心里没看起这些人,明知道这有个傻子督办还过来求官,这些人一看就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出息。
本来不打算见他们,可段帅那边还得复命,程知秋耐着性子,每个人叫进来都问了几句话。
这一问不要紧,程知秋发现其中有好几个人来历不俗。
有一个人叫钱书航,这人曾在中原担任过多个要职,官做到最大的时候,也曾担任过督办,后来因为冒犯了沈帅,被迫逃到了黑沙口,隐姓埋名差不多有两年,今天却敢在程知秋面前亮明了身份。
程知秋只听过钱书航的名声,没见过本人,他还觉得这人可能是假冒的,可等问起政务相关的事情,钱书航对答如流,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这是在仕途之上跌爬多年历练出来的。
这是个人才,程知秋把他记下了。
还有一个人叫王学富,这个人也很不简单,他在阿米坎,弗朗西,奥翠丽,英格利,车蛮尼等多个国家求学,几门外语都说得非常流利,这样的人才也不可多得。
唯一的问题是,乔老帅当初把王学富认定成了奸细,虽说查无实证,未予惩处,但也定下了规矩,此人终身不能做官,不能经商,不能离开黑沙口。
乔老帅的规矩,在段帅这肯定不作数,程知秋把这个人也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