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位女祖师送走了?”
孙光豪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人:“这个女祖师吧......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女祖师。”
张来福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光豪摆了摆手,他只想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这事说不太清楚,咱们先不提他了,今晚咱们三个人既然能坐到这个地方,身份上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
咱们都是同道,我也不拐弯抹角,小兄弟,咱们现在都是熟人,你起码得把名字报给我们吧?”
张来福也没再隐瞒:“我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孙光豪微微点头,这和他调查的结果一样:“张来福,成名在黑沙口的少年豪杰,辗转来到油纸坡,为给修伞帮堂主赵隆君报仇,杀了纸伞帮堂主韩悦宣,血洗了燕春戏园,这人是你吧?”
张来福觉得血洗这个词有些过分了。
邱顺发看向了张来福,低声问了一句:“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孙光豪白了邱顺发一眼:“我这都说出来了,我知道的,你不也知道了?
既然咱们都知道了,以后彼此都得遮掩着点,荣老五的事情是实在遮掩不住了,但是别的事情咱们尽量不要走漏消息。”
这番话的重点是,千万不要走漏了他弄死上司的消息。
孙光豪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布袋子,这布袋子看着不大,和孙光豪的手掌差不多,可容量却相当惊人,孙光豪从布袋子里一口气倒出了二百个银元。
“来福兄弟,老邱把魔境入口交给你了,你这段时间管得不错,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如果你还愿意管下去,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管得好了,拦住了不该进来的人,还有嘉奖,如果你不愿意管了,我也绝不勉强,但是那座院子你得交给我。”
张来福拿起一枚银元看了看,正面反面没字没画,这是魔境的功勋。
他把这200功勋给了邱顺发:“邱哥,之前你给了我二百酬金,这二百应该是你应得的。”
邱顺发没收:“酬金是我给的,月钱是他给的,两码事,你都收下吧。”
张来福也没再推让,把功勋收下了。
魔境入口对他有大用处,这个差事他也应下了:“但是这活不好干,孙大哥,你得告诉我魔境里还有什么人,以后什么人能从我这进,你必须得告诉我。”
孙光豪看了看邱顺发:“老邱,你没把规矩告诉来福?”
邱顺发摇摇头:“我觉得你这规矩不合适,我吃点亏也就算了,我不想让他跟着吃亏。”
孙光豪看向了张来福:“兄弟,魔境里到底有多少人,我和老邱都说不清,有些人我见都没见过,可对老邱来说,这还是个熟人。
魔境的规矩就这样,我认识的人我不该告诉你,你也不一定能遇得到,你今后遇到了什么人也不用告诉我,除非这人是你仇人,你想找我帮你报仇,那咱们另说。
至于什么样的人该进去,这个你得自己拿主意,进对了人大家平安无事,进错了人你自己善后,咱们都在魔王手下,是非对错自有评判。”
张来福一愣,刚才可没说魔王的事:“咱们这的魔王是谁?”
孙光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确实知道有这么个人,我今天给你的工钱就是魔王给我的,因为行门特殊,我和魔王之间确实有来往,但来往的也不是太多。”
跳大神这个行门确实特殊,有时候会招惹到一些连他都说不出来历的高人,这回的女祖师就是例子,这个人足够让孙光豪做上很多年的噩梦。
张来福问孙光豪:“你在魔境里负责做什么?”
孙光豪没有透露他的职务:“和我在人世做的活差不太多,你就把我当个巡捕就行,我要做的差事就是不让魔境出乱子,你这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咱们这就能少很多乱子,我这的差事还真得靠你照应。
来福这边的事情都说完了,老邱,该你这边了,你是打算当个散人,还是跟着我干?”
邱顺发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过点闲散的日子好一些。”
“行,那你就当个散人,办差的事情我从来不勉强别人,荣老五的案子现在还在查办,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能去人世,我知道你卖瓜上瘾,过两天我想办法帮你进一车西瓜,你可以在魔境接着卖。”
邱顺发向孙光豪道了谢。
“该说完都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孙光豪要走,张来福也起身告辞,魔境出口在孙光豪家里,两人正好搭个伴。
回去的路走得很曲折,孙光豪熟悉的道路和张来福也不一样。
张来福问孙光豪:“魔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孙光豪摇摇头:“有人说是魔王造出来的,也有人说是天生地长的,我从来都不琢磨这些事,想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走到了水井边,张来福问:“你就没想过在这准备个井绳?”
孙光豪指了指井下:“我在人世那边准备了,等我用完了,我就把井绳收了,谁的东西谁自己准备,今天你跟我一块走,就让你借个光吧。”
两人跳进了水井,从人世那边爬了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兄弟,到我那去换身干衣服,喝杯热茶?”
张来福摇摇头:“我得赶紧回去了,今晚还得练手艺。”
孙光豪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拔出那么漂亮的金丝,你这手艺练的是真刻苦,你是不是把井绳也当了铁丝啊?”
张来福低头一看,他手上正捋着井绳。
这都快魔怔了,这都是被绝活给逼的。
回到家里,张来福去厨房拿了剩菜,吃了顿夜宵,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睡觉之前,他特地找了块布,把拔丝模子蒙上了,他想把拔铁丝这事暂时先忘掉。
顾百相的例子在那摆着,对手艺上的事,真不能太上心。
第二天早上,严鼎九买回来了早点,张来福拿着油条又捋了半天。
“来福兄,你的手是不是落下病了?”严鼎九和黄招财都觉得状况不对。
张来福自己也克制不住,他想去街上转转散散心,偏赶上下了一天大雨,他哪也没去成。
白天在家闲着没事,他又捋了一天铁丝,要说有点进展也行,手指头上捋了一堆水泡,张来福还是没找出来铁丝的纹路。
再这么下去人就要疯了。
张来福把所有的铁坯子和铁丝全收了,今天绝对不再练拔铁丝的手艺。
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拔铁丝上转移出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练另一门手艺。
他拿出一堆竹条子,坐在屋里开始扎灯笼骨架。
纸灯匠这行的手艺确实没办法精进了,但绝活还可以练得更熟练一些,在余长寿那买来的《黑白两灯》还没看完,这本书专门是讲纸灯匠阴阳绝活的,张来福把灯笼点在身边,当着媳妇儿的面,对照着书里的讲解,一点点打磨绝活。
打磨绝活的第一步,其实还是加快做灯的速度,做灯的速度,关键还是要看骨架。
黄招财研究出了一套法术,想给张来福看看,一进门又看见张来福在捋竹条。
“来福兄,这拔丝匠的手艺真得放放了,你把这手都快捋坏了。”黄招财给张来福拿了些药膏。
张来福摇摇头:“这可不一样,我这练的是纸灯匠的手艺,我这是在找竹子的筋劲儿。”
黄招财没觉得不一样:“我看你捋竹条和你捋铁丝儿差不太多。”
“差远了,这都不是一个手法,”张来福低头看向了竹条,“这手法其实不一样的。”
他盯着竹条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又看向了灯笼:“媳妇儿,这两个手法确实不一样。”
黄招财见张来福自言自语,赶紧离开了东厢房。
张来福捋着竹子,又看向了桌上的油灯:“这两个手法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不用捋竹子的方法去捋铁丝儿?”
油灯的灯火闪烁,她在鼓励张来福,让张来福试一试。
“试一试?”张来福有些犹豫,“纹路?筋劲儿?这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试一试,或许就知道了!
从九点捋到凌晨一点半,张来福用力揉了揉额头,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纸灯笼:“不全是一回事,但差不太多。”
纸灯笼在张来福背后一个劲儿地摇晃,她正在夸赞,她家爷们就是聪明!
假如能找到铁丝的筋劲儿,是不是就能把绝活练出来?
张来福放下竹条,又把那条祖师爷给他的铁丝拿了出来,捋了半个多钟头,他没找出铁丝筋劲儿。
铁丝的性状终究和竹条不一样,张来福又把竹条拿了起来,重新找感觉。
竹条的感觉就非常好找,一节一段的筋劲儿都非常的清晰。
要是有铁筋竹子就好了,铁筋竹子那股筋劲儿和铁丝可能有些相似。
张来福离开篾刀林的时候,曾经带出来一些铁筋竹子,可就跟柴大哥说的一样,铁筋竹子离开了篾刀林,那根铁筋就废了,张来福带出来那一筐铁筋竹子,还不如普通竹子有用。
竹子筋劲儿这么好找,为什么铁丝就那么难呢?
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烦躁之间,张来福双手一发力,手里那根五寸多长的竹条被他扯到了一尺多长。
张来福一愣,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耳畔突然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没看错,你练成了。”
“阿钟,是你吗?”张来福看向了闹钟,“我真的练成了?”
咔嚓!咔嚓!
闹钟的表针发出了声音。
这只钟不上发条不会走,表针根本就不动,为什么会发出声音?
这声音是什么意思?
张来福想好好问问闹钟,忽然觉得身上有东西哆嗦。
常姗的衣袖在不停抖动,身后的灯笼在不住地摇晃,床头的油纸伞激动得差点把自己撑开。
她们看得非常清楚,张来福把竹条拉长了,一家人都在为张来福庆贺。
真的练成了?
不能吧?铁丝我都拔不动,居然把竹条拔开了?
张来福的脑海里回想起了祖师爷的话:“无论金银铜铁,还是世间万物,身上都有纹路。”
他找到了竹子的纹路,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他学会了!
张来福拿了一个新竹条又试了一次,先摸到筋劲儿,再往细微处摸,然后再用力一拔,竹子在他眼前被拔长了。
这次没能拔到一尺,拔到了八寸多。
张来福又拿个竹子,还想再拔一次,这回他拔不动了。
不是绝活用的不对,是张来福手上没力气了,他十根手指头哆嗦得厉害,手指肚上都快失去知觉了。
绝活的消耗非常大,不能再拔了,今天必须得歇一歇。
张来福躺在床上,心里忍不住地激动。
我学会绝活了。
拔丝匠那么难的绝活,被我学会了!
这个消息是不是要告诉祖师爷?
算了,今晚不要打扰祖师爷了,先让他睡个好觉吧,没准他怀里正搂着小美人呢。
......
莫牵心躺在床上,突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