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屋子外边有动静,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客人。
“小美人,你终于来了。”
莫牵心悄无声息下了床,把新买的长衫换上了。
这件长衫是莫牵心为赴佳人之约,专门定制的珍贵物件,料子选的是暗花软缎,颜色是沉润的胭脂酱红,不艳不浮,在光下会荡开细密的织金缠枝莲暗纹,隐在红缎里,抬手转身时才露出星点金芒,满身的贵气深藏不露。
领口是斜襟琵琶领,滚了两圈极细的玄色真丝窄边,领角缀着一枚极小的烧蓝镶珍珠领扣。袖口是阔幅直袖,收腕处做了暗扣收束,不显拖沓。衣长及踝,下摆齐整,边缘用同色缎线细密锁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整件长衫裁料精准,走线匀密,连肩缝、侧缝都是暗线拼接,外身找不着半道明线,既合莫牵心的身份,又带几分与佳人共赴佳期的温柔心思。
穿好了衣裳,莫牵心对着镜子又仔细梳了梳头,头发虽然稀疏,但莫牵心专门打了发蜡,看着不仅齐整,而且特别有光泽,比他刚拔出来的铁丝都亮。
又等了片刻,门上出了动静,一条铁丝顺着门缝飞了进来,直奔莫牵心的后脑勺。
小美人来了!
莫牵心拿着梳子正梳头,铁丝眼看要碰到头皮,莫牵心手腕一抖,梳子在指尖一转,把铁丝稳稳当当卷在了梳子上。
“小美人,你客气什么,人来了就好,还给我送什么见面礼呀?”
莫牵心轻轻一扯,整条铁丝以极快的速度到了他手里,铁丝末端还带着些许血迹。
这是因为莫牵心出手太快,门外的人来不及松手,被铁丝从手心上带走了一块皮肉。
莫牵心看着心疼:“小美人,咱就不来这西洋玩法了,我这边准备好了酒菜,咱先吃点喝点,慢慢聊着!”
接连十几条铁丝从门里探了进来,莫牵心头都不回,随手一抓,把十几条铁丝卷成了一捆,放在了脚边。
每条铁丝上都带血,门外那人偷袭不成,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莫牵心劝了他一句:“美人,你入行时间不长,就别拿行里的手段来算计我了,有什么真本事都使出来吧,今天我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咣当!
房门开了,门外暴雪纷飞。
“老贼,你受死!”门外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莫牵心的心头一阵悸动。
这声音就这么勾魂夺魄,这美人得漂亮成什么样子?
呼!
耳畔突然狂风大作,整个房子随着狂风开始摇晃。
莫牵心笑了:“美人儿,劲儿挺大呀,上一个能晃动这房子的是贺老六,你认识他吗?”
咚!咚!咚!
鼓声响起,一道强光闪烁,整个房间的形状出了变化。
地面朝着窗户往上翻,窗户朝着门口往外扭,门口朝着卧室往里顶,整座房子像蛇一样扭转了起来。
“原来是个舞龙灯的,”莫牵心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一招是你们行门绝活,叫翻江摆尾,我没记错吧?
我特别喜欢你们这一招,小美人,你尾巴长在哪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看看!”
整个房间扭曲的不成样子,可莫牵心的身形始终没变。
门外人有点担心,按理说,把手段用到这份上,莫牵心的身体应该被扭变形了。
非得近身和他一战吗?
门外人一咬牙,冲进了屋子,闪着光,带着风,直接扑向了莫牵心。
这人速度奇快,莫牵心的镜子都没捕捉到这人的身影。
屋子里几十条银丝上下翻飞,她们吓坏了,她们想保护莫牵心,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她们感觉敌人就在房间里穿梭,却又始终碰不到对方分毫。
哗啦啦啦!
卧室里的银丝拼命地向莫牵心示警,让他早作防备。
可莫牵心神色从容,他眼睛没离开镜子,手上没离开梳子,只踢了一脚地上刚刚卷好的那捆铁丝。
这捆铁丝还是门外那位刚刚送进来的。
嗖!
铁丝飞了起来,先在卧室绕了一圈,原本扭曲的卧室恢复了原状。
嗖!
铁丝冲出卧室,又在整个房子里绕了一圈,原本变形的房子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嗖!
铁丝绕着那美人转了一圈,将美人捆得结结实实,送到了床上。
莫牵心对着镜子仔细拾掇了一下发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心准备的折扇。
他打开了折扇,扇骨用的是老料玉竹,扇钉是纯银鎏金的小圆钉,扇面是上等矾红洒金纸,细如星子的真金箔轻洒其上,晃动摇扇时金芒细碎闪动。
他还专门请名家在扇面上写了七个大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莫牵心摇着扇子,带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小美人,我来了,看把你给急成什么样子了,你就说你一个姑娘家,你急什么呀?我还能跑了不......”
他掀开了床帷,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还别说。
在看到“美人”的一瞬间,他还真有点想跑。
他先看到了那张黑灿灿的大脸盘子。
“应该……不能吧。”
看过之后,莫牵心把头扭到了一旁,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两天太累,一直没睡好,肯定是看花眼了。
莫牵心转过头,又盯着美人看了一眼,这次不光看到了黑灿灿的大脸盘子,还看到了满嘴的络腮胡子。
“美人”怒喝一声:“你看什么看?要杀就杀!”
莫牵心低下头,又揉了揉眼睛:“应该……不能的。”
接连看了几次,莫牵心看明白了。
他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
“美人”躺在床上,还在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叫骂:“老贼,你还等什么?动手呀!你给老子一个痛快!”
“你先等一下,我缓一会儿,一会儿就给你个痛快。”莫牵心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去了隔壁房间。
他换了一身衣裳,一边换,一边自言自语,“这是我新买的衣裳,不能沾了血,不能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莫牵心咬着牙,忍着眼泪,看向了自己那把折扇,看着折扇上的七个大字。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想把这把扇子撕了,可终究舍不得。
“先收着吧,这是花了好些钱买的。”莫牵心收了扇子,手都哆嗦了。
忍了好一会,莫牵心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我盼了两天,等了两天,饬了整整两天……
张来福,你个王八羔子,你敢骗我!你还让我记你一功,你还让我教你绝活!你给我等着,这回你有罪受了!”
第二百零一章 你狂一次我看看
一大清早,严鼎九买回了面条做早点,黄招财去厨房收拾碗筷,拿出来几十根筷子,全都二尺长。
严鼎九拿起一双筷子,研究了好半天:“招财兄,这个是法器吗?”
黄招财也弄不明白:“咱家筷子全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张来福一拍胸脯:“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些都是我拔的。”
黄招财不明白:“来福兄,为什么一定要拔筷子?”
“不只是筷子,还有这个!”张来福拿起了一条竹扁担,这条竹扁担被张来福拔长了两三丈,这几天,家里所有的竹子都被张来福拔长了。
黄招财理解不了:“来福兄,你这和竹子是有多大仇?”
“不是有仇,是有缘分,赶紧吃饭吧!”
黄招财拿着二尺长的筷子夹面条,好不容易夹上来了,又送不进嘴里去:“这筷子还怎么用?”
严鼎九关注的可不是筷子:“来福兄,你用的是哪个行门的手段?”
张来福非常得意:“这是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
黄招财没想到这是拔丝匠的绝活,会绝活的拔丝匠太少,他没见过这手艺:“我还以为这是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段,来福兄,你才当了多长时间的拔丝匠,就把绝活学会了?”
严鼎九也很吃惊:“关键来福兄还不只能拔铁丝,现在居然都能拔竹子了。”
张来福轻叹一声:“说来惭愧,现在还不能徒手拔铁丝,只能拔竹子,因为我对竹子更熟一些。”
黄招财觉得这个说法合理,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都和竹子有些关联。
严鼎九在琢磨着别的事情,看他两眼放光,张来福问:“你想什么呢?”
“我是想……来福兄,你还能不能拔点别的东西?”
张来福挽了挽袖子:“你有什么特殊东西要拔的吗?拿来我看看!”
严鼎九点点头,脸颊微微发红。
黄招财觉得事情不对劲,他拿着筷子警告严鼎九:“严兄,你可看好了,这筷子已经细成这样了。”
严鼎九权衡了一下:“细一点倒也没关系,无非就是薄一点吧。”
张来福一皱眉:“什么薄一点,你到底让我拔什么?”
“衣裳啊!”严鼎九拿出来一件大褂,“这衣裳洗完了缩水,短了一大截,能不能帮我拉长一些?”
张来福摆摆手:“我是拔丝匠,哪能干这个?衣服短了就去买新的。”
“这大褂还挺好的,哪能说换就换了呢?”严鼎九舍不得买新的。
“又缺钱了吗?之前赚的钱不说花不完吗?”
“可最近好久没赚钱了,一直花下去也不是办法。”
严鼎九是吃过苦的人,一到了没收入的时候,他就非常紧张,自从沈大帅接管了绫罗城,张来福一直不许他出去上地,严鼎九确实好久没赚钱了。
现在形势没那么紧张了,让严鼎九出去干个活也不是不行。
“严兄,要实在想找活,就出去转转,如果被行帮欺负了,记得回来知会一声。”
严鼎九高兴坏了,喝了一碗面汤,收拾了东西,欢欢喜喜出门了。
黄招财搓了搓手:“我是不是也......”
“你不行!外边还在抓天师,等风头彻底过去了,你再想出门的事。”
吃完了早点,张来福出门了,剩下黄招财一个在家里闷得难受。
他还不能在院子里待着,修房子的匠人来了,无奈之下,黄招财又躲进了地窖,接着研究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