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341节

  “不要害怕,东西还在我这呢。”老板娘拎着一串“铃铛”在营管带面前晃了晃。

  营管带认识这串“铃铛”,这是他的“铃铛”。

  他冲上去想抢回来,老板娘拦住了他:“你拿回去还有什么用呢?你又接不上。”

  “那我怎么办?”营管带跪在了地上,一脸哀求地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捏了捏营管带的脸颊:“你觉得我这里是不是个好地方?”

  营管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板娘捏住了铃铛:“你说话呀,这里到底是不是好地方?”

  “是好地方,最好的地方。”营管带很害怕,他真担心老板娘把铃铛给捏碎了。

  老板娘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这么好的地方,是不是该叫你手下的弟兄一起来?”

  “一起来吗?”营管带哆嗦了一下。

  “你觉得不该一起来?”老板娘不笑了,又捏了捏铃铛。

  营管带赶紧点头:“是该一起来,我马上叫他们来。”

  “去吧,叫他们来吧,叫够了一百个人,我就把这个东西给你装回去。”老板娘拿着“铃铛”在营管带面前不停地摇晃,管带真是担心,“铃铛”里有东西会被晃出来。

  “真能装回来吗?”

  老板娘笑了笑:“你要是不信,就在这等着,看着,我可能会把这个铃铛,装在其他人的身上,这么好的东西,有不少人都想要。”

  营管哪里肯等,他立刻离开了拉夫沙狂野风情,到城里四处找他手下的弟兄。

  手下的弟兄都去哪儿了?

  估计是钱挣够了,不知跑哪耍去了。

  河里有个人,好像是他手下队官,营管带站在桥头往下一看,他手下的队官正在河里挖沙子。

  “你个狗东西,跑河里干什么去?给我上来!”营管带冲着队官招呼了两声,队官没有回应。

  营管带急忙下了河,拽住队官,吩咐道:“赶紧把你手下人都给我叫来,一个钟头之内在这给我集合,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队官抬头看了看营管带,接着低头挖沙,好像不认识似的。

  “兔崽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营管带生气了,他踹了队官一脚,队官没有反应。

  “你小子还跟我耍横!”营管带更生气了,他一拽队官,把队官的胳膊从肩膀头上拽下来了。

  胳膊没流血,队官的肩膀也没流血。

  营管带惊呼一声,把胳膊扔在了地上。

  队官低头把胳膊捡了起来,装在了肩膀头上,拿着手里的水盆,接着淘沙子。

  一名男子走到营管带近前,先冲着营管带眨眨眼睛,又冲着营管带笑了笑。

  “你们是朋友吗?”这名男子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条缝隙,一直延伸到了下巴。

  “不是朋友,我不认识他。”营管带撒腿就往河岸上跑。

  男子没有跑,他的腿没有动,可他一直跟在营管带的身边,认真地劝说着营管带:“刚才那个人,很寂寞,他一直没有朋友,你来做他的朋友吧。”

  营管带渐渐停下了脚步,他不跑了。

  不是因为跑不动,也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他的腰刚刚转了半圈,两个膝盖转到身后,现在要是撒腿跑,他只能倒着跑。

  男子给了营管带一个木盆子:“去跟你的朋友挖沙吧。”

  “好!”营管带拿着木盆子,一路倒着走到了队官身边,两个人一起淘沙。

  营管带还剩下一点意识,他端着盆子往远处看了看,河里还有很多穿着军服的人,肯定超过了一个营,或许有一个团那么多。

  ......

  丛孝恭坐在督办府,正琢磨着退兵的事情,城里各家商铺的油水都刮得差不多了,丛孝恭原本也没打算常驻绫罗城,现在也确实到了该撤退的时候。

  可他有点不甘心。

  马念忠撤兵之前,把官库里的钱都搬走了,绫罗城几大豪门也搬走了,几大银号也把大部分现银转移走了,丛孝恭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痛快。

  好不容易占了绫罗城,这趟的收入可比预想的低了太多,老沈撤的太从容了,什么好东西都没给他留下,连织影华锦的承光锦号,都被老沈搬走了。

  这么大一个绫罗城,总有些好东西带不走,多找几天或许就能找到。

  可老沈突然带兵杀回来该怎么办?

  丛孝恭正在犯愁,副官吕左安来报:“督军,二团和六团在染坊打起来了,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还能为了什么事情?不就是为了钱吗?”丛孝恭懒得管这些琐碎,士兵到城里搜刮,分赃不均是常有的事情。

  吕左安有些担心:“他们动枪了,弟兄们死伤不少。”

  丛孝恭一瞪眼:“动枪了?谁给他们的胆子?把二团和六团的标统叫过来。”

  吕左安为难了:“两位标统打得正凶,您要不去,怕是劝不住他们。”

  “这俩王八蛋,带他们出来吃回好的,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丛孝恭怒气冲冲出了督办府,司机把吉普车开到了府邸门前。

  丛孝恭上了车,司机打开车前盖,往里面倒了两大桶炒面、两瓶酱油和一串红辣椒。

  这串红辣椒很关键,吉普车就喜欢吃这口辣的,一口炒面下肚,汽车嘶了两声,冒出一片红烟,绝尘而去。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染坊,丛孝恭下了车,在街上看到了满地尸体。

  躺在地上的都是他手下的兵,丛孝恭在街上走了片刻,直接把手枪拔了出来:“二团和六团标统在哪呢?老子毙了他们!”

  吕左安找了个茶楼,先让丛孝恭稍坐片刻。

  “督军,我去把两位标统请来,他们要是肯来就交给您发落,他们要是不肯来......”

  “要是不来,你就替我把他们毙了!”丛孝恭真是生气了。

  吕左安走了,茶楼掌柜给丛孝恭上了杯茶,丛孝恭抿了一口,把茶杯扔在了一边。

  手下死了这么多人,他哪还有心思喝茶。

  伙计又给丛孝恭上了茶点,丛孝恭不想吃,也推在了一边。

  招兵买马多不容易,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儿,他当初就不该来绫罗城。

  二团和六团是怎么想的?到底多大一笔钱,能让他们打成这样?

  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擦皮鞋,丛孝恭一脚把那男子踢开:“滚远点!”

  又一名男子上前给丛孝恭掏耳朵,丛孝恭正想赶这男子走,忽然觉得耳朵奇痒,让他掏一掏倒也挺舒服。

  这采耳师傅手很稳,他先拿着云刀,在耳朵上轻轻刮。等把耳毛刮干净了,然后又拿着最小号的耳勺在外耳道上浅浅探路。

  他这一探路丛孝恭觉得更痒了,那感觉就像有一条小虫在耳道里上上下下爬摸。

  丛孝恭指了指耳朵:“你往深点掏,里边痒的紧,别总在外边转悠!”

  “好嘞,您坐好了千万别动,您耳朵里有硬货。”

  所谓硬货就是大块耳屎,采耳师傅换了个锋钩,慢钩轻挑,一点一点往外取。

  过不多时,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硬货从丛孝恭的耳朵里取了出来,丛孝恭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

  这块耳屎确实硬,前尖发白,尾巴发黑,中间一圈黄灿灿的。

  “怪不得这两天总听不清楚,原来耳朵里有这么块大的,”丛孝恭特别喜欢这块耳屎,他看了看采耳师傅,称赞道,“手艺不错,一会领赏去。”

  采耳师傅连忙道谢:“督军,您再稍等一会,里边还有点零碎,我再给您收拾收拾。”

  他拿着一根鹅毛棒送进了督军耳朵里,一进一出,把耳朵里的碎屑全都带了出来。

  细细的鹅毛拂在耳道上,又酥又麻。

  掏完了一只耳朵,丛孝恭感觉一股凉意灌进耳道,从里到外说不出的清爽。

  “督军,您稍坐,给您掏另一只。”采耳师傅来到丛孝恭的左耳这边,拿着云刀刮了耳毛,又拿着耳勺试探了一下。

  “哎呦,您这也有硬货,比右耳那还大。”

  “直接掏吧别试探了。”丛孝恭还就盼着有硬货,就盼着舒爽那一下。

  采耳师傅这次没用锋钩,直接拿了镊子:“督军,您千万别动。”

  镊子进了耳朵,在耳道里慢慢前行,突然往前一窜,镊子尖一下抵在了丛孝恭的耳膜上。

  丛孝恭一哆嗦,怒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采耳师傅捏着镊子,在丛孝恭的耳膜上轻轻挪动:“督军,别动,我这给你掏硬货呢。”

  “你把这镊子给我拿出来!”丛孝恭右手往口袋里一探,没有掏枪,掏出一支毛笔。

  他是制笔匠,专门做毛笔的手艺人。

  毛笔在他指尖一转,笔头炸开,笔毛长到三尺多长,眼看要缠住采耳师傅的手。

  丛孝恭是六层的定邦豪杰,对付寻常手艺人易如反掌。

  没想到采耳师傅比他快得多,镊子突然长了一大截,刺穿了丛孝恭的耳膜,眼看要刺进丛孝恭的脑子。

  剧痛之下,丛孝恭放下了毛笔,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采耳师傅笑了:“让您别动,您不听,您这只耳朵算是完了,不过没关系,您还有一只耳朵是好的,我一会儿再帮您拾掇拾掇那只好耳朵。”

  “你以为你还走得出去这茶楼吗?”丛孝恭扫视了一下茶楼里的军士,他抬抬手示意他们立刻举枪。

  军士们一动不动,都在原地站着。

  丛孝恭急了,冲着众人吼道:“你们瞎了?等什么呢?”

  离着丛孝恭最近的一名军士,耳朵里渗出了鲜血。

  其余军士的耳朵里也在流血。

  他们听不见丛孝恭在说什么,也不敢乱动。

  他们疼得脸颊直哆嗦,可没有人敢摸自己耳朵一下。

  他们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声音:“千万不要动,只要动一下,你们会死在这。”

  “丛督军,别急,”采耳师傅拿着镊子插进了丛孝恭的左耳,又拿着耳勺插进了丛孝恭的右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件硬货。你手下人多,干这点活也不费力气。

  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在找这件硬货,我不想和他们抢,劳烦丛督军帮我把他们收拾了。”

  织水河上,祁老闷和梭子娘正带着几千人淘沙,淘金行的立派宗师黄沙子也在其中。

  黄沙子用手艺淘沙,周围几米范围的河沙,在他脚下一晃,就能淘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光要自己出力,身边几千人都在他的指挥下一起淘沙。

  他们占据了一百多米长的河道,已经淘了整整一天,不少缫丝女工实在扛不住,已经瘫软在了河道里,被河水冲走了。

  梭子娘问祁老闷:“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祁老闷摇了摇头:“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咱们一共捞了三颗牙,两块骨头,还捞上来半个肝,这都是好东西。”

  梭子娘斜眼看着祁老闷:“那半个肝都熟透了,都烤焦了!手艺到了咱们这个层次,一块烤焦的肝能有多大用处?你当我是为这点破东西来的?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了?要是知道就赶紧说出来,别在这地方瞎耽误功夫。”

  祁老闷摇摇头:“我就知道个大概,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还能骗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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