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394节

  它就想听听里边的动静,可经纬堂的隔音实在太好了,它趴在门上听了半天,一个字也听不到。

  西墙根那有个老鼠洞,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这老鼠洞看着就像陷阱,应该不能去吧?

  肯定是不能去的。

  这么明显的陷阱怎么能骗了我呢?

  老鼠在老鼠洞跟前转了三圈,还是进去了。

  这不能怪他,老鼠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

  洞里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哪是出口,这倒不打紧,这种情况对老鼠来说不算事,老鼠有探路的天分。

  老鼠在洞里连蹿带跳,一路飞奔,前边看到点亮光,应该是看到出口了。

  不用离出口太近,只要看见洞口了,很快就能听到会议室里边的动静。

  老鼠晃了晃耳朵,刚听到了阎殿臣的声音。

  “王八驴球球的……”

  老阎嘴上天天都是驴球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这么喜欢驴球球。

  咔哒,咔哒!

  老阎这是出了什么动静?

  他假牙掉了吗?

  老鼠又听了片刻,感觉不对,左右一看,但见两个老鼠夹子一弹一蹦,冲了过来。

  老鼠纵身一跃,伸开了后腿,踹开一个老鼠夹,躲开一个老鼠夹,然后撒腿就跑。

  没跑多远,前边突然飘来一阵香味。

  老鼠抬头一看,有一块酱牛肉就在地上放着。

  不能吃,这明摆着有陷阱。

  千万不能吃,吃了就别想跑了。

  这个真的不能吃……

  吱吱!

  老鼠抱着酱牛肉啃了一口。

  咔哒!

  一个老鼠夹子从旁边冲了过来,正夹住了老鼠的右前爪。

  沈大帅拿着自来水笔正在写字,右手猛然甩了起来:“疼!疼!疼!”

  笔里的墨水全甩在了顾书婉脸上。

  顾书婉满脸黑点,关切地问道:“大帅,哪里疼?”

  “没事,手有点疼,”沈大帅活动了一下胳膊,骂了一句,“一个破会议室,还用得着弄这么多机关?他以为我听不见,就拿他没办法了?”

  顾书婉一惊:“大帅,您说的是哪里的会议室?”

  她还以为自己没把会议室布置好。

  沈程钧自言自语道:“这老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就他那点小心思,我就算听不见,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顾书婉赶紧拿出了本子,准备记录:“大帅,您猜的是谁的心思?”

  沈大帅捏着下巴,神情有些为难:“猜是能猜出来,但是这事还真不太好应对。”

  顾书婉擦了擦脸上的墨水:“大帅,您准备应对谁?”

  想了好一会,沈大帅想到了办法:“你先起草一份嘉奖令,给张来福的。”

  顾书婉此前已经收到了消息:“是嘉奖他在窝窝镇打赢了胜仗吗?”

  沈大帅一皱眉:“以后要叫窝窝县,嘉奖令按我说的写!”

  ……

  郑琵琶抱着三弦,正在茶馆里唱评弹。

  他唱上手,东地名角玉喉仙给他唱下手,两人一起唱双档。

  三弦定路数,琵琶托乾坤,上手下手都是高手,台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曲唱罢,郑琵琶起身行礼,周围的客人都往台上扔赏钱。

  有一位客人扔了一块大洋,这块大洋特别的大,特别的亮,晃得老郑睁不开眼睛。

  不能睁眼,千万不能睁眼,千万不能……

  老郑把眼睛睁开了。

  茶馆没了,客人没了,俊俏的玉喉仙也没了。

  他还在团公所的大牢里,身旁是一排铁栅栏,眼前吊着一盏白灯笼。

  白灯笼在眼前晃来晃去,灯笼上方有个铁丝,铁丝悬挂在房梁上。

  这条铁丝到底从哪来,老郑不知道,也没法找,他双手抓住了灯笼,直接用脑袋往上撞。

  “福爷,这是一杆亮,对吧?福爷,您给个痛快,咱谁也不难受,不挺好的吗?”

  噗嗤!

  老郑把灯笼给撞破了。

  张来福蹲在大牢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老郑,这是剧组的道具,弄坏了得扣你工资。”

  郑琵琶流眼泪了:“你不用扣工资了,福爷,你直接把这条命给扣走。”

  张来福也不知道郑琵琶为什么要哭:“老郑,你这人怎么不会享福呢?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大牢里不见天日的,给你弄盏灯笼,还弄得你寻死觅活的。”

  郑琵琶哭得泣不成声:“福爷,你到底想干什么?给句痛快话。”

  张来福觉得郑琵琶这是无理取闹:“当初你把我拐到放排山上,怎么不给我句痛快话呢?

  你还骗我,说给工资,还把钱给我打到卡里了,我还差点忘了,我第一个月工资还没花呢,后续的工资你都打了吗?”

  郑琵琶给张来福磕头:“福爷,千错万错都是老宋的错,千刀万剐都该从老宋身上剐,我不求您给我条活路,您给我一个痛快,我是帮凶,我该死,我求您弄死我吧,福爷。”

  老郑快疯了,真的要疯了。

  张来福这几天天天折腾他,比杀了他还难受。

  其实张来福并不是有意为难老郑,他这些日子只想和老郑叙叙旧,续上了旧情之后,再跟着老郑学手艺。

  旧情已经续得差不多了,可张来福这段时间不敢练评弹。

  老包子说他要过小成劫,渡劫之前最好不要练手艺。

  这手艺是专门指拔铁丝的手艺,还是所有手艺都不要练?

  张来福也吃不准,总之一个原则不会变,手艺越高,小成劫会越难受。

  纸灯匠和修伞匠的手艺可以先练一练,这两门手艺不会有提升,但铁丝肯定不能碰,评弹最好也不要碰。

  不能碰,不代表不能听。

  张来福实在耐不住性子,今晚想让老郑唱一段听听。

  郑琵琶真不明白这里的缘故:“福爷,您怎么无缘无故要听评弹了?”

  “你哪那么多问题?到底唱是不唱?”张来福把一把琵琶递到了大牢里边。

  “唱,福爷让唱就唱,福爷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郑琵琶接过琵琶看了一眼,“这怎么还是钢弦的?这不能唱,这不正宗。”

  “你怎么那么多讲究?”张来福拿了副蚕丝弦,给琵琶换上了。

  看张来福换弦的动作,郑琵琶愣了好一会:“你是内行人?”

  张来福还挺谦虚:“还行吧,平时也好唱两口。”

  一见是内行人,郑琵琶高兴了,调好了琵琶弦,他问张来福:“福爷,您想听哪一段?”

  “唱你最拿手的一段,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郑琵琶淡淡一笑:“你要说最拿手的,这可就不好找了,小曲不算,咱就说长篇的大书,评话我会七十多部,弹词我会八十多部,每一部都算拿手。”

  “一百五十多部你都拿手?”张来福把头扭过一边,哼哼笑了两声,“我看你不只会唱评弹,你还练过屠户的手艺吧?”

  郑琵琶一愣:“这和屠户有什么相干?”

  张来福挖苦一句:“屠户会吹猪,你会吹牛呀!”

  郑琵琶笑了:“福爷原来是不信我,这好说,只要福爷愿意听,我天天给福爷唱,唱到明年这时候都不带重样的。”

  张来福点点头:“那你就随便唱一段听听。”

  郑琵琶想了想:“那就先唱一段《珍珠塔》吧。”

  珍珠塔是弹词里的经典书目,讲的是落魄书生方卿投奔姑母,想借点盘缠赶考,姑母方朵花不肯借钱,还对方卿百般羞辱。

  表姐陈翠娥同情方卿,偷偷把家传宝珍珠塔送给了方卿。方卿进京赶考,遇到强盗,把珍珠塔给抢了,还差点要了方卿的命。

  方卿被人给救了,发愤图强,高中状元,当了大官,假扮成穷人,再去见姑母。

  姑母更加刻薄,骂得比上次还要难听,方卿亮明身份,把姑母吓得跪地求饶。最终和表姐陈翠娥完婚,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么精彩的故事,张来福听得拔不出耳朵,每次听到妙处,张来福不仅叫好,还给赏钱。

  郑琵琶喜欢这样的听众,唱了一个多钟头都没觉得累。

  听得正尽兴的时候,孙光豪冲进了大牢里:“来福,嘉奖令下来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张来福真不想走,正是听得过瘾的时候:“孙哥,你把嘉奖令拿过来我看看不就行了吗?”

  孙光豪摇摇头:“不能拿出来,不能让别人看见,这里有说道,咱哥俩得好好商量。”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嘉奖令有什么商量的?人家给什么,咱们就都收着吧。”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快跟我过来看看。”

  孙光豪扯着张来福去县公署,张来福临走的时候吩咐牢头:“给郑琵琶安排好吃好喝的,多弄点好茶。”

  张来福到了县公署,还琢磨着嘉奖令有什么特殊,打开嘉奖令一看,觉得写得挺正常的:

  今南地灾情方炽,民食维艰,正当上下同心、抚绥百姓。竟有乔建颖其人,身居要职,不思守土安民,反怀私计,暗输大批粮秣于外敌。其行卑鄙,其心可诛,诚乔家之败类,地方之蠹虫。

  张来福最近总看这类公文,基本也都能读懂了:“这嘉奖令写得没问题呀,不就是说乔建颖这个人很坏吗?意思就是她该打呀!嘉奖令不都这么写吗?”

  孙光豪摆摆手:“来福啊,不是这么简单,你再往下看。”

  张来福继续往下看,下边的内容也很正常:

  张标统来福,素性忠勇,夙怀肝胆,平日治军严整,临事尤能审势度机。此次察觉乔建颖奸谋,识其诡诈,不为其势焰所慑,毅然率部截击,力阻粮秣外流,尽收所运粮草,以济地方之急,并当机立断,诛杀乔建颖等人,以正军纪,以安民心。

  张来福看过了,还是觉得没问题:“这主要说咱们功劳很大,识破了乔建颖的诡计,并且出手非常果断,不仅截获了乔建颖的粮食,而且还把乔建颖给杀……”

  张来福把刚才那段话又重读了一遍。

  “并当机立断,诛杀乔建颖等人……这不对吧?”张来福看向了孙光豪,“我什么时候杀了乔建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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