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魁龙在船上觉得奇怪:“他们这什么毛病?挨打了才往这边走?之前早干什么了?”
汤占麟不管对面要干什么,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干!
“弟兄们,瞄准了,接着干!”
轰隆!
第二轮炮弹打了出去,对方先锋舰又挨了打,但他们射程不够,船上的牛炮暂时不能还击,这艘先锋舰还得朝着汤占麟的战船靠近。
这下袁魁龙更看不明白了。
“他们怎么就派一艘军舰过来了?这是要单挑吗?”
汤占麟攥了攥拳头,还称赞了敌人一句:“这他娘的是条汉子!老子就喜欢单挑!咱就一对一的干,谁要叫别人帮忙,谁他娘是王八蛋!”
袁魁龙也不明白这是遇到什么人了,为什么和汤占麟这么投契。
汤占麟再次开炮,对方的先锋舰还是没法还击。
袁魁龙看着都替对方着急:“他不是有鸬鹚炮吗?怎么不飞呢?”
汤占麟摆了摆手:“用鸬鹚的都不是讲究人,你用天上飞的,那叫什么能耐?单挑就得是大炮对大炮。”
袁魁龙怒喝一声:“你家单挑那么多规矩?”
说话间,敌军先锋舰距离足够近了,他们船上的牛炮开始还击了。
轰隆!
一发炮弹打在了汤占麟的左舷上,战船剧烈摇晃,士兵们摔倒了一大片。
汤占麟不怂,吩咐士兵装弹接着干。
木管炮打出一轮炮弹,对方先锋舰的甲板已经起火了,可士兵们还在从容不迫的开炮。
先锋舰又打过来一轮牛炮,汤占麟的船被炸得碎屑翻飞!
袁魁龙怕被弹片伤到,拿着柿子招架了两下。
汤占麟就在原地站着,不躲闪也不招架。
不光他这样,他手底下人也这样,跟着汤占麟东征西战,胆量早都练出来了,打赢了走运,打输了认命,没有一个害怕的。
“弟兄们,接着干!”汤占麟下令继续装炮。
袁魁龙觉得是时候了,他拿了一筐柿子,分给了弟兄们:“吃了柿子再干,我看这船差不多了。”
汤占麟还不乐意了:“当家的,我还没给你信呢,你这就把柿子发下去了。”
袁魁龙摆了摆手:“这么多年,咱俩谁不知道谁?你杀红眼的时候,还能记得给我信吗?”
弟兄们一边吃柿子,一边开炮,这轮火炮打完,船员过来报告:“汤爷,船漏水了!”
这都在预料之中。
袁魁龙只带一艘船出来,他就没打算把这艘船给带回去。
汤占麟打水战,就这个打法,你一炮我一炮,谁也别躲,谁也别闪,就看谁先沉了。
双方又对射几轮炮弹,汤占麟还真不含糊,在自己这艘船彻底沉没之前,他把对方的先锋舰也给打沉了。
“龙爷,你看这仗打得怎么样?要我说,以后就按我这招打,他们有五十来艘船,咱们有七十来艘船,一换一,咱们不吃亏!”
袁魁龙不想跟汤占麟解释,解释了他也听不明白:“别扯淡了,这船马上沉了,赶紧拉车去吧!”
汤占麟跳进水里,钻到船底下,一摘钩子,一拽把,从船底下拽出一辆黄包车。
这黄包车大,前后六排座,车下十二个轮子,宋永昌经常去外州,他总说汤占麟这车子像公共汽车。
一群士兵纷纷跳进了水里,争先恐后往车子上挤,袁魁龙之前刚给他们吃了柿子,他们现在有的是力气,就算抢不到座位,哪怕抓着车帮挂着,他们也不觉得累。
等了一会,所有船员都来齐了,汤占麟拉着车子在水里跑起来了。
一车拉了上百号人,车子还在水里,他怎么可能跑得动?
他还真就跑得动!
不仅能跑得动,他还能踩着水,飘起来。
这里边有两门手艺,一门手艺叫山水平地,会这门手艺的黄包车夫无论翻山还是涉水,都跟走平地一样。
除此之外,汤占麟还用了黄包车夫的绝活,叫千斤小活。
千斤小活是黄包车夫之间经常开的玩笑。
几个黄包车夫等活的时候,没事就喜欢一起吹牛,这个说自己劲大,那个说自己腿快,旁边有人问一句:“你劲大腿快,能拉一千斤不?”
这种情况下,车夫一般都会拍拍胸脯说:“一千斤,那都是小活。”
千斤小活是黄包车夫的绝活,汤占麟拉着这百十来号人在水里狂奔,这等于拉了一万多斤,可他一点都不费劲。
等把这百十来号人送到赵应德的船上,汤占麟拿着挂钩,又把他的黄包车挂在了赵应德的船底。
他上了船,先看了看赵应德船上的火炮:“老赵,你听我的,你们这船上火炮不少,你冲上去就和他们干,咱们船比他们船多,一换一肯定不亏。”
赵应德哪能干这事:“你可别跟我扯淡了,要换你自己换去。”
“我都换完了,现在该你换了。”汤占麟现在是没船了,要是有船,他早就上去换了。
赵应德让舵手把舵轮看住,不能让汤占麟篡了位:“老汤,我这的事不用你操心,咱都听大当家的。”
汤占麟还没打过瘾:“大当家的,你就让老赵过去打吧,你都把他给急坏了!”
赵应德摇摇头:“你可别说这个,我不急,我也不想打。”
袁魁龙一摆手:“都别说话,对面那船不对劲。”
汤占麟一愣:“怎么不对劲了?”
袁魁龙问汤占麟:“那船不是被你打沉了吗?”
“是呀,我打沉的,你不也亲眼看见了吗?”汤占麟看向了河面,“这都掉河里了,难不成它还能钻出来?”
“没钻出来,”袁魁龙摇了摇头,“就这事奇怪了,一个钻出来都没有。”
赵应德明白了袁魁龙的意思,船沉了,船上的船员得跳船求生。
他拿着望远镜往对面船上一看,那艘船已经沉得差不多了,水面上没有看到游泳逃命的人。
“这人都哪去了?”赵应德问汤占麟,“你刚才打仗的时候,看这船上确实有人吧?”
“有人呐!肯定有人!”汤占麟也拿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刚才他们甲板上都是人,怎么现在都没了呢?是不是他们定了什么规矩,船在人在,船毁人亡,他们现在都在船上等死,坚决不下来?”
袁魁龙扫视着敌军的船队,先锋舰沉了,竟然没有一艘船过来救援。
“这事不对!”袁魁龙放下了望远镜,“这到底是哪来的船?这船上是人还是鬼?”
……
三江口魔境,西罐巷子,未尝魔王拿着字纸钳子,正在墙上撕广告。
这条巷子以前住了不少瓷器商人,这些商人从东地往西地运瓷器做生意,有的因为交不起锁江营的买路钱,只能先把货卸在三河口。
但瓷器在三河口也不好出手,客栈的花费又太高,陶瓷商人经常来这条巷子里租房子,因为这里租金便宜,而且还能短租,一次租十天半个月都行。
这些瓷器商人以为多等几天,就能把手里的货给卖出去,可多等些日子,等盘缠花光了,这些瓷器都当着破瓶烂罐卖出去了,因此这地方得名西罐巷子。
巷子里边来了两名男子,这两人个头挺高,身材挺壮,浓眉毛,大眼睛,黝黑的大脸盘子,模样长得有几分相像,一个穿着红衣裳,一个穿着蓝衣裳,两人一起抬着一顶轿子,往巷子东边走。
巷子很窄,未尝魔王还拦在了路中间,穿蓝衣裳的喊了一声:“这位爷,劳驾您借个光!”
未尝魔王赶紧躲到一边,把刚撕下来的广告装到了自己的竹篓子里。
刷啦,刷啦!
张来福听到怀里的白纸刷刷作响。
他打开白纸一看,上边写着两个字:“来了!”
张来福赶紧把白纸收了,冲着开船的喊道:“快,再开快点!各船都清点弹药,到地方就开打!”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身孤胆战八方(感谢盟主CYBER)
福运公司的大楼里,林少聪手下的卫兵守在楼顶,他们战力最强,也要占据最好的位置。
李运生和林少聪守在三楼中间的办公室里,三楼两侧还有平时负责押送货物的护卫。
严鼎九带着巡捕守在了二楼。
众人紧紧盯着江面。
江面非常的平静,连个浪花都没有。
林少聪提醒李运生:“李兄,对面或许有水下的手段,我怀疑他们有可能用手艺把水给稳住了,是不是该找个人上水下看看?”
“我想过水里的手艺,水下也做了布置。”李运生提前把大麻绳放在水底下了,如果敌军已经来了,大麻绳肯定有动静。
林少聪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他从轮椅下边拿出来个包袱,把包袱里的粘土都倒了出来。
“李兄,劳烦帮我拿点水。”
李运生帮林少聪拿了两桶清水,林少聪把水往粘土里一倒,两手一揉,转眼之间,捏出一头半尺多长的泥牛。
“李兄,劳烦你把这头泥牛送到楼下。”
李运生会意,这是泥人匠手艺,泥牛入海。
这附近没海,只有河,可泥牛入了河,不也一样散了吗?
这手艺非常特殊,林少聪的目的,就是要让这泥牛在河里散了。
李运生把泥牛送到楼下,泥牛一路飞奔,跳进了河里,它在河面上先游了许久,似乎在熟悉水性。
快要游到河中央的时候,泥牛突然沉到河里,身体随即消散,粘土在水里化成了一大坨黄汤,把码头周围的河水居然都染黄了。
“好手艺!”李运生称赞了一声。
维持水面平静的手段有不少,但大部分手段都要求水要适当干净一些。
泥牛入海这门手艺,就是用泥牛的特殊灵性,把水彻底搅浑,水一旦浑了,大部分维持水面平静的手段都会被破解。
河水突然翻起了浪花,水流从河底向上,不断翻涌,就跟开了锅一样。
楼里众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严鼎九正趴在窗边向下张望,忽听不好找突然叫了一声。
咕咕!
它从严鼎九的怀里跳了出来,一步跃到窗外,来到了楼下,连蹿带跳,几步之间跳到了河里。
严鼎九吓坏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咩咩,咕呱咕呱!咩,扑通!”不讲理向严鼎九解释事情的原委,严鼎九听不明白。
但听不明白,他看明白了,一条硕大的麻绳捆着一顶轿子,从河水里窜了出来。
轿子左摇右晃,在水里来回打转,想把麻绳子甩下来。
大麻绳拼命缠着轿子,身上不少地方都起了毛了,再折腾一会就要崩断了。
难怪不好找这么着急,大麻绳在河底下已经跟着轿子苦战多时,不好找要是再晚来一步,大麻绳就撑不住了。
看到大麻绳遍体鳞伤,不好找生气了,肚子鼓得溜圆,一下变得和水缸差不多大,用一双前爪拎起轿子,重重摔在了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