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440节

  大麻绳还觉得挺奇怪,这大蛤蟆什么时候对它这么好了?当时在锁江营打仗的时候,这蛤蟆手可黑了,差点把它做成鱼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蛤蟆确实来帮忙了,大麻绳先松开了轿子,躺在河床上松了口气。

  大麻绳一松开,轿子门儿马上就要打开,不好找上前用前爪把门给摁住,把肚皮往轿子门上一贴,咕咕,咕咕,一直叫。

  它一叫,河面上立刻腾起了水点,河里的鱼被震得翻起了肚皮。

  河底下蹲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衣裳,一个穿着蓝衣裳,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这两人能在水里说话,说得还挺清楚。

  红衣裳说道:“咱们把轿子抬过来了,这事应该就和咱们没关系了吧?”

  蓝衣裳说道:“咱们接的这趟活是把这些人都给送过来,按理说人确实是送过来了,咱们这活算是干完了。”

  红衣裳琢磨着不太对劲:“送是送过来了,可这蛤蟆一直叫,咱们要是看着不管,轿子里的人就都被这蛤蟆震死了。”

  蓝衣裳也觉得不太好:“要是死人进了轿子,出来还是死人,这个不能怨咱们,但他们活着进的轿子,出去变成了死人,这就不太好办了。”

  红衣裳看看蓝衣裳:“要不咱们把这蛤蟆打死?”

  蓝衣裳觉得不妥:“这蛤蟆来历不简单,肯定是有主子的,把它打死了,咱们就等于掺合了这件事情,肯定要惹上不少是非。”

  红衣裳觉得难办了:“那要是不动这蛤蟆,怎么把这轿子里的人救下来?”

  蓝衣裳用鼻子吸了点河水,又从嘴里吐了出来:“这大蛤蟆身上有血腥气,它好像吃怨气了,咱们看能不能把它的怨气给化了。”

  “这个好说!”红衣裳拿出一支唢呐,吹了一曲《抬花轿》。

  这曲子特别欢快,迎亲的时候常用,也不知这红衣裳用了什么手段,他能在水里吹唢呐,还吹得特别溜,花舌一串接一串,逗得大蛤蟆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坏了。

  不好找身上的怨气被化掉了一大截,身体一下从水缸变成咸菜坛子了。

  变小的不好找忍住不笑,还用前腿紧紧撑着轿子门。

  红衣裳接着吹唢呐,越吹越俏皮,不好找使劲忍着,下巴上的气囊鼓得老大。

  噗嗤!

  它忍不住了。

  红衣裳晃着脑袋,还在一直吹,不好找身子再次变小,变得和寻常的蛤蟆没什么区别。

  大麻绳一看轿门开了,想冲上去把轿门缠上,忽见蓝衣裳敲了一声锣。

  咣!

  这一声锣响,大麻绳和不好找躺在河床上,全都不会动了。

  红衣裳和蓝衣裳看着轿门打开了,有人从轿子里钻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笑:“得让他们活着出来,这活才算干得有点样子。”

  从轿子里钻出来的人,身上裹着气泡,气泡里的空气够他们呼吸五六分钟。

  一群人拿着枪,借着气泡,纷纷朝岸边飘去,李运生当即下令,全军开火。

  命令确实是下了,可真正开火的只有林少聪带来的卫兵。

  这群卫兵是叶晏初手下的精锐,看到敌人从水面上出现了,露头就打,转眼之间,水面上飘起了几十具尸体。

  负责在船队上押运货物的护卫,也能凑合跟着开几枪,他们枪法可以,但心里害怕,他们不知道水里钻出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十枪都未必能打中一枪。

  巡捕们在旁边看着,端着枪,手直哆嗦,没有一个人敢扣扳机。有几名巡捕手滑,还把枪给掉到楼下去了。

  严鼎九大怒,来到巡捕们身后,对着墙上狠狠拍了一下醒木:“都等什么呢?开战了不知道?开枪打呀!”

  巡捕们回头看着严鼎九:“九爷,您让我们打谁?”

  “打谁还用问吗?河里的人呐!”严鼎九又拍了一下醒木,“马上给我开枪!”

  不能怪这些巡捕,他们不是干这事儿的材料。严鼎九连哄带吓唬,这群巡捕才好不容易壮着胆子开枪。

  楼顶上的卫兵是真厉害,指哪打哪,从开火之后的十多分钟时间里,他们在河面上形成了火力压制,从轿子里零零散散出来的百十来人,没等上岸,全都死在了河里。

  不好找和大麻绳也缓过来了,它们俩迅速加入了战斗。

  别看不好找变小了,它照样能出力,见人就踹。

  大麻绳的手段就多了,它在河里上下翻滚,形似蛟龙一般,河水翻起了浪花,淹死了不少敌军。

  一看这情形,严鼎九信心倍增:“这一仗看着也不难打呀,来福其实不用急着去调兵的。”

  巡捕们也有了信心,枪也越打越准。

  眼看局面一片大好,大麻绳趁机又想把水里的轿子给捆住,忽听水中又传来一声锣响。

  咣!

  这声锣特别地响,不好找和大麻绳浑身颤抖,在河床上挖了个窟窿,双双钻了进去。

  不光它俩吓坏了,连周围的鱼都跑得无影无踪。

  红衣裳也吓了一哆嗦,转眼看着蓝衣裳:“你还敲锣干什么呀?活不都干完了吗?”

  蓝衣裳赶紧解释:“我怕那绳子和蛤蟆再给误了事,就把他们给吓跑了。”

  红衣裳很生气:“来之前不跟你说好了吗?不该咱们掺和的事别掺和!”

  蓝衣裳赶紧把铜锣收了:“我没掺和,我也没伤人,你没看这些人都好好的吗?”

  水里人确实好好的,他们连锣声都没听见。

  红衣裳害怕了:“他们听不见,别人可听得见,咱们也别看热闹了,赶紧撤吧。”

  红衣裳和蓝衣裳走了,大麻绳和不好找还在土里躲着,一动不敢动。

  轿子门大开,大批士兵源源不断从轿子里出来。

  水面上人越来越多,福运大楼这边越打越吃紧,火力压制很快被突破了。

  哗啦!

  一头水牛从水面上浮了上来。

  严鼎九一哆嗦,巡捕们全都喊出了声音。

  三河口的巡捕见多识广,知道这水牛是干什么的。

  “火炮!”

  “火炮来了,快跑呀!”

  严鼎九怒喝一声:“哪个敢跑?临阵畏敌,按律当斩!”

  这一句话把巡捕吓住了,没有当场溃逃。

  可严鼎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拿着步枪,拼命往水牛身上打。

  打水牛的不止他一个,林少聪手下的卫兵都在朝着牛炮开枪,大家心里有数,牛炮如果真打过来了,大楼塌了,所有人全都得完蛋。

  卫兵们的枪法很好,几乎弹无虚发,可这水牛身上披着钢甲,挨了几十枪,只受了擦伤,并无大碍。

  四时乡的士兵们推着水牛上了岸,一名炮兵揉了揉水牛的鼻子,水牛一发痒,对着福运公司的大楼就要打喷嚏。

  眼看水牛把嘴都张开了,一张符纸飞了过来,直接落在了水牛嘴里。

  符纸嗤啦一声燃烧起来,烫得水牛连声叫唤。

  叫过之后,水牛两眼通红,舌头往外一伸,倒在地上不会动了。

  这枚符纸是李运生精心制作的,他身上只有这一张。

  这一张符纸让水牛得了急症,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放倒了这一门火炮,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林少聪没有松气,他抓起一把粘土和了水,赶紧捏泥人。

  泥人还没捏好,忽听一名卫兵喊道:“注意楼下!”

  就在刚刚,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牛炮牵扯过去了,谁都没想到,有一群敌军已经冲到了楼下。

  如果被他们冲进了大楼,也就林少聪手下的卫兵能抵挡一阵,其余那些巡捕和押送货物的护卫,在正规军面前全都得白送。

  情况危急,林少聪把没捏完的泥人扔到了楼下,泥人挡在了门前,和敌军厮杀在一起。

  这泥人只有半尺高,有胳膊没有手,手腕子上长着两把刀。

  就靠这两把刀,泥人专门割脚脖子,左一刀右一刀,割得非常准。

  可惜仓促之下,林少聪就做出这一个泥人,它在门前抵挡片刻,灵性耗尽了,被敌军一名队官踹踢翻在地,几名士兵冲上前去,一通枪托子把泥人砸个稀烂。

  二楼一名巡捕看见了,气得直叫:“这谁做的泥人?这么好东西,怎么不早点准备?”

  准备早了也没用,林少聪手艺不够,这么强悍的泥人,根本存不住灵性,就算提前做好了,等灵性耗尽了,还是一坨粘土。

  敌军撞开大门,冲进了一楼大厅。

  严鼎九拎起机枪,冲着一群巡捕喊道:“跟我冲啊!”

  喊是喊了,可谁敢跟他冲?

  巡捕们都快吓尿裤子了,能在窗根底下蹲着没躺下,都算给他面子。

  没人冲,他自己冲!

  严鼎九在楼梯口架起了机枪,拼命扫射。

  枪声在密闭的大厅之中回荡,声音震耳欲聋。

  严鼎九把这声音当做了醒木,一边扫射,一边喝道:

  “孤枪匹马立荒疆,万里烽烟蔽日光。

  四面强敌环营绕,一身孤胆战八方!

  纵是千军又何惧,单骑亦可斗豺狼!

  寒锋染血征衣裂,浩气如铁心如钢!”

  说书人绝活,醒木定场!

  严鼎九没拿醒木,却把这绝活用出来了。

  自从严鼎九学会了这门绝活,数这一次用得最好!

  这首定场诗随着枪声灌到了敌军耳朵里,冲进大厅里的敌军看着严鼎九红着眼睛不停扫射,不知道躲,不知道闪,也不知道找地方掩蔽,全都被严鼎九扫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敌军还在往里冲,严鼎九子弹打光了,得赶紧换弹链子。

  焦急之间,弹链子换不上,严鼎九手忙脚乱,耳畔枪声四起。

  砰!砰!砰!

  严鼎九咬着牙,把弹链子换上了。

  挨了几枪不算什么,就算把这条命留在这,临死之前,也得再打一链子,多打死一个赚一个!

  严鼎九扣动扳机,开了枪。

  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但觉得子弹打在身上,好像没那么疼。

  他挨了那么多枪,为什么就不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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