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462节

  平门的门主温墨卿咳嗽了一声,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按理说这事我不该插嘴,可我觉得英雄豪杰,做事得光明磊落。

  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说清,背地里对人家堂口下黑手,这成什么样子?”

  张来福看向了温墨卿:“温老先生,对货船下黑手,这算光明磊落吗?”

  “这个……是非对错,实在不好分辨,只言片语,又有谁能说得清楚……”温墨卿转眼看向了姜玉笙。

  姜玉笙无言以对。

  张来福看了看眼前这四个人:“有话确实应该当面说清,该跟你们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叫那位前辈出来说说吧,他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三位帮主都看向了姜玉笙,姜玉笙起身道:“我去问问前辈的意思。”

  她起身离开了茶榭,去了茶庭后院,十几分钟后,姜玉笙回到了茶榭,冲着三位帮主摇了摇头,那位前辈不肯来。

  林少聪擦了把冷汗,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来一个立派宗师,他还真不知道这局面该怎么应对。

  张来福一看这情形,冲着四位帮主抱了抱拳:“前辈既然不来,那这生意就算谈完了。

  诸位照应着福运公司,我也照应着诸位的堂口,咱们最好都别有事。事情既然说清楚了,那我就告辞了。”

  张来福起身要走,姜玉笙把张来福给叫住了:“张标统,留步,我这次来本是想看看咱们行帮里的年轻才俊,适才在言谈之间,可能有些冒犯之处。

  生意上的事情不懂,我只觉得诸位难得一聚,理应和气生财,我在这里给张标统和诸位朋友唱上一曲,一是为给张标统赔个不是,二是为给诸位朋友消消火气。”

  姜玉笙起身离席,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门前,拿起琵琶调了弦,对了声,刚要开唱,张来福先问了一句:“帮主,要只是唱曲,我们好好听着,要是想指点我手艺,那我得把琴拿出来。”

  这句话是在警告姜玉笙,如果对方用手艺,张来福也不会手下留情。

  同时他也是在提醒林少聪和严鼎九,要加紧防备。

  评弹绝活,弹魂唱魄,这可是要命的手段。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多虑了,我唱这一曲是为了化解冤仇,哪能用这一曲再动干戈?

  况且真要动了干戈,也不该我来动,归根结底,这不是咱们行门的生意,张标统只管放心听曲就是。”

  说完,姜玉笙弹起琵琶,唱了一首小曲。

  “一时失口出言轻,惹得标统动怒嗔。怪我鲁莽无分寸,言语唐突失敬诚。

  悔不该,话到舌尖不思忖,意气当头乱出声,千般不是由我起,万般过错在吾身。

  而今躬身来赔罪,标统宽怀莫记恨。若是心中犹有火,任你责罚我甘心。”

  任你责罚我甘心!

  就这一句词,把人的心都唱化了。

  姜玉笙眼波流转,面带一丝委屈和无奈,无论是看还是听,都让人特别心疼。

  说实话,听完这一曲,严鼎九在心里已经原谅了姜玉笙。

  姜帮主能有什么错?

  今天这事原本她就不是主谋,她就算有错,也最多算个帮凶。

  林少聪担心这小曲里有手艺,他没听唱词,只听曲调中的变化。他知道唱评弹这行不只有弹魂唱魄的阳绝活,还有变调索命的阴绝活。

  在他手里藏着个泥团,如果姜玉笙突然变调,林少聪会立刻把泥团打进她的喉咙,让她出不来声音。

  张来福是内行人,他能听出来姜玉笙的曲调非常平稳,唱腔也非常干净,一字一句确实在真心赔罪。

  只是她这个琵琶弹得有点特殊,力道非常地大,铿锵顿挫非常明显,虽说展示了高超的技艺,但也失去了小曲应有的委婉。

  茶榭里就这么几个人,环境更说不上嘈杂,姜玉笙用得也是钢弦琵琶,她弹琴的时候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劲?

  一曲唱罢,张来福叫了一声好,严鼎九也跟着鼓掌。

  林少聪没法鼓掌,他手里还转着粘土,只在一旁频频点头。

  “唱得好啊!”郎铁舟竖起了大拇指,“多少年没听过姜帮主唱曲了,这一曲真是千金难求啊!”

  温墨卿连声赞叹:“姜帮主的手艺臻至化境,老朽望尘莫及呀!”

  严巧橹叹了口气:“我是个粗人,说不出那些漂亮话,我就是觉得好听,听完这一曲,也算这趟没白来。

  张标统,今天生意既然没谈成,那你就请便吧。”

  说完,严巧橹端起茶杯,看了看茶榭大门,这是送客的意思。

  严鼎九起身道了声告辞,林少聪用手撑着座椅起身,准备立刻换到轮椅上去。

  张来福朝着门框上方扫了一眼,回头叫住了严鼎九和林少聪。

  “先别急着走,喝这么多茶,我有些饿了,拿些茶点来吃吧。”

  林少聪看向了张来福,又看向了严鼎九。

  他实在不明白张来福这是要干什么。

  眼前坐着的这四位帮主,手艺都不俗,起码是镇场大能,甚至有可能是定邦豪杰。

  还有一位高人一直在后院没有出手,起码是个立派宗师。

  这么凶险的局面,好不容易有机会脱身了,这时候不走还等什么?

  张来福看向了茶房,冲着陈德泰道:“我说饿了,要茶点,你刚没听见吗?”

  陈德泰赶紧把茶点端了上来,张来福拿了一块杏仁酥尝了尝,连连点头道:“味道不错,诸位都吃几块吧。”

  林少聪小声问严鼎九:“你饿吗?要是真饿了,咱们出去再吃吧。”

  严鼎九明白林少聪的意思,他也不明白张来福为什么要在这吃茶点。

  可严鼎九信得过张来福:“我挺饿的,来福让在这吃,咱就在这吃吧。”

  林少聪无奈,只能坐回到了椅子上。

  三个人一起吃点心,一边吃还一边闲聊。

  郎铁舟见状,冷笑一声:“三位,空着肚子来的?几天没吃饭了,能把你们饿成这样?”

  这话是在故意羞臊张来福。

  张来福一点都不害臊:“我们吃过晚饭了,就是没吃过这么好的点心,觉得要是不趁机多吃一点,实在太可惜了。”

  “是么?”郎铁舟的笑声更大了,“你这么爱吃点心,我让点心师傅给你包上几盒,带回去吃吧。”

  张来福摆了摆手:“连吃带拿像什么样子?在这吃点就行了。”

  温墨卿和姜玉笙都不言语,这时候说多了,会惹祸上身。

  严巧橹催促了一句:“张标统,你要吃,就拿回家吃去,我们在这还得说事。”

  张来福就着茶水,吃了块椰蓉糕:“你们说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都不耽误。”

  严鼎九一个劲儿地点头:“肯定不耽误的,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你们说的话,没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吧?”

  林少聪不知该说什么,他装傻装了一辈子,有时候真分不出来张来福是装愣还是真愣。

  严巧橹还想再催,忽见茶庭掌柜来到了茶榭门前,离着大门有七八米远,他冲着门里作揖行礼:“诸位爷,我们这有客来了。”

  郎铁舟一愣,他不明白掌柜的什么意思,这座茶庭今晚他们包下来了,怎么可能还有其他客人上门?

  张来福也挺生气,回过头看着掌柜的,质问道:“你们这不是不接散客吗?我们把场子都包下来了,你怎么还放外人进来?”

  掌柜的一脸为难:“我也不想让他进来,可这个客人太特殊了。”

  张来福一听这话,更生气了:“再怎么特殊也不能这个时候来呀,我们在这说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让别人听去了可怎么了得?”

  郎铁舟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什么叫见不得光的事情?

  虽然是实话,但也不能这么直接往外说。

  他问掌柜的:“到底是哪位客人来了?”

  掌柜的低着头,声音含含浑浑说了一句:“是顾协统。”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除魔军的顾协统为什么会来这?

  “谁?”张来福没听清楚,冲着掌柜的喊道,“你离近点说,你进到门里说,你到我身边说,要不我听不见。”

  掌柜的不敢离近,更不敢进门,他就站在门外,又重复了一遍:“除魔军二旅协统,茶湄府督办,顾书萍来了!”

  众人闻言都很紧张,连严鼎九都有些紧张,谁都不知道顾书萍来这要做什么。

  只有张来福不紧张:“原来是师妹来了。”

  严巧橹问掌柜的:“顾书萍来这做什么?”

  掌柜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来福替他回答:“是我把顾师妹请来的,我这师妹东征西战不容易,没来过这么好的地方,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想带她过来长长见识,没想到她今天还迟到了,诸位不要介意。”

  郎铁舟想要发火,他没想到张来福做事儿这么阴狠。

  想了想,他又把火气咽了下去:“张标统,您要请顾协统来,我们欢迎,可您事先应该知会我们一声。”

  张来福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没毛病:“你把我们帮主请来,也没知会我呀,这时候挑上我的理了?”

  掌柜的一脸焦急:“诸位爷到底让不让顾协统进来?”

  四位帮主面面相觑,都觉得为难。

  他们真多余为难自己,一座茶庭而已,哪能拦得住顾书萍?

  顾书萍已经进来了,她一挥手,马念忠迅速带人包围了茶榭。

  四位帮主见情况不对,郎铁舟和严巧橹都在身上摸索家伙,温墨卿和姜玉笙把手平放在桌上,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想法。

  顾书萍迈步要往茶榭里走,张来福突然喊了一声:“师妹,留心门上的灯笼。”

  顾书萍抬头一看,茶榭门上挂着两只纱灯。

  她看了看茶庭掌柜,指着茶榭大门道:“你在前边带路。”

  茶庭掌柜不敢往前走:“协统,这都到了门前了,就不用我带路了。”

  “让你带路就带路!”顾书萍抓起掌柜往前一推,掌柜来到了门口,他仿佛撞上了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被挂在了门口。

  他两手并拢在大腿上,大腿绷得比手臂还直,鼻子塌陷,脸颊扭曲,整个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顾书萍又看了一下那两盏灯笼:“纱灯匠绝活,万纱垂影,这是谁要暗算我?”

  四位帮主一起起身,连连摆手:“顾协统,您误会了,我们都不是纱灯匠。”

  张来福笑了:“你们都不是纱灯匠,我要是被捆在这了,想赖谁都赖不着,但不管你们谁说话,我都得乖乖听着,是这个道理吧?”

  四位帮主都不敢言语,张来福说得没错,他们就是这么准备的。

  只要把张来福捆在门口,他们无论说什么,张来福都得答应。

  可他们没想到,进茶榭大门之前,张来福就留意到了这两只灯笼。

  这两只纱灯做工极好,肯定是手艺人做出来的。

  九曲茶庭这么高级的地方,在茶榭大门这挂着手艺人的灯笼,彰显一下实力和气派,倒也合情合理。

  可不合理的是,这个灯笼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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