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痴魔 第474节

  伙计点点头:“肯定有啊,有收字纸的肯定有惜字社,要不谁给他们发钱?”

  收字纸的没有行帮,收入全都来自惜字社。

  张来福问:“你知道惜字社在什么地方吗?”

  伙计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也不想做收字纸这行,惜字社的事情我从来没打听过。”

  张来福掏了一块大洋递给了伙计:“帮我打听打听,我想给惜字社捐点钱,多修几座惜字塔。”

  伙计摆了摆手:“这点事情可用不了一块大洋,不就帮您打听个地方吗?我明天找个收字纸的问问就知道了。”

  张来福不想打草惊蛇:“你找谁问都行,就是不能问收字纸的。”

  伙计一怔:“这是为什么呀?这事儿就该问他们呀!”

  张来福解释道:“我要给惜字社捐钱,这钱得直接给他们社长,社长这人要真是个敬重学问的,这钱我就捐了,要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情就算了。

  我可不想把这事儿提前散出去,更不想让这些收字纸的从中赚便宜搅混水。”

  伙计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客爷说的是,捐钱就得找正主,不能让这些不相干的人知道,这事儿交给我了,镇上有不少读书人,他们肯定知道惜字社,这钱我就不要了。”

  张来福把钱硬塞给了伙计:“收着吧,这些日子也没少麻烦你。”

  伙计收了钱,十分欢喜:“客爷,您放心,我明天就给您信。”

  吃过晚饭,张来福躺在床上,思索着整件事的过程。

  收字纸的从自己这里收走了两张字纸,放在惜字塔里烧了,自己修改文章的思路不见了。

  崔颂川和高简书的情况是一样的,只是他们被烧了太多字纸,丢了太多东西,导致崔颂川疯了,高简书马上就要疯了。

  字纸被烧了,脑子里的东西丢了。

  到底什么东西丢了?

  思绪?才华?心智?

  收字纸这行肯定出了败类,但败类到底出在哪一环?

  是收字纸的还是惜字社?

  如果这一切都是收字纸的私下做的,那这群收字纸的用了什么手艺,能把脑子里的东西给偷走?

  张来福跟着这些收字纸的走过两次了,这两次都没见他们用过什么手艺,就是收纸和烧纸。

  而且这些收字纸的不可能都是手艺人吧?看他们背着大竹篓子,走路都费劲,也不像有手艺人的体魄。

  如果这事儿不是收字纸的做的,就是惜字社做的。

  惜字社雇佣收字纸的去收纸,收上来的纸被惜字社的人做了手段,收字纸的只是收纸的工具人。

  可就张来福观察到的情况,收字纸的从收纸到烧纸,整个过程根本没有经过惜字社。

  既然没有经过惜字社,那惜字社又靠什么手段从字纸上偷东西?

  这事儿必须得弄清楚,事情的根由到底是出在惜字社上,还是出在收字纸的人身上?

  走错一步,这事儿都办不成。

  张来福在床上想了半个多钟头,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之前忽略了一个关键环节。

  想要做成某种手段,不一定非要人亲自来做。

  惜字塔!

  收字纸的把纸放进惜字塔,给烧了。

  这个惜字塔里肯定布置着某种厉器或是局套,通过焚烧字纸来完成某种法术!

  这些字纸里的精华肯定留在了惜字塔里,在通过某种特殊渠道,传递给了惜字社。

  想清楚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惜字塔!

  张来福知道惜字塔在哪,当初他跟着收字纸的走了一路,看着他把纸送进了惜字塔里烧了。

  在客栈里小睡了片刻,凌晨一点多钟,张来福出了客栈,去了料仓,找到了惜字塔。

  料仓不是一个仓库,是描青镇的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人烟稀少,这个地方在描青镇算是个另类所在。

  在这住的不是瓷匠,也不是画匠,这里也没有瓷器作坊。

  这里住的都是彩料匠,这行人又被称为配彩师父,是专门做瓷器颜料的匠人。

  料仓这一带有不少的彩料铺子,街上的青砖都五颜六色的,张来福走在路上会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绫罗城的染坊。

  想起染坊,张来福想起来一件事。

  在绫罗城,染坊住的大多是染匠,染匠当中识字的不多,染料的配方也大多是口传心授。

  彩料匠应该和染匠的情况差不太多,料仓这一带识字的人应该没有几个,惜字塔是读书人的崇文之器,为什么要建在料仓?

  按理说,惜字塔最该修在画坊,那地方有大量画匠,收上来字纸最多,收字纸的背着篓子,也不用走太远,直接就把字纸焚化了,这样效率最高,也最省力气。

  不想修在画坊,可能是嫌画坊那地方太穷。

  把惜字塔修在前街也行,前街是描青镇的脸面,街上有一座惜字塔,显出了描青镇敬重学问的体面。

  哪怕修在后巷也行,后巷人多,让居民多看看这惜字塔,也能染点文化气。

  无论修在哪,都不该修在料仓。

  这进一步验证了张来福的推测,这座惜字塔肯定不寻常!

  从外观上来看,这座惜字塔和张来福以前见过的那些,没有太大分别。

  青石六棱的塔身,层层上收。底洞上方刻着“敬惜字纸”四个大字,两侧雕着细巧云纹。

  洞口两侧有对联:字化成灰千古在,文光射斗万年存。

  往上塔壁嵌着短句题刻:“一字可值千金”、“片纸皆宜敬惜”、“敬字得福”、“惜墨获祥”、“文星高照”、“笔塔凌云”……

  惜字塔上有文昌帝君的尊号,张来福对着惜字塔寺深深行了一礼,口中念道:“帝君在上,弟子此举无意冒犯,只为铲除行门败类……”

  张来福也是读书人,对文昌帝君自然心怀敬意。

  他认真祷告一番,把金丝放了出来,让她进惜字塔,帮张来福观察一下塔里的状况。

  金丝在惜字塔里转了一圈,蹭了一身纸灰,没看到机关,没发现迷局,也没找到什么厉器。

  张来福担心金丝粗心大意,错过了重要线索,他让金丝再进去探查一遍。

  金丝不太乐意,她不想再往塔里钻。

  张来福生气了:“家里这么多人,最得宠的就是你,顺架爬蔓,你挨个吸血,现在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让你出点力,你还不愿意?”

  金丝觉得,她这个身材,倒还不至于白白胖胖。

  可自己男人都这么说了,自己也确实把便宜给占了,而今还正在争大房的名分,多出点力,也确实应该。

  她怕自己看漏了眼,索性拽上铁丝,一起到塔里边走了一圈。

  走过之后,金丝依旧一无所获。

  铁丝没空着手出来,从里边插出来一叠没烧完的纸,递给了张来福。

  金丝狠狠抽了铁丝一下,她不明白铁丝把这没用的东西带出来做什么。

  这贱蹄子是想邀功吗?

  带着她出去干活,谁让她出来争宠的?

  也不看看她那模样,又干又瘦,皮肤煞白,这样的人也敢出来争大房?

  金丝对着铁丝一通抽打,铁丝不敢作声。

  铁丝也挺无奈,惜字塔里只有这些东西,不把它们带出来,这趟岂不是白跑了?

  张来福把金丝扯到了一边,心疼地揉了揉铁丝。

  他觉得铁丝没做错,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些字纸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是诗词歌赋,还是小说杂文,里边到底有多少值得窃取的精华。

  第一张纸被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白的,正反两面没东西。

  第二张纸被烧了八成,剩下两成,正反两面没东西。

  第三张纸上好像有不少东西,密密麻麻,一时没看清。

  张来福仔细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纸灰。

  这张纸只被烧了一个角,正反两面,一个字都没有。

  张来福把剩下所有没烧完的纸都看了一遍,这些纸都是空的。

  无论剩多剩少,纸上全都没字,这是什么缘故?

  张来福站在塔边愣了好一会,几名彩料坊的料匠半夜赶工,刚从作坊里走出来。

  这几名料匠看着张来福,张来福也看着他们。

  大半夜遇到这么个愣汉,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几名料匠不敢再看张来福,都想躲着走。

  张来福快步走到了料匠当中,突然问了一句:“几位朋友,你们知道那座塔是干什么用的?”

  彩料匠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想搭理张来福,张来福接着追问:“我就想问一下,那塔是干什么用的?”

  一名彩料匠开口了:“那塔是烧纸用的。”

  张来福接着问:“为什么要在塔里烧纸?”

  另一名彩料匠敷衍了一句:“他们就是觉得那塔好,就在那烧呗。”

  有一名彩料匠是个老实人,觉得张来福可能真的不懂,特地解释了一句:“这是读书人专门烧纸的地方,读书人用过的纸,被那些收字纸的给收走了,来这烧,这是人家读书人的规矩。”

  张来福又问这人:“什么纸都能烧吗?”

  彩料匠摇了摇头:“这我上哪知道去?我都不认字,人家读书人的事我哪懂?我听人家说最好烧带字的纸。

  可我琢磨着带字的纸哪有那么多呢?他们每天烧那么多纸,有字的没字的都烧一烧,这东西心诚则灵,反正没坏处。”

  张来福站在原地不走了。

  那几个彩料匠急着回家,也都没再搭理他。

  冷风一吹,张来福把没烧完的纸往手里一攥,他终于明白惜字塔为什么在料仓了。

  前街太扎眼,后巷人太多,画坊那边有不少识字的,知道烧字纸的规矩。

  在这些地方烧白纸,肯定会被别人看出破绽。

  只有料仓这地方特殊,这里人不多,识字的人少之又少,惜字塔里到底烧了什么东西,他们也不关心。

  张来福之前跟着收字纸的来过一次惜字塔,因为怕被对方发现,张来福离得比较远,对方当时烧的是字纸还是白纸,张来福也没看清楚。

  现在他清楚了,收字纸的在这烧的全是白纸。

  那真正的字纸去哪了?

  还在他们篓子里,收字纸背后那个大竹篓,另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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