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绕着张来福转个不停。
化尸水居然失效了?
张来福想起李运生说过的一件事,他做出来的化尸水只能化尸体,伤不到活人。
难道这十二个人还活着?
他们没有流血,是因为他们活着吗?
可他们既然没有流血,在进这间作坊之前,又是从哪闻到的血腥味?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把他们弄死!
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了铁盘子,又甩出了金丝和铁丝。
铁盘子对着掌柜的尸体砍了下去。
尸体迅速凹陷,身上留下了一道印子,但是没有破皮。
铁盘子居然都砍不动?
张来福又用金丝刺向了其他几具尸体。
金丝在几具尸体上戳了半天,尸体上都留下了印子,可居然连一个窟窿都没戳出来。
这尸体是什么做的?
张来福还在想别的办法,忽听耳畔传来一声低吟。
“呜!”
有人在张来福耳边说话,声音像个老太太,又像个小姑娘。
张来福想分辨一下声音的来向,仔细一听,这声音又变了,先是变得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又变得像个十来岁稚气未脱的少年。
声音好像离着不远,貌似就在身边。
张来福低头一看,似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地上飞转的十二具尸体,转速突然放缓,他们的脸清晰呈现在张来福眼前,每一具尸体都张嘴了:
“十二具尸骸构起轮回之环,十二缕亡魂囚于朽败楼阁。寒雾蚕食血肉,极地阴风禁锢游魂。
以北境冥府律法立约,以死者四道伤痕为凭。白昼躯体僵滞长眠,入夜灵魄无从遁逃。
林地游荡的枯魂恪守契约,地底蛰伏的恶灵看守囚笼。环界之内不得挣脱,环域之外无从逾越。
让入侵者的灵体永远徘徊于此,让入侵者的骸骨长久侍奉于此。遵从北方暗夜诸神的旨意,契约永恒生效。”
这念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语言?
张来福不知道尸体为什么会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噼里啪啦!
账房手里的算盘响了起来,张来福看不清账房的手是不是在动,因为他的尸体转的太快了。
叮铃铃铃!
闹铃一响,把张来福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是咒语!不能再听了,千万不能听三遍。”
三遍?
刚才那只是一遍吗?
张来福立刻往窗外跳,跳一步,窗子离他远一步。
那十二具尸体再次慢了下来,它们在张来福脚边缓缓旋转,转过一圈,所有尸体同时张开了嘴,开始念第二遍咒语:“十二具尸骸构起轮回之环,十二缕亡魂囚于朽败楼阁……”
第二遍咒语,张来福居然听懂了,为什么听懂了,原因未知。张来福还在听咒语的内容,却听闹钟喊道:“快想办法离开!”
闹钟不停在张来福耳边呼喊,似乎想打断对方的咒语。
但这么做好像没太大用处,每一句咒语都清晰地在张来福耳畔回荡。
这巫术怎么这么难缠?
怎么才能离开这房间?
怎么才能摆脱脚下这群尸体?
仔细想一想,先别管什么巫术,用万生州的思路想一想。
这些尸体应该是构成了一个局套,把尸体破坏了,就能从这屋子走出去。
可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破坏这些尸体?金丝和铁盘子都试过了,她们连皮都砍不破。
尸体还在绕着张来福飞转,张来福一脚踹在了掌柜的尸体上,想把掌柜的踹开。
掌柜的就跟在地上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张来福又踹了一脚学徒,学徒也不动。
用闹钟三点能不能把这些尸体砍碎?
哪怕只砍碎一具尸体,念咒语的人就少了一个,局套就少了重要一环,肯定就有脱身的机会。
张来福拿出闹钟,上了发条。
“阿钟,这次无论如何得给我个三点。”
给不了三点,给个四点也行,能让这念咒的暂时卡顿一下也行。
张来福上好了发条,三根表针飞转,时针居然真的停在了三点上。
“阿钟,咱们的情分就是这么深,你从来没有辜负过我,这样的红颜知己却上哪里找?”
闹钟怒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先选一具尸体,选好了就赶紧动手!”
选哪个尸体合适?
身份最高的,肯定是掌柜的,选他应该没错吧?
尸体越转越快,耳畔的咒语声一直没停,可张来福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闹钟着急了:“你等什么呢?”
“我等血腥味。”
“等什么血腥味?”
“咒语里有血腥味,可这尸体上没有。”
“你到底想什么呢?第二遍咒语快念完了,等到他们念完了第三遍,就全完了!”
念完了三遍咒语会导致什么后果?
闹钟没有解释,但张来福能想象的到。
“白昼躯体僵滞长眠,入夜灵魄无从遁逃。”
这两句咒语应该就是结果,如果等他们念完了三遍咒语,张来福估计就要在这屋子里长眠了。
可问题是,这咒语到底是不是脚下这十二具尸体念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们念出来的,如果咒语和他们没有关系,把这些尸体破坏了,到底有没有用处?
闹钟三点只能用一次,张来福必须得朝正确的目标出手。
他是被血腥味引到了这座作坊,可这些尸体上没有血,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咒语里带着血腥味,张来福能清清楚楚地闻到那股腥风。
那股腥风到底从哪来?
张来福闭上眼睛,颤了颤鼻子,他无视了闹钟的催促,完全平静下了心绪。
噼里啪啦!
账房先生又打起了算盘。
这仿佛是在提醒张来福,第二遍咒语已经念完了。
等算盘声停止,尸体们的转速再次放缓。
所有尸体再次张开了嘴,马上要念第三遍咒语。
闹钟喊道:“来不及了!”
张来福突然睁开了眼睛,从袖子里甩出了竹条,折了一个灯笼骨架。
糊好了灯笼纸,点亮了蜡烛,张来福用油纸伞做灯笼杆子,把灯笼戳在了地上,做成了一杆亮。
闹钟怒道:“这有什么用?”
张来福没做解释,他拎着灯笼,照向了靠在边的床板。
血腥味就是从床板上发出来的,张来福坚信自己没有闻错。
闹钟怒喝一声:“你一个挂号伙计的一杆亮,这时候能有什么用处?”
“有用!”张来福非常有信心,在镇公所的时候,张来福用一杆亮看出了白熊的本质,白熊就是一团风雪。
冰封之土的巫术和万生州万生万变的手艺不一样,一杆亮的层次虽低,但在他们的巫术面前,未必不能奏效。
灯光打在了床板上,床板微微泛红。
几行字母浮现在了张来福眼前。
这些字母是用血写成的,刺鼻的血腥味就是从这些字上发出来的。
张来福不认识这些字母,但他知道,这就是咒语的来由。
咒语声在耳畔不停回荡,张来福提着闹钟,对准了窗边一块床板,喊了一声:“阿钟,就是它!”
分针从两个闹铃之间钻了出来,砰的一声戳中了窗边的床板。
床板异常坚固,被戳出一道痕迹,但没有被穿透。
闹钟再次发力,两枚闹铃用力一抖,分针又长出了一截儿。
咔嚓!
分针的针尖穿透了床板,横着一扫,把床板斩成了两截。
咒语声戛然而止,地上的尸首停了下来,也不围着张来福转了。
张来福的判断没错。
地上的尸体嘴在动,手在动,算盘也在动,但这都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在床板上。
床板被斩断,巫术被破坏。
张来福不敢有片刻停留,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出窗户,在院子里摔了个趔趄,半天才站稳身子。
按理说,从这样的二楼跳下来,张来福不至于摔成这样。
刚才跳得太急了,才导致他落地的时候这么狼狈。